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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元徽看着她的样子,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她靠在画坊的门框上,双手抱臂,歪着头看他,眼睛里满是兴味。 现在她不看他了。 “阿瑶,”他轻声说,“下辈子……换我来找你。” 沈青瑶没有回答。 穆元徽笑了笑,转过头,跟武思霖一起走了出去。 那天夜里,武思霖把穆元徽安顿好,给他换了干净的衣裳,擦了脸上的血。她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看着他苍白的脸。 “元徽,”她轻声说,“你疼不疼?” 穆元徽摇了摇头:“不疼。” 武思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骗人,”她说,“流了这么多血,怎么会不疼?” 穆元徽看着她,忽然觉得,这辈子他辜负了太多人。 沈青瑶,武思霖,龙傅禹,还有他的孩子。他谁都没有对得起。 “思霖,”他说,“对不起。” 武思霖摇了摇头:“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我对不起你。”穆元徽的声音越来越轻,“你嫁给我,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武思霖低下头,把脸贴在他的手上。她的手很暖,他的手很凉。 “元徽,”她说,“我不后悔嫁给你。” 穆元徽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思霖——” “我不后悔,”武思霖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月光,“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嫁给你。” 穆元徽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穆元徽闭上了眼睛。 手垂了下去。 武思霖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动不动。 天亮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换上那件她最喜欢的衣裳——白色和浅紫色相间的,是他第一次见她的那天穿的。 她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梳好头发,戴上那枝银簪——他送她的那枝,簪头雕着一朵兰花。 然后她走回床边,躺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她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一饮而尽。 那是她早就准备好的。 她知道会有这一天。 武思霖闭上眼睛,感觉到意识在一点点模糊。她侧过头,看着穆元徽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元徽,”她轻声说,“我来找你了。”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他们并排躺着,像是睡着了。只是再也不会醒来。 沈青瑶是在穆府的下人口中得知武思霖殉情的。 她站在穆府的前厅里,身上还是那件沾满血的白色孝服。下人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没有人敢抬头看她。她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他们的孩子呢?” 管家颤抖着说:“小少爷……在、在后院……” 沈青瑶转身往后院走。 她的脚步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什么。 后院里有一间小屋子,是穆歌的住处。 那孩子今年两岁,比小龙泽大一点,长得像穆元徽。 沈青瑶推开门的时候,穆歌正坐在床上,手里抱着一个布偶。 他看见她,歪着头,好奇地看着她身上的血。 “姨姨,你身上有红红的。”他奶声奶气地说。 沈青瑶看着他。这个孩子的眼睛…真的像极了穆元徽。 他的眉毛、他的鼻子、他的嘴巴,每一处都像穆元徽。 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那火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更暗、更原始的东西——毁灭。 她走过去,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孩子。 穆歌抬起头,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天真,很干净。 “姨姨,你找我玩吗?” 沈青瑶伸出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手不大,可很有力。 穆歌的笑容僵住了,小脸慢慢涨红,嘴巴张开,想叫却叫不出来。 他的小手抓住她的手腕,想掰开,可他的力气太小了,什么都做不了。 沈青瑶看着他,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涌出泪水,看着那张小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痛苦。 她的手在收紧,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你父亲杀了我的丈夫。”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孩子睡觉,“他毁了我的一切。他让我的孩子没有父亲。他让我——” 她的声音在发抖,可她的手没有松。 “是他让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穆歌的挣扎越来越弱,小手从她手腕上滑落,垂在身侧。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她的脸,那双眼眸里满是泪水。 沈青瑶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双跟穆元徽一模一样的眼睛。 她想起龙傅禹死在她怀里的样子,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这辈子能遇见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她想起小云思在灵堂里问“父皇在里面睡觉吗”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的困惑。 她想起武思霖跪在地上磕头的样子,想起她握着穆元徽的手殉情的样子。 她想起穆元徽说“下辈子换我来找你”的时候,那眼睛里的悔恨。