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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无咎握着剑,看着剑身上自己的倒影。他的脸很白,眼睛很红,嘴唇干裂出血。他看起来很狼狈,但他的眼睛很亮。 “它不是噬魂。”他说,“它是寒霜。” 血老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叫什么名字?” “墨无咎。” “墨无咎。”血老重复了一遍,笑了,“好名字。你走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墨无咎没有走。他站在那里,看着血老。“你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是帮它。”血老看着那把剑,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它在这里躺了三百年,等了三百年。我不想让它再等了。” 墨无咎没有说话。他把剑收好,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多谢。”他说。 血老没有回答。他站在礁石上,看着墨无咎的背影,看着那把黑色的剑在他的腰间摇晃。 “三百年。”他低声说,“终于等到了。”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更难走。 墨无咎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三天三夜没有睡觉,没有吃东西,只喝了几口海水。他的腿在发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好几次差点摔倒。但他没有停下来。他知道,有人在等他。阿木在等他。他答应过阿木,十天就回去。今天是第十天。 他走出血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天边,又大又圆,照在血色的沙滩上,把沙子染成了暗红色。墨无咎站在沙滩上,回头看了一眼血海。海还是红的,浪还在翻涌,但比之前平静了一些。那个召唤他的声音,消失了。 “寒霜。”他叫了一声。 剑没有反应。但它在他腰间,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墨无咎摸了摸剑柄,转身走了。 他走了整整一夜。走到天亮,走到太阳升起来,走到脚上的血泡磨破了又结痂,走到腿不再发抖。他不敢停,怕一停下来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第二天中午,他到了一个镇子。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边是各种店铺。他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一间房,吃了一碗面,洗了一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后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阿木。 阿木在等他。阿木一定蹲在院门口,看着走廊的尽头,等他回来。阿木不会吃饭,不会喝水,不会睡觉。阿木会一直等,等到他回来,等到他出现在走廊的尽头,等到他叫一声“阿木”。 墨无咎闭上眼睛,睡了两个时辰。然后他起来,继续走。 墨无咎走后的第十天,傍晚。 他站在九天剑宗的山门前,看着那九座剑峰。剑峰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像九把插在云海中的金剑。很美。但他没有心思看。他加快脚步,走过山门,走过长廊,走过练武场,走过一座又一座石桥。 破天峰。他的院子。 他站在院门口,看到了阿木。 阿木蹲在院门口,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走廊的尽头。他的衣服皱了,头发乱了,脸上有灰。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他看到墨无咎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娘?”他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 墨无咎看着他,看着他红红的眼睛,看着他脏兮兮的脸,看着他皱巴巴的衣服。 “我回来了。”他说。 阿木站起来,腿在发抖,站不稳。他扶着门框,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走到墨无咎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娘,你瘦了。” 墨无咎抓住他的手。“你也没吃饭?” “阿木等娘。和娘一起吃。” 墨无咎的眼眶红了。“傻子。” “阿木不傻。阿木等到了。”阿木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娘,阿木等到了。” 他扑过来,抱住墨无咎,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他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他在忍。墨无咎抱着他,拍着他的背。 “我回来了。”他说。 “嗯。阿木知道。娘说的。娘不会骗阿木。” 墨无咎没有说话。他抱着阿木,站在院门口。风吹过来,把松树吹得沙沙响。夕阳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大,一个清瘦,一个傻笑,一个沉默。但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娘,”阿木闷闷地说,“阿木好想你。” “我也是。” “你以后不要走那么久了。阿木会怕。” “好。” 阿木抬起头,看着他。“娘,你带什么回来了?” 墨无咎从腰间解下那把剑,递给阿木。阿木接过来,看了看。 “这是娘的新剑?” “嗯。” “它好黑。像墨汁。” “它叫寒霜。” “寒霜?不是白色的吗?娘以前的剑是白色的。” “它变了。” 阿木歪着头,看着那把剑。“它会变回来吗?” “不知道。” 