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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枕头出现在了厉征的床上——两个枕头,并排放着。 远砚洗完澡出来,看见那两个枕头,脚步顿了一下。 厉征坐在床边,抬头看他。 “怎么了?” 远砚走过去,坐下。 “厉征,你睡觉打呼吗?” 厉征愣了一下:“不打。” “说梦话吗?” “不说。” “抢被子吗?” “……不知道。” 远砚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吧。”他躺下去,拉过被子盖好,“试试。” 厉征看着他,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关灯,躺下。 黑暗里,两个人并排躺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远砚开口:“厉征。” “嗯?” “你的手。” 厉征偏头看他:“手怎么了?” 远砚没说话。他在黑暗里伸出手,摸到厉征的手,握住。 “这样。”他说,“睡得着。” 厉征没说话。 但他的手指收紧了,把远砚的手握在掌心。
第8章 第一次发病 远砚以为换了地方会睡不着。 但他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 可能是那张床太舒服,可能是被子上有厉征身上那股很淡的味道,也可能是那只手一直握着他的。 半夜的时候,他醒了。 不是自然醒。 是疼醒的。 那种疼他很熟悉。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像有人在拿锥子一寸一寸地敲。刚开始只是隐隐作痛,他忍着没动,想等它自己过去。 但没过去。 越来越疼。从小腿往上蔓延,到大腿,到腰,到后背。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远砚咬紧牙关,把那只被握着的手抽出来。 他不想把厉征吵醒。 但厉征还是醒了。 “远砚?” 黑暗里,厉征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远砚没回答。他蜷起身子,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让厉征看见。 但厉征已经坐起来了。 灯亮了。 远砚想骂人,这么亮的灯,刺得他眼睛疼,也刺得他那副狼狈的样子无处可藏。 “远砚。”厉征的声音变了,变得很紧,“怎么了?” 远砚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没。” 话音刚落,一阵剧痛袭来。他整个人蜷得更紧,腿不受控制地抽动。 厉征的手落在他肩上。 那只手在抖。 “远砚,”他的声音也在抖,“是不是?” 远砚没说话。他说不出话。他现在全部的力气都用来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来。 厉征没有问第二遍。 他掀开被子,下床,绕到远砚那一侧,直接把人抱进怀里。 “厉征!”远砚想推开他。 他现在这个样子,浑身都在抖,脸上全是冷汗,肯定难看死了。他不想让厉征看。 但厉征抱得很紧。 “别动。”他的声音在耳边,很轻,但很稳,“我在这儿。” 远砚的牙关咬得咯吱响。 又是一阵剧痛。他控制不住,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头往后仰,撞在厉征肩膀上。 厉征没躲。 他一只手箍着远砚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把远砚的头按在自己肩窝里。 “远砚。”他说,声音低低的,“咬我。” 远砚愣了一下。 “什么?” “咬我。”厉征把自己的手腕递到他嘴边,“咬这个。” 远砚低头,看着那只手腕。骨节分明,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就在他嘴边。 他不想咬。 但下一波疼痛来得太猛,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牙齿咬下去。 咬得很深。满嘴都是血腥味。 厉征的手抖了一下,但没抽回去。他就那么让远砚咬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远砚的后背,一下一下,很慢,很轻。 “没事。”他说,“我在。” 远砚咬着他的手腕,眼眶忽然发酸。 不是疼的。 是别的什么。 等那一波过去,他慢慢松开嘴。 低头看,厉征的手腕上是一圈深深的牙印,血珠正从齿痕里渗出来。 远砚看着那圈牙印,半天没说话。 厉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表情很平静。他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随便擦了擦血,然后继续抱着远砚。 “还疼吗?”他问。 远砚没回答。 他看着那道牙印,忽然开口:“厉征。” “嗯?” “你这样,我走的时候你会更难受。” 厉征的动作停了一下。 远砚感觉到那只拍着他后背的手停了,就那么搭在他背上,一动不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个老式挂钟在走,滴答,滴答。 然后厉征开口了。 “那你就别走。” 他的声音很低,很平,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远砚抬起头,看着他。 厉征也看着他。那双眼睛很亮,里面有远砚看不懂的东西。不是祈求,不是悲伤,是一种很沉的、很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东西。 “远砚,”他说,“你听清楚。” 远砚没说话。 “我不准你走。”厉征一字一字说,“我不同意。” 远砚张了张嘴。 “你欠我十年。”厉征继续说,“十年里我天天想你,天天看你,天天开会坐你对面不敢多看一眼。这十年,你还没还。” 远砚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厉征……” “还有。”