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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霜。”他轻声叫了一声。 碎片没有反应。但他能感觉到,它里面的灵性在跳动,像心跳。和他的心跳,同一个节奏。 窗外,月亮很圆。苍梧山很远,但苍梧山的日子,很近。 墨无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剑峰。九座剑峰在月光下闪着银色的光,像九把插在云海中的剑。很美,很安静。但在这安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墨无咎感觉到了。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娘?”阿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还没睡?” 墨无咎转身,看到阿木站在门口,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 “就睡。” “阿木陪你。”阿木走过来,拉住他的手,“娘,你刚才在看什么?” “看月亮。” “月亮好看吗?” “好看。” “阿木也觉得好看。但娘比月亮好看。”阿木认真地说。 墨无咎没有说话。他拉着阿木的手,走回卧室。两个人躺下来,阿木抱着他,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娘,阿木今天不喝奶奶了。阿木吃了桂花糕。甜甜的,不用喝奶奶了。” “嗯。” “但明天要喝。明天阿木没吃桂花糕。” 墨无咎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听着阿木的心跳。那心跳很稳,很有力,像一面鼓在敲。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睡着了。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九天剑宗的夜,黑得像墨。 在这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从北原,从血海,从很深很深的地下。 它来了。 第44章 孤山 天骄战结束后的第五天,墨无咎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血海。不是冲动,不是鲁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玄机子说剑灵苏醒的速度比预想的快,最多一个月就会完全醒来。到时候,所有的剑身碎片都会被召唤,包括寒霜。如果他不想让寒霜被夺走,就必须在剑灵完全苏醒之前,赶到血海深处,抢在它前面。用他的剑意,压过剑灵。 墨无咎知道这很危险。血海是血神教的老巢,血浪滔天,连渡劫期的修士都不敢深入。他一个灵脉只恢复了一半的剑修,进去就是送死。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寒霜跟了他三百年,它不只是一把剑,它是他的朋友,他的兄弟,他的半条命。他不能失去它。 而且,他有一种预感——血海深处那个东西,和他有关。不是和寒霜有关,是和他本人有关。玄机子说“墓中疑似有上古剑阵,与你的寒霜遥相呼应”,但墨无咎觉得,不只是寒霜。是他。他的剑意,他的血脉,他的某种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他必须去。 但他不能带阿木。 这是最难的。阿木不会让他一个人去。阿木会哭着喊着要跟着,会抱住他的腿不松手,会蹲在门口等他回来,等一天,等两天,等十天,等到饿晕了也不肯走。墨无咎知道他不能带阿木,但他也知道他不能丢下阿木。他需要一个人,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照顾阿木。不是照顾,是陪伴。阿木不需要人照顾,他需要人陪。陪他吃饭,陪他说话,陪他蹲在松树下看云,陪他在院子里堆雪人——虽然现在是夏天,没有雪。 墨无咎想了很久,想到了一个人。 方远。 方远是阿木的朋友,阿木信任他,他也对阿木好。把阿木交给方远,墨无咎放心。 “方远。”墨无咎在练武场上找到他。 方远正在练剑,满头大汗。听到墨无咎叫他,他收剑跑过来。“墨师兄?什么事?” “我要出一趟远门。十天左右。这段时间,你帮我照顾阿木。” 方远愣住了。“出远门?去哪里?” “很远的地方。” “阿木知道吗?” “还不知道。我会跟他说。” 方远沉默了一会儿。“墨师兄,阿木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他会跟着你。” “我知道。所以我才找你。” 方远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平静的、没有表情的脸。“墨师兄,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我能帮忙吗?” “不用。你帮我看着阿木就行。” 方远点了点头。“好。我会看着他的。你放心。” 墨无咎拍了拍他的肩膀。“多谢。” 方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不安。墨无咎从来没有托付过他任何事。这次突然说要出远门,还要把阿木交给他照顾,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但他没有问。他知道,墨无咎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晚上,墨无咎把阿木叫到书房。 “阿木,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阿木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泥人,歪着头。“什么事?” “我要出一趟远门。十天左右。” 阿木的笑容僵住了。“去哪里?” “很远的地方。” “阿木也去。” “你不能去。” “为什么?”阿木的声音提高了,眼眶红了,“阿木不乖吗?阿木不听话吗?” “不是。是因为那里太危险了。我不能带你去。” “阿木不怕危险。阿木保护娘。” “我知道。但这次不行。”墨无咎蹲下身,和阿木平视,“阿木,你听我说。