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木,够了。天黑了。”方远说。 “阿木再练一遍。最后一遍。” 他练了最后一遍,然后收起剑,跟着方远回去。走到院门口,他停下来,看着那扇门。 “娘,”他小声说,“阿木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他推开门,走进去。院子里空空的,松树下没有人,石桌上没有人,灶台前没有人。阿木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石桌,想起了娘坐在那里看书的样子。娘看书的时候,眉头会皱起来,手指会轻轻敲桌面。阿木蹲在他面前,托着腮看他。他看一会儿,就会伸手摸摸阿木的头。 “娘,”阿木小声说,“阿木想你了。” 风吹过来,把松树吹得沙沙响。没有人回答。 墨无咎走后的第五天,阿木在墙上画了第五道杠。 他看着那些杠,一道一道的,像栅栏。栅栏的另一边,是娘。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些杠。 “五天。还有五天。” 方远来找他。“阿木,今天有人来看你。” “谁?” “沈映寒。” 阿木愣住了。他想起那个冷冰冰的姐姐,在天骄战上,她用剑刺他,用太上印打他。她认输了,然后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像冬天的第一缕阳光。 沈映寒走进院子,手里提着一包东西。她穿着月白色的道袍,头发用玉簪束起,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比之前暖了一些。 “阿木,我给你带了糖。” 阿木看着那包糖。“什么糖?” “桂花糖。太上道宫的特产。” 阿木接过来,打开,拿了一颗塞进嘴里。糖是硬的,很甜,有一股浓浓的桂花香。 “好吃。”他说,“姐姐,你坐。阿木给你倒茶。” 他跑进屋里,端了一壶茶出来。茶是凉的,因为他不会烧水。但他倒了一杯,递给沈映寒。 “姐姐,喝茶。” 沈映寒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没有味道。但她没有说。 “阿木,你娘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五天。阿木数着的。” 沈映寒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傻乎乎的脸。“你很想他?” “嗯。阿木好想好想。”阿木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阿木每天晚上都做梦。梦到娘回来了。站在门口,叫阿木。阿木跑过去,抱住娘。娘摸阿木的头。阿木好高兴。然后阿木就醒了。醒了发现是梦。娘没有回来。” 沈映寒沉默了很久。“他会回来的。” “嗯。阿木知道。娘说的。” 沈映寒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着阿木。 “阿木,你娘是个好人。” “嗯。娘是最好的。” 沈映寒走了。阿木坐在石桌边,手里拿着那颗桂花糖,看了很久。 “娘,”他小声说,“阿木给你留了糖。等你回来吃。” 墨无咎走后的第七天,阿木在墙上画了第七道杠。 他看着那些杠,一道一道的,像手指。七根手指。还有三根。 “三天。还有三天。” 裴玉来了。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没有笑。她走进院子,看到阿木蹲在松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 “阿木,你在画什么?” “画娘。”阿木指着地上的人形,“这是娘。这是阿木。阿木在等娘。” 裴玉蹲下来,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人形。人形的旁边写了两个字——“娘”。歪歪扭扭的,但她认出来了。 “画得很好。”她说。 “不好。阿木画得不好。娘比这个好看。”阿木说,“姐姐,你说,娘会不会不回来了?” 裴玉的心揪了一下。“不会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为什么?” “因为……因为他舍不得你。” 阿木想了想。“也对。娘舍不得阿木。娘说过,阿木是娘的儿子。娘不会丢下儿子。” 裴玉看着他,鼻子有些酸。“对。不会丢下你。” 她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今天带了绿豆糕。你尝尝。” 阿木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好吃。姐姐,你能多留几块吗?阿木想给娘留。” “好。我给你留。” 裴玉把食盒放在石桌上,蹲在阿木旁边,陪他等。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慢慢爬到头顶,又慢慢落到西边。阿木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阿木,天黑了。该回去了。”裴玉说。 “阿木再等一会儿。娘可能今天就回来。” 裴玉没有说话。她蹲在阿木旁边,陪他等。天彻底黑了,月亮升起来。阿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娘今天不回来了。阿木明天再等。” 他走进屋里,关上门。裴玉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了。 墨无咎走后的第九天,阿木在墙上画了第九道杠。 他看着那些杠,一道一道的,密密麻麻的,像栅栏。栅栏的另一边,是娘。 “明天。还有明天。” 方远来找他。“阿木,你娘明天就回来了。” “嗯。阿木知道。” “你高兴吗?” “高兴。”阿木说,但他的脸上没有笑。他看着院门,眼睛一眨不眨。 方远蹲在他旁边,陪他等。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慢慢爬到头顶,又慢慢落到西边。