阿木把剑还给墨无咎。“不管它是什么颜色,都是娘的剑。阿木喜欢。” 墨无咎接过剑,挂在腰间。“进去吧。我给你做饭。” “阿木帮娘烧火。” “好。” 两个人走进院子。阿木蹲在灶台旁边,帮墨无咎递柴火。墨无咎站在灶台前,切菜,下锅,翻炒。火光映在两个人脸上,忽明忽暗。 “娘,阿木给你留了东西。” “什么东西?” “桃花酥,桂花糕,绿豆糕,还有桂花糖。裴玉姐姐给的,沈映寒姐姐给的。阿木没吃,给娘留着。” 墨无咎的手顿了一下。“你自己没吃?” “阿木吃了。吃了一块。剩下的给娘。” 墨无咎转过身,看着阿木。阿木蹲在灶台边,手里拿着一根柴火,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 “阿木。” “嗯?” “过来。” 阿木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墨无咎伸出手,把他脸上的灰擦掉。 “以后,我留给你的东西,你自己吃。不用给我留。” “不要。阿木要给娘留。娘吃,阿木高兴。” 墨无咎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傻乎乎的脸。 “好。那你留。” 阿木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饭做好了。两个人坐在石桌边,一人一碗饭,一碟咸菜,一碟肉。阿木吃得很快,大口大口地扒饭,好像饿了很多天。墨无咎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嚼,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阿木。 “娘,你看阿木做什么?” “看你有没有长高。” “阿木长高了。阿木每天都长。”阿木挺起胸,“阿木现在比娘高好多。” “嗯。” “娘,你多吃点。你瘦了。阿木一抱就能抱起来。” 墨无咎低下头,继续吃饭。阿木看着他,笑了。 “娘,阿木今天不喝奶奶了。阿木吃了饭。饱了。” 墨无咎的手指顿了一下。“好。” “明天也不喝。后天也不喝。以后都不喝了。”阿木认真地说,“阿木大了。大孩子不喝奶奶。” 墨无咎抬起头,看着他。“谁告诉你的?” “方远说的。方远说,大孩子不喝奶奶。喝奶奶的是小宝宝。阿木不是小宝宝了。阿木是大人。” 墨无咎沉默了一会儿。“对。你是大人了。” 阿木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娘,阿木吃饱了。” “嗯。” “娘,阿木去洗碗。” “不用。我来。” “阿木洗。阿木洗得干净。” 阿木端起碗,跑到灶台边,开始洗碗。他洗得很认真,一个碗洗了三遍,擦干了,放回柜子里。然后跑回来,蹲在墨无咎面前。 “娘,阿木洗好了。” “嗯。” “娘,你今天累了。早点睡。” “好。” 两个人走进屋里,躺下来。阿木抱着墨无咎,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娘,阿木好高兴。你回来了。” “嗯。” “阿木以后不哭了。阿木答应过娘的。” “好。” 阿木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他的呼吸很轻,很匀,嘴角还挂着一丝傻笑。墨无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在阿木的头顶上轻轻拍了拍。 “我回来了。”他小声说。 阿木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墨无咎抱着他,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圆。苍梧山很远,但苍梧山的日子,很近。 墨无咎睡着了。这一夜,他没有做梦。 第46章 破晓 墨无咎回到九天剑宗的第三天,那把黑色的剑开始发生变化。 变化是从剑柄开始的。剑柄上的纹路原本是暗红色的,像是干涸的血迹嵌在缝隙里,第一天早上,阿木蹲在院子里擦剑的时候,发现那些纹路变淡了。“娘,你的剑褪色了。”他把剑举起来,对着阳光看,“昨天还是红的,今天变成粉的了。”墨无咎接过剑,用手指摸了摸剑柄。纹路确实淡了,不是褪色,是有什么东西在从里面往外渗。他凑近闻了闻,没有味道,但他能感觉到——是剑意。寒霜的剑意。 它在苏醒。 第二天,变化蔓延到了剑身。原本乌黑的剑身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如发丝的白色纹路,像蛛网,从剑柄向剑尖蔓延。阿木用指腹轻轻蹭了蹭那些纹路,指尖传来微微的温热。“娘,剑在发热。”墨无咎接过剑,握在手里。剑身的温度不高,像是被阳光晒过,但他知道不是阳光。是寒霜。寒霜在苏醒。 第三天,变化达到了顶峰。阿木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剑放在桌上,整把剑都在发光。不是刺目的光,是很柔和的、珍珠般的光晕,从剑身内部透出来,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淡淡的银白色。墨无咎站在桌前,看着那把剑,手指在发抖。他伸出手,握住剑柄。 光晕猛地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剑身上的白色纹路不再只是细丝,而是连成了片,像是有一层白色的釉从里面长出来,覆盖了大半个剑身。黑色还在,但被白色挤压到了边缘,像是镶了一圈黑边。 “寒霜。”墨无咎叫了一声。 剑鸣了一声。很轻,很细,像风吹过琴弦。但墨无咎听到了。三百年的陪伴,他不会听错。是寒霜。它回来了。 阿木蹲在桌边,托着腮,看着那把剑。“娘,它说话了。” “嗯。” “它说什么?” 墨无咎闭上眼睛,感受着剑身传来的温度。不冷不热,刚刚好,像一个人的体温。“它说……它回来了。” 阿木歪着头。“它去哪里了?” “很远的地方。” “比娘去的地方还远?” “远得多。” 阿木想了想,说:“那它好厉害。阿木去不了那么远的地方。阿木会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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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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