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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回头,只见沧澜不知何时已勉强站起身,他一只手紧紧拢着胸前破碎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另一只手撑着旁边的一棵树干,身体仍在细微地颤抖,脸色白得吓人,唇上没有一点血色。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死寂的清明。 “蛇族有秘术‘幽影蜕行’,可完美隐匿气息,融入阴影草木。它既已脱身,你们寻不到它的踪迹的。”沧澜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是用惨痛经历换来的知识。 白辰眉头紧锁,示意一名侍卫尝试追踪。那侍卫凝神感知片刻,果然对着白辰摇了摇头:“气息到这里就彻底断了,如同凭空消失。” 白辰这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疑与后怕。他快步走到沧澜身边,想伸手去扶,又碍于对方衣衫不整,手停在半空,关切地问:“夫人,您……您没事吧?可曾受伤?”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沧澜破损衣物下裸露的皮肤,看到那些新旧伤痕时,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随即又注意到沧澜小腿内侧和腰的擦伤与淤青,还有嘴角一丝未擦净的血迹——显然是刚才被蛇尾扫中时受的内伤。 沧澜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剧烈波动的情绪已被强行压回眼底深处。他松开撑着树干的手,尽管指尖还在微颤,却开始沉默地整理自己破碎的衣物。他将撕裂的布片勉强拢好,系紧尚且完好的腰带,又将散落的长发拨到肩后。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稳定,仿佛在进行某种重要的仪式。 “无妨。”他哑声回答,避开了白辰关于伤势的问题,目光转向灌木丛边正挣扎着爬起、朝他嘤嘤叫着跑来的五只小狐狸崽,“看看孩子们。” 白辰立刻示意另一名侍卫去查看小狐狸崽的情况。侍卫小心地抱起三只吓坏的小家伙,仔细检查后回道:“受了些惊吓,有些擦伤,但无大碍。” 沧澜这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身体几近虚脱的摇晃了一下。 白辰再也顾不得礼数,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了他的手臂:“夫人,我送您回去。此地不宜久留。”他顿了顿,看向蛇族长老消失的方向,语气凝重,“此事必须立刻禀报少主。蛇族长老竟能潜入我族腹地,还意图对您不利,绝非偶然。” 沧澜没有拒绝白辰的搀扶,他的体力确实已经到了极限。靠在白辰坚实的臂膀上,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属于鹤族的清正温和的气息,这让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线。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任由白辰半扶半抱着他,另一名侍卫则抱着三只惊魂未定的小狐狸崽,一行人迅速离开了这片变得危险而阴森的树林,朝着主院的方向疾行而去。
第20章 会坏 消息传到议事厅时,白翊正在批阅各地呈报的春汛防务文书。 白辰派来的侍卫几乎是滚进来的,话未说完,白翊手中的狼毫已断成两截。墨汁溅在他月白的袖口上,晕开一团浓黑,他浑然不觉。 “沧澜在何处?” “已护送回主院。夫人受了些轻伤,白辰大人正在——” 话音未落,白翊已不见踪影。 …… 主院内室。 医官刚为沧澜处理完伤口。小腿的擦伤上了药,侧腰那一记蛇尾扫击留下了巴掌大的青紫,所幸没有伤及内腑。医官开了安神静气的汤药,叮嘱近日切莫劳累,便退下了。 沧澜坐在榻边,身上换了一件素白的中衣。小狐狸崽被抱去清理检查,长子带着几个稍大的孩子守在外间,隔着屏风能听见他低低安抚弟妹们的声音。 白翊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沧澜安静地坐着,银灰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烟灰色的眸子望着窗外某处虚空,不知在想什么。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回来了。” 白翊没有说话,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动作极轻地掀起他裤脚看了看包扎好的伤口,又检查了他侧腰的青紫。全程没有触碰其他部位,只是看。 沧澜任由他看。 “蛇族长老。”白翊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寒棘。” 是肯定句。 沧澜沉默了一瞬:“你查到了。” “白辰将现场残留的气息封存了,鹤族有擅长追踪气息的长老。”白翊放下他的裤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痛色,“你之前不告诉我。” 沧澜垂下眼帘:“我以为他不会来。” 这个回答让白翊沉默了很久。 “我会下令彻查鹤族全境。”他最终说,“所有可疑气息,所有近日入境的陌生妖族,所有可能被他渗透的角落,一处不漏。” 沧澜没有说“不必”或“算了”。他点了点头:“嗯。” 白翊转身,大步走出内室。当天下午,鹤族影卫倾巢而出,全境戒严的指令传遍每一处岗哨。 