阿木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阿木,天黑了。该回去了。”方远说。 “阿木再等一会儿。娘可能今天就回来。” 方远没有说话。他蹲在阿木旁边,陪他等。天彻底黑了,月亮升起来。阿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娘今天不回来了。阿木明天再等。” 他走进屋里,关上门。方远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了。 墨无咎走后的第十天,阿木在墙上画了第十道杠。 他看着那些杠,一道一道的,密密麻麻的,像栅栏。栅栏的另一边,是娘。今天,栅栏要打开了。 他蹲在院门口,看着走廊的尽头。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的肚子叫了,但他没有去吃早饭。他要等娘回来,和娘一起吃。 方远来了。“阿木,你娘今天回来。你先吃点东西。” “不要。阿木等娘。和娘一起吃。” 裴玉来了。“阿木,你娘今天回来。你先喝口水。” “不要。阿木等娘。娘回来了再喝。” 沈映寒来了。“阿木,你娘今天回来。你不要急。” “阿木不急。阿木等。” 太阳慢慢爬到头顶。阿木蹲在院门口,看着走廊的尽头。走廊空空的,没有人。他的腿麻了,他没有动。他的眼睛酸了,他没有眨。 太阳慢慢落到西边。阿木蹲在院门口,看着走廊的尽头。走廊空空的,没有人。他的肚子不叫了,叫不出来了。他的嘴唇干裂了,他没有喝水。 太阳落山了。天黑了。月亮升起来。 阿木蹲在院门口,看着走廊的尽头。 “娘,”他小声说,“你怎么还不回来?” 没有人回答。 风吹过来,把松树吹得沙沙响。阿木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答应过娘,不哭。 “娘,阿木等你。一直一直。” 第45章 归途纵凝望处 墨无咎站在血海边缘,望着眼前这片无边的红色。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北原,但这是他第一次站在血海面前。海是红的,红得像凝固的血,又像流动的火。浪花拍打着海岸,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心跳,一下一下的,很慢,很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呛得人喉咙发紧。他用手帕捂住口鼻,站了很久,才慢慢适应。 血神教的人没有拦他。不是不想拦,是不敢。他的剑意太强了,强到那些守卫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人不是他们能对付的。他们放他进去了,派人去通报长老。墨无咎不在乎。他来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寒霜。 血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那种召唤不是声音,不是文字,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有一根线从很远的地方伸过来,缠在他的心上,轻轻地、不断地拉着他。他顺着那根线走,走过血色的沙滩,走过黑色的礁石,走过一片又一片腥臭的海岸。走了三天三夜,走到脚上磨出了血泡,走到嘴唇干裂出血,走到眼前开始发黑。 然后他看到了那把剑。 剑插在海中的一块礁石上,剑身没入石中,只露出剑柄。剑柄是黑色的,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花纹的缝隙里填满了暗红色的东西——是血,干涸的血,不知沉淀了多少年。墨无咎站在礁石前,看着那个剑柄,心跳漏了一拍。 寒霜。不是寒霜,是噬魂。但它和寒霜太像了。同样的长度,同样的弧度,同样的剑柄纹路。只是颜色不同。寒霜是白的,像雪;噬魂是黑的,像夜。 “你来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墨无咎转身。一个老人站在礁石上,穿着血红色的长袍,头发全白了,胡子也很长,垂到胸口。他的脸上全是皱纹,像一张揉皱的纸,但眼睛很亮,像两颗红宝石。 “你是谁?” “血神教的长老,你可以叫我血老。”老人笑了,笑容很淡,“我等了你很久。” “等我?” “对。等你来取这把剑。” 墨无咎看着他。“你知道我会来?” “知道。因为这把剑在等你。它等了你三百年。”血老走到礁石前,伸手摸了摸剑柄,“三百年前,它从天上掉下来,掉进血海。血海翻涌了三天三夜,然后平静了。我们以为它死了,但它没有。它在等。等一个能拔出它的人。”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的剑意,和它同源。”血老看着他,“你的寒霜,是它的碎片。你用了三百年的寒霜,你的剑意早就和它融为一体。这世上,只有你能拔出它。” 墨无咎沉默了很久。他走到礁石前,伸出手,握住了剑柄。剑柄很凉,像握着一块冰。他用力拔了一下,剑没有动。他又拔了一下,还是没有动。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剑意灌注到手上。 剑动了。一寸,两寸,三寸。每拔出一寸,血海就翻涌一分。浪花越来越高,风越来越急,天空越来越暗。墨无咎的手在发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额头上全是汗。他用尽了全力,剑终于从礁石中拔了出来。 剑身是黑色的,没有光泽,像一块烧焦的木炭。但墨无咎能感觉到,它里面有东西。在跳动,像心跳。和他的心跳,同一个节奏。 “恭喜你。”血老说,“你拔出了噬魂。”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1 首页 上一页 6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