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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轻轻抚上那张脸。那张脸和二十多年前一模一样,银发如雪,眉眼清冷,仿佛岁月从来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千念。”他轻声说。 东城千念看着他。 穆歌忽然笑了,笑得温柔如水:“你别难过。” 东城千念没说话。 穆歌说:“我这辈子,值了。” 《夜》 夜很深了。 穆歌躺在床榻上,侧着头,看着身边的人。东城千念也侧躺着,两人面对面,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还不睡?”东城千念问。 穆歌笑了笑:“睡不着。” 东城千念没说话。 穆歌又说:“我要是睡着了,明天醒不来怎么办?” 东城千念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那我就等着。”他说,“等你醒来。” 穆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倒是想得美。万一我醒不来呢?” 东城千念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我就去找你。” 穆歌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千念。” “嗯?” “你记得答应我的事。” 东城千念握住他的手,声音很轻:“记得。” “无论我去了哪里,你都要找到我。” “好。” “要是找不到呢?” 东城千念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一直找。” 穆歌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眨了眨眼,把那点热意逼回去,笑着说:“那你可得找快一点。万一我变成游魂,飘来飘去的,说不定就飘远了。” 东城千念握紧他的手:“不会。” 穆歌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你要是找到我,万一我不记得你了怎么办?” 东城千念看着他,没有说话。 穆歌想了想,说:“那你就告诉我。告诉我我叫什么,你是谁,我们经历过什么。告诉我我喜欢吃糖醋鱼,你爱喝雨前龙井。告诉我我的名字,告诉我们曾经的过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睛却一直看着东城千念,亮亮的。 “你要一遍一遍地告诉我,”他说,“直到我想起来为止。” 东城千念看着他,许久,才说:“好。” 穆歌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了。” 穆歌满意地点点头,往他怀里靠了靠。东城千念伸手揽住他,把他圈在怀里。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夜色深沉。 穆歌闭上眼睛,感受着身后那个温暖的怀抱。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却又舍不得就这样睡去。 “千念。”他忽然又开口。 “嗯?”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东城千念等着下文。 穆歌沉默了很久,久到东城千念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轻轻地说—— “我爱你。” 东城千念的手臂紧了紧。 他低下头,在穆歌的发顶轻轻印下一吻。 “我知道。”他说。 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终于沉沉睡去。 东城千念却没有睡。 他就那样睁着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听着怀里人越来越弱的呼吸。 一夜无眠。 《次日·晨》 天亮了。 东城千念维持着昨晚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低着头,看着怀里那张脸。那张脸很平静,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那张脸。 凉的。 东城千念的手顿住了。 他就那样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那冰凉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好。”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去找你。” 他慢慢起身,把被子轻轻掖好,就像无数个清晨他做过的那样。 阳光越来越亮,照进屋里,照亮了那张安静的脸。 东城千念站在床边,看着那张脸,最后看了一眼。 然后他转身,推开门,走进了晨光里。 身后,床榻上的人安静地躺着,像是只是睡着了。 只是再也不会醒来。 《尾声》 很多年后,有人问起凤武帝君的生平。 史官翻开厚厚的卷宗,念道:“凤武帝君穆氏,讳歌,在位二十三年,励精图治,政绩斐然。年四十八,病逝于宫中。谥曰‘武’,庙号‘凤武’。” 听的人点点头,又问:“那位与他同葬的,是谁?” 史官翻了翻卷宗,摇摇头:“不知。史书上没有记载。” 听的人好奇:“那怎么知道与他同葬?” 史官合上卷宗,望向窗外。 “因为那是后人开陵时发现的。”他说,“帝君棺椁旁,还有一个棺椁。里面的人银发粉瞳,身着常服,怀里抱着一封信。” “信上写什么?” 史官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我找到你了。”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翻开的卷宗上。 那卷宗的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小字,不知是谁补上去的: 帝君逝后,有一银发人守陵三年,不知所踪。