厉征打断他,把他的头按回肩窝里,“别说话。继续咬。” 远砚愣住。 “疼就咬。”厉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咬多久都行。” 远砚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没动。 下一波疼痛来了。 他又咬下去。 还是那个位置。血腥味又漫开。 厉征的手继续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很慢,很轻。 —————— 那一夜,远砚发作了三次。 第一次是凌晨两点多。第二次是四点多。第三次是天快亮的时候。 每一次都是厉征抱着他,把手腕递给他咬。 天亮的时候,远砚靠在床头,看着厉征的手腕。 那只手腕已经没法看了。三个牙印,一个叠一个,最深的那道还在往外渗血,周围的皮肤青紫一片。 厉征坐在床边,正在往上面缠绷带。动作很熟练,显然是自己已经习惯处理这种伤。 远砚看着他,忽然伸手,把那卷绷带拿过来。 厉征愣了一下。 远砚没说话。他低着头,把绷带一圈一圈缠上去。缠得很慢,很轻,每一圈都压得刚刚好,不松不紧。 远砚缠完最后一圈,把绷带尾端塞进去,压平。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厉征。 “厉征。” “嗯?” “你傻不傻?” 厉征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包得整整齐齐的手腕,嘴角动了一下。 “不傻。”他说。 远砚看着他。 厉征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你在我身边,”他说,“就不傻。” 远砚看了他很久。 两个人一个靠在床头,一个坐在床边,看着彼此。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 “厉征。”远砚开口。 “嗯?” “下次别用手腕了。” 厉征看着他:“那用什么?” 远砚想了想。 “枕头。”他说,“或者被子。” 厉征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很轻,但很好看。 “远砚。” “嗯?” “你是不是舍不得咬我?” 远砚没说话。 因为他确实舍不得。 —————— 那天上午,军医来了。 是厉征叫的。他本来想叫救护车,被远砚拦住了——“我就是犯病,又不是要死了,你叫救护车干什么?” 厉征沉默了会,然后叫了军医。 军医姓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给远砚看了三年病。他进门的时候,看见厉征手腕上的绷带,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远砚,又看了看厉征,表情一言难尽。 “又犯了?”他问远砚。 “嗯。” “几次?” “三次。” 陈军医点点头,拿出仪器开始检查。测了一堆数据,皱着眉看了一会儿。 “比上次严重。”他说。 厉征的脸色变了。 陈军医没看他,继续跟远砚说:“药物的效果在减弱。你身体对它的适应性比预想的快。” 远砚没说话。 “大概还有多久?”厉征开口,声音很紧。 陈军医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远砚。 远砚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四个月。”陈军医说,“最多五个月。”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厉征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远砚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拉过来坐在床边。 “厉征。”他说。 厉征没说话。 “四个月。”远砚说,“比半年短,但比没有长。” 厉征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远砚。” “嗯?” 厉征握着远砚的手。 “陈大夫,还有其他办法吗?” 陈军医在旁边开口:“有种东西叫量子碎片,比药物治疗好一点。但能流通的都是从敌占区弄来的,而且那种东西黑市上极少出现,我几乎没这么见过。” 厉征看着他,眼神很坚定。“有办法就够了。” 远砚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厉征。” “嗯?” “你他妈不准去。” 厉征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没事。”他说,“去一次敌占区换你多活几个月,值。” 远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厉征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远砚把脸埋在他肩上,没说话。 陈军医在旁边轻咳了一声。 “那个……我先走了。”他说,“你们聊。”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远砚闷在厉征肩上,声音瓮瓮的:“我不允许你去冒险。” 厉征没说话。 远砚抬起头,盯着他:“听到没有?” 厉征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听到了。”他说。 远砚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骗人。”他说,“你根本没打算听。” 厉征没反驳。 他只是伸手,把远砚又按回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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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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