然而三天过去,除了在百里外某处废弃猎棚发现的一枚陈旧蛇蜕,一无所获。 —— 沧澜是在第三天傍晚才去沐浴的。 并非拖延,只是前两日身体太虚弱,医官不建议沾水。今日精神稍好些,身上那些残存的、仿佛附骨之疽般的冰冷黏腻感便再也无法忍受。 他将自己浸入温热的水中。 浴池不大,是白翊命人专门修的。沧澜极少使用,他总是简单冲洗,用最快速度完成这件事。但今日他需要热水,需要很多很多的热水,需要水淹没到下颌、到嘴唇、到几乎没过口鼻。 银灰色的长发在水中散开,如同枯萎的水藻。沧澜闭上眼睛。 雾气氤氲。 他能感觉到,那些记忆正在水面下缓缓上浮,像潜伏已久的蛇,等待他松懈的那一刻。他不想去想。他用力去想别的事——孩子们今天吃了什么,长子的剑练得如何,最小的那只火狐狸崽还在因为被单独留在嬷嬷那里而生气吗—— 水面晃动。 脚步声。 沧澜睁开眼睛。 白辰几乎是撞开门的。 “少主,有急报——!” 他的声音在看清浴池内景象的瞬间,像被一刀斩断。 沧澜隔着氤氲的雾气看向他。因为是在自己寝居的内浴池,又正值换防时段,他并未设防,也没想到会有人闯入。此刻他半身没入水中,水色掩盖了一切,但他下意识地,还是从池边矮几上扯过一块干燥的中单,搭在了肩头与胸前。 这只是一个出于礼仪的习惯性动作。 而白辰的反应,像一只炸了毛的鹤。 他猛地抬起手臂,宽大的衣袖严严实实遮住了自己的脸。动作之快、之标准,活像是哪家闺秀误闯男子浴堂。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声音从袖子后面传来,完全没了平时沉稳谋士的风范,尾音甚至有些发飘,“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以为是少主在里面,我有军情禀报,我没想——” 沧澜怔了一瞬。 “……无妨。”他说。声音在雾气中显得有些低哑,“有何军情?” 白辰依旧举着袖子,以那种近乎滑稽的姿势侧着身,艰难地将情报组织成句子:“影卫……影卫在东南百里外发现了蛇蜕。是近日蜕下的,大约……大约尺余长,推断是幼蛇。” 幼蛇。 沧澜垂下眼帘。水汽凝结在他的睫毛上,像泪。 “……知道了。”他说,“我会转告白翊。” 白辰应了一声,保持着举袖遮脸的姿势,以一种极不自然的横移步法向门口挪去。他的耳根红透了,从发鬓边缘一直红到脖颈,像被夕阳染透的云。 他快挪到门槛时,沧澜忽然开口。 “白辰。” 白辰身形一僵,袖子后面传来紧张的气息。 沧澜的声音平静,没有责怪,也没有多余的情绪:“你不必介怀。” 白辰顿了一下。 半晌,他从袖子后露出半张脸,脸上的潮红尚未褪尽,眼神却已恢复了几分清明。他看着雾气中那道模糊的、消瘦的、静静坐在水中的轮廓,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他最终只是深深低下头,郑重地行了一礼。 “是。” 他带上门。 脚步声急促地远去了。 沧澜独自坐在已渐凉的水中,望着白辰离去的方向,许久未动。 —— 是夜。 沧澜躺在白翊身侧。 他没有失眠的习惯。多年颠沛流离,他学会了在任何环境、任何境遇下强行入睡,以保存仅剩的体力。但今夜,他闭着眼,意识却像被什么牵引着,缓缓滑向某个他不愿去的方向。 白翊也没有睡着。 他察觉到了。自从那件事后,他们同榻时,中间总是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白翊不再像从前那样自然而然地将他揽入怀中。那个当众揭开伤疤的下午横亘在两人之间,谁都没有再提,谁也没有忘记。 沧澜的呼吸逐渐变沉。 白翊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沧澜开始挣扎。 起初只是轻微的痉挛。指尖,手腕,小腿。像被什么从内部撕扯。他的眉头紧紧皱起,额角渗出冷汗,呼吸急促而破碎,喉咙里溢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不……” 声音轻得像被碾碎的落叶。 白翊立刻撑起身,按住了他的肩膀:“沧澜?” 沧澜没有醒。他的头在枕上痛苦地偏转,银灰色的长发被冷汗黏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他整个人像被无形的蛇缠绕,身体剧烈地颤抖,试图蜷缩,却仿佛被固定在一个无法挣脱的姿态。 “……不要……那里……会坏……” 梦呓破碎,声音细弱得几乎辨认不出是他。 白翊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他俯下身,将沧澜揽入怀中,扣住他的后脑,让他的脸贴在自己颈侧。 “沧澜,醒醒。是梦。” 沧澜听不见。他被困在更深的黑暗里。
第21章 他流血了 梦里的洞窟潮湿腥冷。 他躺在冰冷的石台上,四肢被蛇尾缠绕,分别向四个方向拉扯。那是一种刻意控制好的力道——不会撕裂他,但足以让他无法合拢。 寒棘伏在他身上,人形的面孔带着欣赏猎物的微笑。那条滑腻的蛇尾代替了双腿的位置,折磨着他 不止一条蛇。 四周的石壁上,鳞片摩擦的声音如同潮水。大大小小的蛇盘踞着,竖瞳闪烁,冰凉的目光落在他被迫张开、毫无遮掩的身体上,如同注视一块即将分食的肉。 他流血了。 温热的液体沿着大腿内侧流下,滴落在冰冷的石台上,发出极轻的、黏腻的声响。 寒棘俯下身,舌尖舔过他嘴角的血迹,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像毒液渗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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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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