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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瑶常笑他:“你是皇帝,不是苦力,能不能别把自己累成这样?” 龙傅禹便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做皇帝比做公子哥儿累多了。” 沈青瑶白他一眼,把一碗汤塞到他手里:“喝。我让御膳房炖了一下午的。” 龙傅禹低头喝汤,喝得很快,却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沈青瑶坐在旁边,托着腮看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他们有两个可爱的孩子。是龙凤胎,已经两岁了。 男孩是哥哥,名为龙泽。 女孩是妹妹,取名龙云思。 沈青瑶有时候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会觉得恍惚。孩子们身上流着她和龙傅禹的血,是她在凡间一万多年来最珍贵的礼物。 但她的法力迟迟没有恢复,她丝毫不介意。 因为她不需要法力了。 她有家,有爱人,有孩子,有这天下最好的一切。 可穆元徽不这么想。 这三年来,他眼睁睁看着龙傅禹从一个贵族公子哥变成太子,又从太子变成皇帝。 他眼睁睁看着沈青瑶从一个画坊里的姑娘变成安国夫人,又从安国夫人变成皇后。他眼睁睁看着他们有了孩子,有了家,有了这天下的一切。 而他呢?他只是一个驸马。一个有名无实的驸马。 武思霖对他很好,好到无可挑剔。 她给他生了儿子,把穆家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从不抱怨他不陪她,从不追问他在想什么。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边,像一盏永远不会灭的灯。 可正是这种好,让穆元徽越发窒息。 他想念沈青瑶的闹,想念她的笑,想念她拿画笔扔他时的样子。 他想念那个会跟他吵架、会跟他发脾气、会在他犯浑的时候一巴掌把他打醒的女人。 武思霖太温柔了,温柔到他觉得自己像个罪人。 他开始频繁地出入酒楼,整夜整夜地喝酒。 他结交了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听他们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有人给他出主意,有人给他递刀子,有人在他耳边低语:“驸马爷,您甘心吗?” 他不甘心。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事,发生在那年秋天。 龙傅禹登基后,开始清算前朝积弊。 穆家早年跟几桩贪腐案有牵扯,虽然穆元徽本人没有参与,可穆家的名声已经大不如前了。 龙傅禹没有动穆家,只是让人查清了事实,公之于众。 穆元徽觉得这是羞辱。 他去找龙傅禹,在御书房里,两人面对面坐着。龙傅禹穿着常服,面容平静,目光沉稳。 他看着穆元徽,像看一个老朋友,又像看一个陌生人。 “元徽,”他说,“那些事不是我翻出来的。是天秘阁的人查到的。我只是没有压下去。” “你可以压下去的。”穆元徽的声音很冷。 龙傅禹沉默了一会儿:“我不能。我是皇帝。” 穆元徽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东西。 “皇帝,”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你以为你这个皇帝是怎么来的?是沈青瑶给你打下来的。没有她,你什么都不是。” 龙傅禹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穆元徽,目光里有怜悯,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你说得对,”他说,“没有她,我什么都不是。” 穆元徽站起来,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龙傅禹坐在龙案后面,低着头批奏折,没有看他。 穆元徽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渗出血来。 那一刻,他下定了决心。 穆元徽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来谋划。 他没有用穆家的人——那些人不可靠,而且龙傅禹盯得很紧。 他也没有用朝中的大臣——那些人都是墙头草,风向一变就会出卖他。 他用的是那些年在酒楼里结交的人——江湖上的亡命徒,见钱眼开的亡命徒,什么都不怕的亡命徒。 他花了五万两白银,雇了三十个人。 这三十个人里,有剑客,有刺客,有精通毒术的,有擅长易容的。 穆元徽给他们安排了各自的任务,每个人只知道自己的部分,没有人知道全貌。 他的计划很简单——也很残忍。 龙傅禹每年秋天都会去城外的猎场围猎。 这是他的习惯。 围猎的时候,护卫不会太多,而且猎场地形复杂,容易埋伏。穆元徽打算在猎场动手。 他不会亲自出手,那样太明显了。 他安排了一个人,假扮成猎场里的一个小管事,在龙傅禹的酒里下毒。 那毒不会立刻发作,而是会在几个时辰之后才起效。到时候龙傅禹已经在猎场深处,身边只有几个贴身侍卫。那些侍卫,穆元徽另外安排了人手对付。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可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另一件事。 围猎前三天,穆元徽在街上偶遇了沈青瑶。她带着孩子在买东西,沈青瑶左手牵着儿子,右手牵着女儿,三人手牵着手,有说有笑。 沈青瑶穿着一件白红相间的衣裳,长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身后,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 她看起来那么幸福,那么满足,那么—— 跟他无关。 穆元徽站在街对面,看着她们。 龙云思忽然转过头,看见了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跟沈青瑶一模一样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然后拉了拉沈青瑶的袖子。 “娘亲,那个人在看我们。” 沈青瑶转过头,看见了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穆元徽的心跳停了一瞬——他以为她会愤怒,会厌恶,会转身就走。 