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闰的声音很平静,“她提的条件,朕不能不答应。” 穆元徽的手攥紧了。 “陛下——”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武闰打断他,“你想说,你也能做到。可你没有。你选择了思霖,选择了朕给你的那个位子。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怪不得别人。” 穆元徽低下头,说不出话。 武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穆元徽,朕不是不念旧情的人。你虽然当不了皇帝,可你是驸马,是穆家的当家,身份照样尊贵,朕不会亏待你。” 穆元徽跪在地上,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 他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皇帝说的是事实。 他选择了武思霖,选择了安逸,选择了那条看起来更容易的路。 而龙傅禹,选择了沈青瑶。 “臣……谢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武闰看着他,叹了口气:“回去吧。思霖还怀着孩子,别让她担心。” 穆元徽站起来,转身走出御书房。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武闰已经坐回龙案后面,低头批阅奏章,没有看他。 穆元徽走出宫门,骑上马,沿着朱雀大街慢慢地走。春风拂面,桃花盛开,可他什么都看不见。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龙傅禹做了太子。 而那个位子,本该是他的。 穆元徽对龙傅禹的恨,不是从太子之位开始的。那根刺,扎在他心里很多年了。 他想起小时候,两人一起读书、一起练武、一起骑马打猎。 龙傅禹什么都比他强——书读得比他好,武练得比他好,连骑术都比他精湛。 可他不在意,因为龙傅禹是他最好的朋友,他的就是他的。 直到沈青瑶出现。 穆元徽不是不知道龙傅禹对沈青瑶的心思。他看得出来——每次龙傅禹看沈青瑶的时候,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睛里,会有一丝不一样的光。 可他不在意。 因为沈青瑶是他的,是他先认识的,是他先表白的,是他先说要娶的。 他以为龙傅禹会永远站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可他没有。 他等到了。 穆元徽最恨的,不是龙傅禹做了太子,而是他做了太子这件事,恰恰证明了沈青瑶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她选了一个更好的人。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心。 真正让穆元徽恨到骨子里的,是另一件事。 那年秋天,穆家的一批货物在运往西域的路上被劫了。那批货值十万两白银,是穆家半年的收入。 穆元徽派人去查,发现劫货的人跟龙家有关——准确地说,是龙傅禹的一个远房堂弟。 穆元徽去找龙傅禹,想讨个说法。 龙傅禹查了三天,回来告诉他:劫货的事他不知情,是他堂弟自作主张。他已经让堂弟把货物原样奉还,并登门赔罪。 事情解决了,可穆元徽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因为龙傅禹处理这件事的方式——冷静、公正、不偏不倚——恰恰是他做不到的。 如果是他,他一定会护短,一定会找借口,一定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龙傅禹的“好”,衬得他越发不堪。 更让他愤怒的是,沈青瑶知道这件事后,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失望,有无奈,还有一种让他浑身发冷的东西——怜悯。 她怜悯他。 从那以后,穆元徽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龙傅禹。 两人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偶尔在朝堂上碰见,也只是客客气气地点个头,再无当年的亲密。 龙傅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可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做自己该做的事。 这种沉默,比任何指责都让穆元徽难受。 如今,龙傅禹做了太子。而他,只是一个驸马。 穆元徽坐在书房里,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燃烧的东西——恨。 他恨龙傅禹。恨他的沉默,恨他的隐忍,恨他什么都不做就能得到一切。他更恨自己。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的贪婪,恨自己亲手把沈青瑶推到了龙傅禹怀里。 可他不会承认。 他只会恨龙傅禹。 沈青瑶最近总觉得不对劲。 先是法力。 那天她在院子里练功,发现体内的法力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怎么都调动不起来。 她试了又试,额头都冒汗了,还是不行。 “怎么回事?”她皱着眉头,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内视。 丹田里空空荡荡的,那一万多年积累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她不信邪,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沈青瑶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能移山填海,能呼风唤雨,现在连一个小小的法术都使不出来了。 她心里有些慌,可她没有表现出来。 也许只是暂时的。 可接下来的几天,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糟了。 她开始觉得恶心,尤其是早上,闻到什么味道都想吐。 龙傅禹给她端来早饭,她看了一眼那碗粥,脸色一白,捂着嘴冲了出去。 龙傅禹跟出去,看见她蹲在院子里,对着花坛干呕。他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背。 “怎么了?” 沈青瑶摆摆手,说不出话。她吐了好一阵,才缓过来,靠着廊柱坐下,脸色苍白。 “不知道,”她说,“最近总是这样。” 