第307章 番外6:百年孤旅 一百年后的春天,贺兰辞决定回去。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预兆。 彼时她正站在鬼族北境的忘川河边,看着那些灰白的魂魄在河水中沉浮,听着摆渡人沙哑的号子。 河水终年不冻,雾气氤氲,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死寂中。 她忽然想起凤吟城的春天。 想起那些年城东的桃花,想起万罗赌坊三楼的雕花窗,想起那个人站在人群中,温和有礼地与人寒暄的模样。 一百年了。 她走遍了四界。 神族的云海仙山,魔族的暗红荒原,妖族的青丘密林,鬼族的幽冥深渊——她去过每一个能去的地方,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人,打过数不清的架,也喝过无数壶酒。 可她还是没找到师父。 那个家伙,就像从世间蒸发了一样,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她用过无数方法,问过无数人,得到的答案都是同一句话: “墨风?没听说过。”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贺兰辞有时会想,那个在断崖上等她、给她九黎壶、看着她破境而出的师父,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她的一场梦? 可九黎壶还在她怀里,温润如玉,时刻提醒着她——那不是梦。 那是真的。 只是他不想让她找到。 “师父,你到底藏在哪儿啊……”她喃喃道,声音被忘川河的雾气吞没,连回音都没有。 摆渡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 “姑娘,渡河吗?” 贺兰辞摇摇头,转身离开。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一百年了。 也该回去看看了。 踏入凤吟国境的那一刻,贺兰辞有些恍惚。 边境的关卡比从前森严了许多,来往的商旅络绎不绝,口音混杂,有凤吟本地的,有湘国的,甚至还有更远地方来的。 关口的士兵穿着崭新的铠甲,精神抖擞,盘查仔细却并不刁难,偶尔还会对路过的老弱扶一把。 贺兰辞站在队伍里,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那个男人,真的把这片江山治理得很好。 轮到她了。 士兵看了她一眼,例行公事地问: “姓名?从何处来?往何处去?” 贺兰辞想了想,淡淡道: “贺兰辞。从很远的地方来。回凤吟城。” 士兵点点头,正要放行,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军官忽然走过来,盯着她看了片刻: “您……您是贺姑娘?曾经住在白府的那位?” 贺兰辞微微一怔。 栖凤阁。 这个称呼,已经一百年没人叫过了。 “是。”她点头。 军官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躬身行礼: “失敬失敬!小的从小就听家父说过您的事迹!凤吟城一战,您随先帝并肩作战,立下汗马功劳!家父当年就是驻守铁门关的士兵之一……” 他絮絮叨叨说着,满脸的崇敬。 贺兰辞听着,却有些恍惚。 先帝。 并肩作战。 那些词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显得那样遥远,那样陌生。 仿佛说的是另一个人。 “不必多礼。”她打断军官,“我……只是回来看看。” 军官连忙让开路: “您请!您请!” 贺兰辞穿过关卡,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议论声渐渐消散。 可她知道,那些目光还在。 凤吟城比她想象中变化更大。 城墙加高了许多,城门也比从前宽阔。进城时正值晌午,街道上人来人往,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卖糖人的小贩身边围着一群孩子,卖布匹的铺子里传出妇人们的说笑声,茶馆二楼有人弹着琵琶,曲调悠扬。 贺兰辞走在人群中,像一滴水落入河流,无人注意。 这样也好。 她不想惊动任何人。 穿过几条街,她来到一处熟悉的地方。 白府。 朱门依旧,石狮依旧,门楣上那块匾额却换了。 “白府”两个字,变成了“白氏宗祠”。 门前站着两个年轻人,穿着素净的衣裳,神情肃穆。看到贺兰辞走近,其中一人上前一步,礼貌地问: “姑娘可是来祭拜的?” 贺兰辞点点头。 那人侧身让开: “请进。白氏宗祠每月初一十五对外开放,今日正是十五,姑娘来得巧。” 贺兰辞踏入大门。 院子里的景象,与她记忆中完全不同。 从前那些精致的亭台楼阁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穆的祠堂建筑。正殿供奉着白氏历代先祖的牌位,两侧的偏殿则陈列着一些遗物和生平介绍。 她绕过正殿,走向后院。 那里,有一片小小的墓地。 墓碑不多,只有十几座。每一座都打理得很干净,碑前摆着鲜花和供品。 贺兰辞的目光,落在那座最靠里的墓碑上。 碑上刻着两行字: “白氏岳轼之墓” “妖月离之墓” 没有生卒年月,没有繁复的铭文,只有这两个名字,紧紧挨在一起。 像生前一样。 贺兰辞在碑前站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头顶移到西侧,久到风从温煦变得微凉。 她没有哭。 一百年了,眼泪早就流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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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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