可她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对女儿说了句什么,牵着她走了。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恨。只有—— 漠然。 她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穆元徽站在街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宁愿她恨他,宁愿她骂他,宁愿她拿画笔扔他。 可她什么都不做。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走了,像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那一刻,他心里最后那根弦,断了。 围猎那天,天高云淡。 龙傅禹骑在马上,穿着一件玄色的猎装,腰悬长剑,英姿勃发。 沈青瑶骑马走在他身边,怀里抱着两个孩子。小丫头是第一次来猎场,兴奋得不得了,东张西望,嘴里不停地喊着“马马”“鸟鸟”“花花”。 龙泽生来安静,在一旁笑着没有说话。 龙傅禹看着女儿,嘴角微微上扬。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等云思长大了,父皇教你骑马。” “骑马!”小云思拍着手,笑得眉眼弯弯。 沈青瑶白了他一眼:“她才两岁,你就想着教她骑马?” “早吗?”龙傅禹想了想,“我两岁的时候,已经在马背上坐了。” “泽儿呢?想不想学骑马?”沈青瑶笑着问这个不怎么说话的小公子哥。 “泽儿也要学,”他笑了起来:“这样就可以保护妹妹了。” 沈青瑶笑着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她转头看向远处的山林,秋日的阳光洒在树梢上,金灿灿的,像一幅画。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希望永远都不要结束。 围猎开始了。 龙傅禹带着几个侍卫进了林子,沈青瑶带着孩子们在营地等着。 她一点也不担心——龙傅禹身手了得,身边又有侍卫,不过是一场围猎而已,能出什么事? 可她错了。 午时刚过,一个浑身是血的侍卫跌跌撞撞地跑回营地。 “陛下……陛下遇刺了——” 沈青瑶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她站起来,脸色惨白:“你说什么?” “陛下……在林子深处……有人下毒……有人埋伏……”侍卫说完,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沈青瑶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甚至来不及整理凌乱的衣衫,指尖微微颤抖着,将怀里熟睡的孩子轻轻塞到身边贴身宫女的怀中。 “看好殿下和公主,无论发生什么,都别离开宫门半步。”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促,不等宫女应声,她已然转身,步履匆匆地奔向院外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 她拉紧缰绳,双腿轻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不顾一切地冲进了那片幽深茂密的林子。 不知奔行了多久,骏马终于在一片寂静的林间空地前停下。 她慌忙翻身下马,踉跄着往前跑去,裙摆被地上的枯枝绊住,她也全然不顾,跌跌撞撞地穿过灌木丛,终于在一棵粗壮的古树下,看到了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 龙傅禹就那样静静靠在树干上,平日里挺拔如松的身躯,此刻显得无比虚弱,唇上沾着刺眼的血迹,顺着下颌缓缓滑落。 他的身侧,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忠心侍卫的尸体,个个浑身浴血,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杀。 “龙傅禹!”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冲破了她的喉咙,沈青瑶再也忍不住,疯了一般扑过去,不顾一切地抱住他虚弱的身体。 指尖触到他衣料上的冰凉与湿黏,那是血的温度,冰冷得让她浑身一颤,她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听到她的声音,龙傅禹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平日里总是沉静如水、盛满温柔与宠溺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涣散,却在看清她脸庞的那一刻,微微亮了起来。 他的嘴角艰难地动了动,想要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阿瑶……”他轻声唤她。 “你别说话,求求你别说话。”沈青瑶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从喉咙里溢出来的,是抑制不住的哭腔。 她的手紧紧扶着他的肩膀,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从肩膀到指尖,“我带你回去,我马上带你回府,我找最好的大夫,一定会治好你的,你坚持住,好不好?”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不停地从眼眶里滚落,砸在龙傅禹的衣袍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龙傅禹轻轻摇了摇头,动作慢得几乎难以察觉,他缓缓抬起那只沾满灰尘与血迹的手,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擦去她脸上不断滑落的泪水。 他的指尖冰凉刺骨,凉得像是深冬里融化的雪水,透过皮肤,一直凉到她的心底。 “别哭,”他的声音依旧轻柔,带着惯有的温柔,哪怕虚弱到极致,也依旧在心疼她的眼泪,“孩子们……还小,会学你的……哭多了,就不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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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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