龙傅禹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他想了想,叫来府里的管家:“去请大夫。” 大夫来得很快。 他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背着药箱,慢悠悠地走进来。他给沈青瑶把了脉,一开始表情很平静,过了一会儿,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然后又舒展开了。 然后又皱了起来。 沈青瑶看着他变来变去的表情,心里七上八下的:“大夫,我怎么了?” 老大夫松开手,站起来,冲她作了个揖。 “恭喜夫人,夫人有喜了。” 沈青瑶愣住了。 龙傅禹也愣住了。 “有喜?”沈青瑶的声音有些发飘,“你是说……我怀了孩子?” “正是。”老大夫笑眯眯地说,“脉象沉稳有力,胎像稳固。夫人放心,一切都好。” 沈青瑶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怀孕了? 法力消失,是因为怀孕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伸手摸了摸,平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可那里,有一个小生命。 龙傅禹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看看沈青瑶,又看看她的肚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老大夫很识趣地开了几副安胎药,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背着药箱走了。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沈青瑶抬起头,看着龙傅禹。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样子,跟平时那个冷静沉稳的将军判若两人。 “你……”她忍不住笑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龙傅禹看着她,忽然蹲下来,与她平视。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光——不是沉稳,不是冷静,而是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欢喜。 “阿瑶,”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们有孩子了。” 沈青瑶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你这个人,”她说,“高兴就高兴,别哭啊。” “我没哭。”龙傅禹说。可他的声音确实在发抖。 沈青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高兴,也许是感慨,也许是因为——她终于有了一个家。 一个真正的家。 武思霖是在春天生下孩子的。 那是一个男孩,白白胖胖的,哭声洪亮。 穆元徽抱着孩子,看了很久。这孩子长得很像武思霖,眉眼温柔,嘴巴小小的,睡觉的时候会微微张开。 “给他取个名字吧。”武思霖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可笑容很温柔。 穆元徽想了想:“叫穆歌吧。” “穆歌?”武思霖念了一遍,“哪个歌?” “唱歌的歌。” 武思霖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探寻。穆元徽没有解释,只是抱着孩子,轻轻晃了晃。 穆歌。 歌。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字。 也许是因为那个人喜欢唱歌,也许是因为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正在哼一首不知名的小曲。 也许什么都不因为,只是忽然想到了。 武思霖没有追问。她只是笑了笑,说:“好名字。” 穆元徽把孩子放在她身边,看着她给孩子喂奶,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觉。他有孩子了。 他应该高兴,应该满足,应该觉得一切都圆满了。 可他总觉得少了什么。 窗外的春天,桃花开得正艳。 他想起三年前的春天,沈青瑶站在画坊门口,穿着一件白红相间的衣裳,长发被风吹起来,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那时候她说:“穆元徽,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她笑。 穆元徽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桃树上。 桃花开得真好,可他已经没有心情看了。 “元徽,”武思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在想什么?” 穆元徽转过身,看见她抱着孩子,温柔地看着他。她的目光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丝小心翼翼。 “没什么。”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在想以后的事。” 武思霖看着他,欲言又止。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笑了笑:“以后会好的。” 穆元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武思霖在安慰他。可他不相信以后会好。因为他心里缺的那一块,永远都补不上了。 窗外的桃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却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第319章 番外18: 血仇·上卷 龙傅禹登基的第三年,凤吟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他是一位好皇帝。 勤勉、公正、仁慈,又不失威严。 朝中大臣对他心服口服,百姓对他交口称赞。 他每日天不亮就上朝,批奏折到深夜,闲暇时便在御花园里陪沈青瑶散步,偶尔还会去校场练练剑,活动活动筋骨。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76 首页 上一页 26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