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变了。”江临说,声音很轻。 “什么?”孙小婉没听清。 “没什么。”江临站起来,把干粮还给孙小婉,“我吃饱了。谢谢你。”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靠着树,闭上眼睛。 孙小婉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 晚上,阿木照例抱着墨无咎睡觉。帐篷不大,但很暖和,褥子厚厚的,比苍梧山的茅屋舒服多了。但阿木还是觉得,没有茅屋好。茅屋里有娘的味道,帐篷里没有。 “娘,”他小声说,“阿木想家了。” 墨无咎睁开眼。“哪个家?” “苍梧山的家。阿木想小圆了。想门口的石墩子。想灶台旁边的那个破锅。想院子里的那个雪人——虽然化了,但阿木想它。” 墨无咎沉默了一会儿。“等回去了,我们去看看。” “真的吗?” “真的。” 阿木笑了,把墨无咎抱得更紧了一些。“娘,阿木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弟弟妹妹什么时候出来啊?” 墨无咎的身体僵了一下。“……什么?” “弟弟妹妹。”阿木的手从墨无咎的腰移到他的腹部,轻轻地摸了摸,“阿木今天又想他们了。方远有弟弟,孙小婉有妹妹。阿木也想有弟弟妹妹。娘,他们什么时候出来?” 墨无咎深吸一口气,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骂人。“阿木,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是男的,不会生孩子。” “可是阿木就是娘生的啊。”阿木理直气壮地说,“娘生了阿木,就能生弟弟妹妹。” “那不一样——” “一样的。”阿木固执地说,“阿木感觉到了。娘肚子里有东西。热热的。阿木摸到了。” 墨无咎闭上眼睛。他不想再解释了。跟一个傻子解释生理学,是他做过的最蠢的事。 阿木见他不说话,以为他默认了,高兴地摸了摸他的肚子。“弟弟妹妹,你们要快点出来哦。哥哥给你们做了好多玩具。有泥人,有木偶,还有石头。哥哥还给你们留了蜂蜜糕。青黛给的,阿木一直没舍得吃,等你们出来了一起吃。” 墨无咎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阿木摸了一会儿,把手收回来,把墨无咎抱得更紧了一些。“弟弟妹妹,你们要乖乖的。不要踢娘的肚子,娘会疼的。等你们出来了,哥哥保护你们。谁都不能欺负你们。”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墨无咎没有睡。他睁着眼睛,听着阿木的心跳,想着他刚才说的话。弟弟妹妹。这傻子,什么都不懂,连男女都分不清,连孩子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但他想当哥哥。他想保护弟弟妹妹,就像他保护娘一样。 墨无咎把手放在自己的腹部。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弟弟妹妹,没有小宝宝,只有正在修复的灵脉和流转的灵气。 但他突然觉得,那里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生长。不是孩子,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楚。 他闭上眼睛,听着阿木的心跳,慢慢地睡着了。 第23章 宗门 九天剑宗的山门,比阿木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站在山门前,仰着头,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九座剑峰悬浮在云海中,每一座都高得看不到顶,山峰之间有无数的飞瀑流泉,水声从高处落下来,像打雷一样响。山门是一道巨大的石拱门,上面刻着“九天剑宗”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插在石头里的剑,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凌厉的剑意。 “娘,好高啊。”阿木说,声音有些发抖,“阿木能飞上去吗?” 墨无咎还没来得及回答,山门里走出一个人。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背微微有些驼,脚步也有些蹒跚。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却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他走到墨无咎面前,看了他很久,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来就好。”老人的声音有些哑,但很温和。 墨无咎的嘴唇动了动,叫了一声:“师尊。” 阿木站在旁边,歪着头看那个老人。他不认识这个人,但娘叫他“师尊”。师尊是什么?好像是比师兄还大的东西。他想了想,觉得应该叫“师祖”,因为青黛说过,娘的师父要叫师祖。 “师祖好。”阿木喊了一声,声音很大,把旁边几个弟子都吓了一跳。 老人转过头,看着阿木。他的目光在阿木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个笑容让他的皱纹都挤在一起,像一朵晒干的菊花。 “你就是阿木?” “嗯!阿木是阿木!是娘的儿子!”阿木拍了拍胸脯,很骄傲地说。 老人的眼睛更亮了。“好孩子。”他伸出手,在阿木的头顶上拍了拍,“好孩子。” 阿木被拍了头,觉得很舒服。这个老人的手很轻,很暖,和娘的手不一样,但都让他觉得安心。 “师祖,你认识阿木吗?” “不认识。但现在认识了。” “那阿木也认识师祖了。”阿木笑了,笑得很开心,“师祖是好人。阿木喜欢好人。” 老人笑了,笑得很开心。他转向墨无咎,说:“这孩子,不错。” 