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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宸，”云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当初……为什么认定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这个问题他问过不止一次。夜宸的回答总是“感觉”“气息”之类模糊的说辞。可今夜，或许是那封诡异的请帖让他心神不宁，或许是京城的夜色太撩人，他又想问了。 身后的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云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夜宸才缓缓开口：“因为你的眼睛。” “眼睛？” “嗯。”夜宸的手不知何时覆上了云醒的腰，将人轻轻往后带，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千年前，他看我的眼神……和你一模一样。” 云醒怔住。 “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强装镇定。明明想逃，却又忍不住想靠近。”夜宸的声音低哑，像是在回忆什么极遥远的事，“那种矛盾，那种挣扎……普天之下，只有他一人有。” 云醒心头一震。他想转头看夜宸的表情，却被对方按住了肩膀。 “别动。”夜宸说，“就这样待一会儿。” 窗外有风吹过，檐下的灯笼轻轻摇晃。光影在房间里明明灭灭，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模糊了界限。 白曜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抱着枕头，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云醒闭了闭眼，忽然觉得有些累。这一个月来，他一直在抗拒、在逃避，可心底深处某个地方，却早已对身后这个男人产生了某种莫名的依赖。 这不对劲。他知道不对劲，却无力改变。 翌日申时，云醒如约出现在长公主府门前。 永乐公主府坐落在京城西侧的清静处，远离闹市。 朱红的大门紧闭，门楣上悬挂着御赐的匾额，字迹苍劲有力。门前两座石狮子张牙舞爪，却莫名给人一种阴森之感。 夜宸依旧一身黑袍，站在云醒身侧。白曜则紧紧牵着云醒的手，小脸绷得紧紧的，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哥哥，”他小声说，“这里的墙……在哭。” 云醒心头一紧。他开启灵觉，果然感知到府邸周围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怨气。那气息很淡，像是被什么阵法压制着，却依旧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敲门吧。”夜宸淡淡道。 云醒抬手叩响门环。沉闷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有些诡异。 门很快开了。开门的不是寻常家丁，而是一个穿着褐色衣衫、面白无须的老嬷嬷。她约莫五十来岁，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个木偶。 “云道长？”老嬷嬷的声音也平板无波。 “正是。” “请随我来。”老嬷嬷侧身让开，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三人进了府门。入眼是一座宽阔的庭院，假山流水，花木扶疏，看起来与寻常富贵人家无异。可走着走着，云醒就察觉到了不对—— 太安静了。 偌大的府邸，除了引路的老嬷嬷，竟看不到一个下人。那些回廊、亭台、花园，都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而且，府中处处可见男子的物件。 回廊的墙壁上挂着男子的画像，画中人剑眉星目，英气逼人；花园的石桌上随意放着一把未出鞘的宝剑，剑柄上缠着的丝线已经磨损；经过一处敞开的厢房时，云醒甚至看到里面挂满了男子的衣袍，从常服到戎装，一应俱全。 所有这些物件，都属于同一个人——已故的驸马，镇北将军萧寒。 “哥哥，”白曜又拽了拽云醒的手，声音发颤，“那些衣服……有血的味道。” 云醒握紧了白曜的手，示意他别出声。 老嬷嬷将三人引至正厅。厅内陈设华贵，紫檀木的家具，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博古架上摆着珍奇古玩。可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着门的那面墙——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像。画中人身穿银色铠甲，手持长枪，骑在战马上，目光如炬。正是萧寒。 画像前，一个女子静静站着。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未施粉黛。容貌是极美的，柳叶眉，丹凤眼，唇色浅淡，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可那双本该明媚的眼睛里，却蒙着一层雾蒙蒙的死寂，只有偶尔闪过的一丝光亮，显出几分病态的执念。 听到脚步声，女子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云醒身上。那一瞬间，她空洞的眼中闪过一抹极复杂的神色——恍惚、怀念，还有一丝诡异的欣喜。 “像……真像……”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 云醒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躬身行礼：“贫道云醒，见过长公主。” 永乐长公主这才回过神来，苍白的面容上浮起一抹极淡的笑：“道长不必多礼。请坐。”她的视线又落到夜宸身上，顿了顿，“这位是……” “贫道的……”云醒卡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介绍夜宸。 “道侣。”夜宸替他回答了，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长公主怔了怔，随即露出一个理解的笑容：“原来如此。二位请坐。” 三人落座。