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阿木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什么忙?” “帮我看着家。等我回来。” 阿木的眼泪掉了下来。“阿木不要看家。阿木要跟着娘。” “阿木,你答应过我的。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会听我的话。” “可是——” “没有可是。”墨无咎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你留下来。等我回来。” 阿木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平静的、没有波澜的眼睛。他从来没有见过娘用这种眼神看他。不是生气,不是失望,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一扇门,关上了。 “娘,”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会回来的,对不对?” “对。” “那阿木等。等娘回来。”阿木用袖子擦了擦脸,把眼泪擦掉,“阿木会看着家。等娘回来。” 墨无咎伸出手,在阿木的头顶上拍了拍。“乖。” 阿木扑过来,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他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他在忍。墨无咎抱着他,拍着他的背。 “十天。很快就过去了。” “阿木会数日子。一天,两天,三天……数到十天,娘就回来了。” “对。” 阿木抱了很久,才松开手。他站起来,看着墨无咎。“娘,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那阿木今晚不睡了。阿木陪娘。” “好。” 那一夜,阿木没有睡。他坐在墨无咎身边,靠着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慢慢爬到头顶,又慢慢落到西边。他看了一整夜,眼睛都没眨一下。墨无咎也没有睡。他坐在那里,让阿木靠着他,想着血海的事,想着寒霜的事,想着阿木的事。 天快亮的时候,阿木突然说:“娘,阿木想好了。” “想好什么?” “阿木不哭。阿木等娘回来。阿木会好好的。方远来找阿木玩,阿木就跟他玩。裴玉姐姐给阿木带点心,阿木就吃。阿木不会一个人蹲在院子里发呆。阿木会写字,会练剑,会帮方远烧火。阿木会好好的。” 墨无咎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红红的、固执的眼睛。 “好。” 他站起来,拿起剑,走出院子。阿木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娘!”他喊。 墨无咎停下来,没有回头。 “阿木等你!一直一直!” 墨无咎没有回答。他走了。阿木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去理。 “娘,”他小声说,“阿木等你。” 墨无咎走后的第一天,阿木蹲在松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他写的是“娘”。写了一遍,又写了一遍,再写一遍。写了整整一个上午,地上全是“娘”字,歪歪扭扭的,像一群喝醉了的蚂蚁在爬。方远来看他,给他带了饭。他吃了,吃完又蹲回去,继续写。 “阿木,你不要写了。休息一会儿。”方远蹲在他旁边。 “阿木不累。阿木要写字。等娘回来,给娘看。娘看了会高兴。” 方远看着他,鼻子有些酸。“好。你写。我陪你。” 下午,裴玉来了。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挂着笑,但看到阿木一个人蹲在松树下,她的笑容收了起来。 “阿木,你娘呢?” “出远门了。” “去哪里了?” “很远的地方。阿木不知道。”阿木抬起头,看着裴玉,“姐姐,你带点心了?” “带了。桃花酥。”裴玉打开食盒,拿出两块,递给阿木。 阿木接过来,咬了一口。“好吃。姐姐,你能多留几块吗?阿木想给娘留。娘回来了,给娘吃。” 裴玉的眼眶红了。“好。我给你留。” 她把食盒放在石桌上,蹲在阿木旁边。“阿木,你娘什么时候回来?” “十天。阿木数着。今天第一天。还有九天。” 裴玉没有说话。她看着阿木在地上写的那些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都是“娘”。她突然觉得,这个傻子,比很多人都聪明。他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他不要修为,不要名利,不要丹药,不要法器。他只要他娘。 “阿木,”她说,“你娘会回来的。” “嗯。阿木知道。娘说的。” 墨无咎走后的第三天,阿木开始数日子。 他每天早上起来,在墙上画一道杠。一道杠,两道杠,三道杠……画到第三道杠的时候,方远来找他。 “阿木,去不去练剑?” “不去。阿木要等娘。” “你娘还有七天才回来。你不能一直等。你要做点别的事。” 阿木想了想。“那阿木去练剑。练完剑回来等。” 他拿起铁剑,跟着方远去了练武场。练武场上有很多人,有的在练剑,有的在打坐,有的在对练。阿木站在场边,看着那些人,想起了娘教他练剑的样子。娘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做动作。娘的手很凉,但很稳。娘的声音很低,但很好听。 “阿木?”方远叫他。 阿木回过神来。“嗯。” “你在想什么?” “想娘。”阿木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铁剑,“方远,阿木想娘了。” 方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娘很快就会回来的。” “嗯。”阿木举起剑,开始练。他练得很认真,一招一式,有板有眼。他的动作还是很笨拙,像一只学走路的小熊。但他没有停。他练了一遍,又练了一遍,再练一遍。练到太阳落山,练到手上起了水泡,练到铁剑上全是他的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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