墨无咎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九天剑宗很大。大得阿木走了一个时辰,还没走完一半。 他们先去了破天峰。破天峰是九座剑峰中最高的那座,峰顶终年积雪,云雾缭绕,像一根插进天空的银针。阿木站在峰脚下,仰着头看了一会儿,脖子都酸了。 “娘,我们住上面吗?” “嗯。” “那么高,怎么上去?” “飞上去。” 阿木的眼睛亮了。“阿木也要飞!阿木想飞!” 墨无咎看了他一眼。他还没学会御剑飞行,但他的身体强度足够支撑他从山脚跳到峰顶——如果他跳得准的话。 “让方远带你。”墨无咎说。 方远在旁边应了一声,走到阿木身边。“阿木,我带你飞。你抓住我的肩膀,别松手。” 阿木抓住方远的肩膀,方远御剑而起,两个人摇摇晃晃地升到空中。阿木第一次飞,吓得闭上眼睛,双手死死地抓住方远的肩膀,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阿木!你松一点!我肩膀要碎了!”方远疼得直叫。 “阿木怕!”阿木闭着眼睛喊,“好高!好高好高!” “你别看下面!看上面!看上面就不怕了!” 阿木睁开一只眼,往上看——云层在头顶,白白的,软软的,像棉花糖。他慢慢睁开另一只眼,看着那些云,突然笑了。 “好像棉花糖!阿木想吃!” 方远哭笑不得。“那不是棉花糖,是云。不能吃。” “为什么不能吃?看起来好好吃。” “因为……因为那是水做的。吃了会拉肚子。” “哦。”阿木有些失望,但很快又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一只鸟从身边飞过,翅膀扇起的风吹在他的脸上,痒痒的。他伸手想去抓,差点从剑上掉下去,方远吓得赶紧把他按住。 “阿木!别动!会掉下去的!” “阿木不怕掉下去。阿木会接住自己的。” “可是我不会啊!” 阿木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不动了。他乖乖地抓着方远的肩膀,看着下面的风景。房子变得像蚂蚁一样小,人变得像芝麻一样小,树变得像小草一样小。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鸟,在天上飞。 “方远,阿木以后也能飞吗?” “能的。等你学会了御剑,就能自己飞了。” “阿木要学!阿木要飞得高高的!飞到云上面去!摘一朵云给娘!云软软的,娘睡觉的时候可以枕着!” 方远笑了。“云不能枕的。一枕就散了。” “那阿木给娘抓一只鸟。鸟有羽毛,软软的,可以枕。” “鸟会飞的。你抓不住。” “阿木跑得快!能抓住!”阿木笃定地说,“阿木连蛇都抓得住,鸟算什么!” 方远没有再说话。他觉得阿木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道理,虽然仔细想想好像哪里不对,但你就是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破天峰的住处比苍梧山的茅屋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墨无咎的院子在峰腰的位置,不大,但很精致。院子里有一棵老松树,树下有一张石桌和两把石椅。屋子有三间——一间卧室,一间书房,一间会客厅。卧室里有一张大床,床上铺着厚厚的被褥,还有两个枕头。书房里有一排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典籍,桌上还有文房四宝。会客厅里有一张茶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阿木进了院子,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到处跑。他跑到卧室,在床上滚了两圈;跑到书房,拿起毛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形;跑到会客厅,对着那幅山水画看了半天,然后转头问墨无咎:“娘,这是哪里?好漂亮。阿木想去。” “那是画。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阿木又看了看那幅画,有些失望,“阿木还想去呢。那里有山有水,还有花。阿木想摘花给娘。” 墨无咎没有说话。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松树,沉默了很久。这棵松树是他入宗门的时候种的,那时候还是一棵小树苗,现在已经有两个人高了。树下的石桌石椅是他自己搬来的,以前他经常坐在这里看书、喝茶、发呆。 “娘?”阿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不高兴吗?” “没有。” “可是你看起来不高兴。”阿木走到他身边,拉住他的手,“阿木也不高兴。这里没有苍梧山好。苍梧山有雪,有石头,有小圆。这里什么都没有。” “这里有松树。” “松树不好看。没有雪好看。” “冬天会下雪的。” “真的吗?”阿木的眼睛亮了,“那阿木等冬天。冬天来了,阿木堆雪人。给娘堆一个最大的!” 墨无咎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傻乎乎的脸。 “好。”他说。 第二天一早,墨无咎就去见宗主了。 阿木被留在院子里,由方远陪着。方远带他去认识新朋友——破天峰的其他弟子。他们住在峰顶的练武场旁边,每天早上都要在那里练剑。 练武场很大,比青石镇的整个集市都大。场上站着几十个弟子,有的在练剑,有的在打坐,有的在对练。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法袍,腰间挂着长剑,看起来很精神。 阿木站在练武场边上,看着那些人,有些紧张。他抓着方远的袖子,身体往方远那边靠。 “方远,好多人。” “别怕。他们都是好人。” “阿木不怕。阿木只是……不习惯。”阿木说着,但还是没有松开方远的袖子。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1 首页 上一页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