老嬷嬷无声地奉上茶，又无声地退到一旁，像个真正的影子。 “听闻道长法力高强，妾身冒昧相邀，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长公主端起茶杯，指尖微微颤抖，“这府中……不干净。” “公主指的是？” “我总觉得，寒哥还在。”长公主说这话时，眼中那病态的光亮又出现了，“夜里能听到脚步声，是他在回廊里踱步；白天会发现他常看的书被人翻过，他惯用的茶杯会莫名其妙出现在书案上……可我问府中下人，他们都说没有看到。”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说什么珍贵的秘密：“我知道他们不信。可我真的能感觉到，寒哥没有走，他一直陪着我。” 云醒静静听着，灵觉却已悄然铺开。果然，在长公主说话时，他感知到一股极其隐晦的妖气，混杂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执念，在府邸深处缓缓流淌。 “公主可曾亲眼见过……异象？”云醒问。 长公主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美，却美得让人心底发寒：“见过。不止一次。”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那幅画像前，伸手轻抚画中人的脸：“有一次，我半夜醒来，看到他就站在床边，穿着我给他新做的衣裳，对我笑。还有一次，我在书房写字，一抬头，就看到他坐在窗边的榻上看兵书，阳光落在他身上……就像从前一样。” 她的指尖停在画像中人的眼睛上：“道长，你说，这若不是寒哥回来了，又是什么？” 云醒不知该如何回答。 从道门的角度，这显然是邪祟作怪。 可长公主话语中那浓烈的眷恋与执念，又让人不忍心戳破她的幻梦。 夜宸忽然开口：“公主可曾想过，那或许不是萧将军，而是别的东西假扮的？” 长公主猛地转头，眼中的光亮骤然变得锐利：“不可能！我认得出来！那就是寒哥！他的声音，他的眼神，他走路的姿态……我不会认错！” 她情绪激动，胸口剧烈起伏。老嬷嬷连忙上前扶住她：“公主，保重身体。” 长公主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平静下来。她重新坐下，看着云醒，眼中竟浮起一层水雾：“道长，我请你来，不是要你驱邪。我只是想……想请你帮我确认，寒哥是不是真的回来了？如果是，能不能……能不能让他留下来，永远陪着我？” 这话说得痴缠又绝望。 云醒看着她那双被执念灼烧的眼睛，忽然明白了白曜说的“哭声”是什么——那不是寻常的鬼哭，而是一个活人灵魂深处，因求不得而发出的悲鸣。 “贫道需要时间探查。”云醒最终说道。 “好，好。”长公主连连点头，“府中空房甚多，道长若不嫌弃，便在府中住下。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她说着，又看了云醒一眼，那眼神依旧恍惚：“道长……当真与寒哥有几分神似。尤其是这眉眼……” 云醒心头微动。 他忽然想起，师父曾说过，他并非师父亲生，而是十八年前在山门外捡到的弃婴。难道…… 不，不可能。世间相似之人何其多，怎会这般巧合？ 安排住宿时，长公主特意将云醒三人安排在离主院不远的“听竹轩”。那是一处独立的小院，院中种着几丛翠竹，环境清幽。 老嬷嬷领着他们过去，一路上依旧沉默。到了院门口，她停下脚步，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云醒：“道长，夜间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院子。” 这话说得突兀，语气平板，却透着森森寒意。 云醒颔首：“多谢提醒。” 老嬷嬷走了。院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白曜立刻扑到云醒怀里，小身子还在发抖：“哥哥，白曜不要住这里……这里好可怕……” 云醒抱住他，轻拍他的背：“别怕，有哥哥在。” 夜宸却已走到院中，负手而立。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翠竹，扫过墙角的一口古井，最后落在主院的方向，眸色渐深。 “这府邸，”他缓缓开口，“被一座极强的锁魂阵笼罩着。” 云醒一惊：“锁魂阵？” “嗯。阵法的作用不是锁外来的魂，而是锁住府中本有的魂，不让其离去，也不让其消散。”夜宸转身看云醒，赤瞳中闪过一丝冷意，“你那长公主，可不只是个痴情的寡妇。” 云醒心头一沉。 天色渐暗。府中没有掌灯，各处都沉浸在越来越浓的黑暗里。唯有主院方向，隐约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像是长公主还未歇息。 白曜累了一天，早早爬上床睡了。云醒和夜宸坐在外间，一时无言。 窗外的竹影被风吹得摇晃，在窗纸上投下鬼魅般的影子。 “明日，我要去探探那锁魂阵的核心。”云醒低声说。 “本尊陪你。” “……谢谢。” 夜宸挑眉：“谢什么？你的事，就是本尊的事。”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云醒却听得耳根发热。他别开脸，看向窗外。夜色深沉，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声音。 三更了。 就在这时，白曜忽然从里间冲出来，一头扎进云醒怀里，小脸煞白：“哥哥！院子外面……有人在走！” 云醒心头一凛，立刻开启灵觉。 果然，院墙外的回廊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疾不徐，一步一步，像是在悠闲地散步。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院门外。 然后，是轻轻的叩门声。 叩、叩、叩。 三声，不重，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云醒站起身，正要开口，夜宸却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夜宸的声音压得极低，“门外的东西，不是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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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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