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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抬起手。 怀渡没动。 那只手落在他头顶,轻轻摸了一下。 很轻。像风拂过湖面,像叶子落在水上,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隔着千山万水,碰了碰他的头发。 怀渡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声音,不是画面。是一种感觉——很旧很旧的感觉。像是被谁这样摸过,很多次,很多次。在他睡着的时候,在他发呆的时候,在他把脑袋搁在谁身上的时候。 他的眼眶忽然酸了。 不知道为什么。 那人把手收回去,转身走回台上,坐下。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执事弟子愣了半天,才开口:“怀渡,入宗主门下。” 全场哗然。 怀渡没听见。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坐在台上的人。阳光从那人身后照过来,他还是看不清那张脸。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见过这个人。 在梦里。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梦里。 那只灰白色的狼转过身,走进黑暗里。然后这个人从光芒里走出来。 三天后是拜师仪式。 怀渡换上新的白衣,跟着执事弟子往主殿走。路上很多人看他,窃窃私语,指指点点。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也不在意。 他只是在想那个人。 想那双眼睛。想那只手。想那一下摸在他头顶的触感。 他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算了。这是他在暗卫营学会的——想不明白的事就不想了,留着以后慢慢想。 主殿到了。 殿门大敞着,里面站满了人。各峰峰主,各峰弟子,一排一排,整整齐齐。最里面是高台,高台上坐着一个人。 白衣,黑发,眉目清冷。 怀渡走进去。 石板很凉,透过鞋底渗上来。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从门口走到中央。 他跪下。 执事弟子开始念拜师的规矩。声音在殿里回荡,嗡嗡的,像远处的钟声。怀渡听着,一个字一个字听进去,又从另一个耳朵飘出来。他不在意那些规矩,他只是跪着,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石板。 石板缝里有一棵小草,细细的,绿绿的,从砖缝里钻出来。 念完了。 该敬茶了。 怀渡端起茶杯,膝行往前。石板很硬,硌得膝盖疼。他不在意。他走到那人面前,低头,举杯。 “师父,请用茶。” 声音在殿里回荡,像石子落入深潭。 那人接过茶杯。 怀渡看见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修长,握着青瓷的杯子,很好看。那只手把杯子送到唇边,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 “起来吧。” 怀渡站起来。 他刚要退后,那人忽然开口。 “抬头。” 怀渡抬头。 四目相对。 很近。近得他能看清那人眼里的自己——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年,眉目安静,眼睛很亮。他不知道那是谁,但他知道那是他。 那人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殿里的人开始不安,久到峰主们开始交换眼神。久到怀渡觉得那道目光像一只手,在轻轻摸他的脸,摸他的眼睛,摸他的嘴唇。 然后那人伸出手。 怀渡以为又要摸他的头。 但那只手停在他脸侧,没有落下来。停了一会儿,收回去了。 “下去吧。”那人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怀渡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回头。 那人还坐在那里,正看着他。 阳光从殿门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但怀渡看见了一样东西—— 他的手指在轻轻摩挲那只茶杯。杯沿上,还留着怀渡嘴唇碰过的痕迹。 怀渡转过头,大步走了。 风从山外吹来,吹得他衣袂翻飞。他走在下山的石阶上,心跳得很快。 快到山脚的时候,他停下来。 站在那里,被风吹着,被太阳晒着。 然后他笑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他只是觉得,这个山门,他好像来过似的。 他转身,看了一眼山顶。 主殿的飞檐在云里若隐若现,铜铃在风里轻轻响着。 他转过身,继续往下走。 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
第54章 调戏小妻子 怀渡觉得自己这个师父,多少有点毛病。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不太对。 比如每天早课,别人家的师父都是端坐高台,讲经论道,一派宗师气度。他的师父也端坐高台,也讲经论道,也一派宗师气度——但讲着讲着,目光就飘过来了。 飘过来,落在他身上,停住。 不重,就是看着。看他的脸,看他的手,看他握笔的姿势,看他低头记笔记时垂下来的头发。 怀渡一开始没在意。师父看徒弟,正常。但后来他发现,摩诃只看他。 三十几个弟子坐在下面,摩诃的目光越过所有人,准确无误地落在他身上。像一只猫盯着一碗鱼,目不转睛,理直气壮。 怀渡有一次忍不住抬头,和那道目光撞了个正着。 摩诃没躲。 他就那么看着怀渡,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在说:怎么了?我看我徒弟,不行吗? 怀渡把目光收回去,低头继续记笔记。 耳朵有点热。 再比如,摩诃教他练剑。 圣宗的剑法以飘逸著称,讲究身随剑走,剑随意动。摩诃示范的时候,白衣如雪,剑光如水,一套剑法行云流水,看得怀渡眼睛都直了。 然后摩诃走过来,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纠正他握剑的姿势。 