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 她在笑。 “你父亲该死,”她轻声说,“你也该死。你们穆家的人,都该死。” 穆歌的嘴唇已经发紫了,眼睛半睁半闭,意识在一点点消散。 他的小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抓什么,可什么都没有抓到。 沈青瑶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的孩子们。他们也是这么小的孩子,也是这么脆弱。 如果有一天,有人掐着他们的脖子—— 她的手顿了一下。 可只是一下。 “你父亲杀了龙傅禹,”她的声音越来越冷,“我杀你,天经地义。” 就在穆歌的呼吸几乎要停止的那一刻—— 一只手猛地伸过来,抓住了沈青瑶的手腕。 那手很凉,力气却大得惊人,硬生生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穆歌从她手里滑落,倒在床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小脸涨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沈青瑶猛地转过头,对上了一双绿色的眼睛。
第321章 番外20: 沈氏太后 那只手很凉,力气却大得惊人。 沈青瑶被拽得踉跄了一步,转过身,对上了一双绿色的眼睛。 那眼睛绿得像深潭里的水,沉静、清冷,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眼睛的主人有一张极其俊美的脸,轮廓深邃,皮肤白皙,额间一道金色的纹路在烛光下隐隐发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那对鹿角——修长、优雅,角上缠绕着青翠的藤条,藤条间缀着几朵不知名的小花,像是从林间走出来的古老神明。 他穿着一件青绿色的长袍,衣袂飘飘,腰间别着一支青玉箫,整个人看起来高雅出尘,与这间染血的屋子格格不入。 穆歌被他抱在怀里,小脸涨红,剧烈地咳嗽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那人的手轻轻拍着穆歌的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鹿。 “你是什么人?”沈青瑶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那人抬起头,绿色的眼睛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苏景。”他说,声音清朗,像山间的溪流,“这孩子,你不能动。” 沈青瑶冷笑了一声:“为什么?” 苏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穆歌,目光变得柔软。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穆歌脸上的泪,动作小心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因为他是我故人转生。”他的声音很轻,“他便是我的阿九。” 沈青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嘲讽。 “转世?”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一个妖族,跑到凡间来,就为了一个转世?” 苏景抬起头,绿色的眼睛直视着她。 “阿九当年为了救我,魂飞魄散。我找了他百年,才找到他的转世。”他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沈青瑶听得出来——那是百年的执念,百年的愧疚,百年的寻找。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苏景说,语气不容置疑。 沈青瑶看着他,忽然觉得好笑。 这个妖族,跑到凡间来,要保护穆元徽的儿子?保护那个杀了她丈夫的人的儿子? “苏景,”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久没见过四界中人了。怎么,妖族也来凡间多管闲事?” 苏景的目光微微变了一下。 他仔细看着沈青瑶,眉头慢慢皱起来。 “你也是四界中人?”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我感受不到你身上的种族气息。你是谁?” 沈青瑶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白色的孝服上沾满了血,琥珀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恨。 只有一片空荡荡的黑暗。 “我是谁,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那个孩子必须死。” 苏景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绿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从警惕变成了审视,从审视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的法力呢?”他忽然问,“你身上一点法力都没有。你是凡人?” 沈青瑶笑了。那笑容里有嘲讽,有苦涩,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东西。 “凡人?”她轻声说,“我要是凡人,早就死了。” 她忽然冲了上去。 没有法力,没有武器,只有一双手。 她扑向苏景,想从他怀里把穆歌抢过来。 苏景侧身避开,动作轻盈得像一阵风。沈青瑶扑了个空,踉跄了一步,撞在桌角上,疼得她皱了皱眉。 可她不在乎。她又冲了上去。 苏景抱着穆歌,在狭小的屋子里闪避。 他没有还手,只是躲。 他的身法极快,每次都在沈青瑶的手指快要碰到穆歌的时候,轻飘飘地滑开。 “你疯了。”苏景的声音很平静。 沈青瑶没有回答。 她只是不停地扑,不停地抓,不停地想要夺回那个孩子。 她的膝盖磕在地上,磕破了皮,可她站不起来,就跪着往前爬。 “把孩子给我——”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带着哭腔,带着疯狂,“给我——” 苏景站在角落里,看着跪在地上爬向他的女人,眉头皱得很紧。 他活了千年,见过很多种疯狂——为权力疯狂的,为爱情疯狂的,为仇恨疯狂的。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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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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