两个人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近得怀渡能感觉到背后那具身体的温度,能闻到那人身上冷冽的气息——雪后的松林,深冬的泉水。 摩诃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像大提琴的弦在震动。 “手腕放松。” 温热的手指按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往下压。 “剑不是握在手里的,是长在手臂上的。” 怀渡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他拼命让自己集中注意力,盯着前面的剑靶,假装自己是一块石头。 摩诃的手没有收回去。 他就那么握着怀渡的手,带着他做了一个起手式。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水底。剑尖划出一道弧线,阳光从剑身上滑过去,碎成一片金。 “记住了吗?”摩诃问。 怀渡点头。 “好,你自己来一遍。” 摩诃退开。怀渡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发现——那只手虽然退开了,那道目光又贴上来了。站在三步之外,抱着胳膊,看着他。 怀渡深吸一口气,起手。 剑划出去的时候,他听见摩诃在身后轻轻笑了一声。 很短,很轻,像风吹过湖面。 他回头。 摩诃脸上什么都没有,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继续。”他说。 怀渡转回去,继续练。 耳朵更红了。 最过分的是那次。 怀渡在藏书楼找一本功法,找了半天没找到,正要放弃的时候,在最高层最角落的书架后面,看见了摩诃。 摩诃靠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成淡金色。他低着头看书,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好看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怀渡愣了一下,转身想走。 “过来。” 怀渡停住。 摩诃没抬头,翻了一页书。 “找什么?” 怀渡走过去,说了功法的名字。 摩诃指了指他身后的书架。怀渡转身去找,找到了。他抽出来,正要走,摩诃又开口了。 “坐下。” 怀渡看了看四周,没有椅子。 “坐地上。”摩诃说,目光还落在书页上,“我教你。” 怀渡犹豫了一下,在窗边坐下来。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摩诃开始讲。声音低低的,不急不慢,把功法里的每一句都拆开来讲,讲得清清楚楚。怀渡听着听着,忽然觉得不对劲—— 这本功法他还没开始练。摩诃怎么知道他卡在哪里? 他抬头看摩诃。 摩诃没看他,还在看书。但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像笑,又不像。 怀渡低下头,继续听。 讲完了,摩诃合上书。 “回去吧。”他说。 怀渡站起来,走到楼梯口,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摩诃还坐在窗边,没看书,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摩诃没有移开目光。他就那么看着怀渡,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在跳。 怀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转身,快步下楼。 走到一半,听见楼上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他走得更快了。 那天晚上,怀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在想白天的事。摩诃看他时的眼神,握他手时的温度,笑他时那个短促的气音。这些细节像碎金子,一粒一粒的,捡起来又掉下去,掉下去又捡起来。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得出一个结论:摩诃大概对每个徒弟都这样。 这个结论让他心里不太舒服。他说不清哪里不舒服,就是不舒服。他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在里面,过了好一会儿又掀开,大口喘气。 算了。不想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他愣了一下——这个枕头是摩诃让人送来的,说是“宗主亲赐,新弟子都有”。但问了一圈,只有他有。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松木香。 和他师父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怀渡把枕头翻了个面,埋进去,又翻了个面,又埋进去。 最后他把枕头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人。 心跳得很快。 窗外的月亮很圆,照得屋里一片银白。他抱着枕头,慢慢睡着了。梦里有人摸他的头发,很轻,很慢,一下一下的,像在哄小孩。 他在梦里蹭了蹭那只手。 第二天早上醒来,枕头还在怀里,抱得死紧。 他赶紧把枕头放回去,叠好被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出门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今天一定要正常。不能多想,不能脸红,不能心跳加速。正常。正常。正常。 到了演武场,摩诃已经在了。 白衣,黑发,站在晨光里,像一棵雪后的松树。看见怀渡,他微微点头。 怀渡走过去,行了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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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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