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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正热,殿外忽而进来一弟子,急急走到上首,双手上呈一道讯令,“掌门,天境山有令!” 殿内吵嚷声一时平息。 自当年大埏蓄灵石归印,山君避世,久无音讯,何故突然传令。 掌门接过打开,一方灵力流动的金圆印化在空中。脑子凭空一道缥缈宏音扩散,他脊背挺直,神情肃穆。 片刻,金圆印消失于虚无。 殿下众人望向上首,掌门身子微微放松,思索片刻开口:“即日起,印胎押往天境山,三堂护法派送,莫迟莫忘。” 半个月后,亓元宗将人送到天境山。这里方圆百里尽是生灵鸟兽,但不见人烟,一入夜万籁俱寂。 此地灵场有异,十多护法不敢久留,与看山童子道别后匆匆离去。 深夜,远处山间皑皑白雪,锋利山沿隐在夜色里朦胧笼出一道又一道模糊的边界。天境山巅峰内殿,明亮的光火透过窗户在外面撒下一层金灰。 榻上一人呼吸均匀,胸口缓慢起伏。颈间有圈痕,双手手腕隐隐泛光,一道繁复金印似锁链将他捆住。双脚不着鞋袜,脚踝干瘦白皙交叠,睡得死气沉沉。 微风入室,殿内灯火明灭,案桌前一人起身,行至一旁拿了薄毯为他盖上。 半晌,榻上人动了动,李云漆睁眼。 殿中随风摇晃的烛火晃了他的眼睛,李云漆无意识翻了身,耳边一道温声。 “你醒了?” 李云漆眼神朦胧,恍然还在梦中。 殿内烛光闪烁,照得榻前那张面孔有些不真实,他撑起身子,怔愣良久,嘴唇阖动,“赵晏衣” 面前人温和又平静,唇边挂着浅笑,“我不是赵晏衣。” 灯火辉映,这人身若玉秀,周身清澈干净,眉形舒展,不浓不淡。眼帘微垂,面有慈悯之相。 回应似水波化开,“如果你想见他,我可以带你去” 殿内清风拂过,李云漆大脑像打开了闸口,剧烈的情绪冲击让他再一次失聪,脑中只剩不断地嗡鸣。他眼睛昏黑,险些一头从榻上栽下来。 一只温热的手扶住了他,腰间方珑青黛随着动作晃在李云漆眼前。沉郁壁色,透彻净亮。倒影在李云漆眼中,他愣了一下,理智逐渐回笼。 “天境山,岐晏山君...” 上方微微顿首,声音温和,“是我” 呼吸瞬间停住,李云漆手腕被他攥住,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这张脸平静安宁,又太过无害地呈现在他眼前,殿外大雪纷飞,内室金碧辉煌,温暖舒适。他那一塌糊涂的人生,杀身剖心,若任人宰割的牛羊困之于股掌,好似一场格外凄惨的梦。 李云漆微微低头,眼底血色逐渐漫布,即将淹没他眼白。 他肩膀开始颤抖,岐晏以为他在落泪,但那其实是仇人近在眼前,李云漆正在竭尽全力地压抑着激动和心底疯狂滋生撕扯一切的恶毒。 他嘴角咧开,他在笑! 殿内陷入漫长的沉默,岐晏敛目,恍若一尊慈目菩萨。 半晌,李云漆缓缓抬起头,直视着他,目光探寻,细细密密好像要剥开他的脸。 这种冷静地盘查是曾经赵晏衣最为忌惮的举动,李云漆应劫而生,内里带有固执天真的残忍。 将他置于混乱中,才能引导他做出错误的决定。 不能让他平静,审视,思考。 但显然,岐晏并不通晓。 他眉眼柔和,修为雄厚,周身灵蕴相护,不惹尘埃,可灵识却并不完整。 李云漆猜到了什么,嘴唇蠕动,吐出两个字,“分魂” 岐晏没有说话,应声起手,指尖点于虚空。 刹那间,殿中空间扩展,眼前灯烛金殿消弭。两人出现一片残林败木,万里枯桃,灰津津淹没在漆黑晦暗的山谷里。 通洛谷! 山幕昏黑无光,潮湿的腐败味蹿入鼻口,干枯衰落的花叶堆积一地脚踩在地上软绵绵的。李云漆目光掠过四方,心脏快速跳动,脑鸣吵得他头疼。但眼底却隐隐露出兴奋地癫狂色, 往日朝气蓬勃欣欣向荣的山谷,此刻已潦倒落败。周边环绕着一株株枯败的树木。道殇之力萦绕不散,此地灵力全无,恶风呼呼来啸。 李云漆幽幽抬步,岐晏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至路的尽头,高英殿层叠伫立的台阶上落满灰尘落叶,李云漆停住,没有再往前走。 台阶上身影孤落,瀑发凌乱,薄衫长袖,身姿颓靡,不见活色。 赵晏衣温柔和煦,示人之面如沐春风。从不见其如此狼狈。但眼下这缕难安的孤魂,潦草落败,不见之前风姿。 今时往日的反差,何止一星半点。 岐晏站在他身侧,缓缓开口:“那场幻境破裂后,他心执难消,不得自解,常在通洛谷游荡。” “他疯了?”李云漆面上轻描淡写。 岐晏敛目,神色低沉,“神识不清,恍不知今夕何年。” 事实上,赵晏衣的情况比这更严重。魂不愿归主,他心念生恨,若兽陷泥沼,这些年来,神魂数次险些散尽,是岐晏次次以灵相护,才得保全至今。 岐晏试过将这缕分魂完全吸收,但赵晏衣抗拒太过,他不能容纳。如今他神识不全,与修行而言是极大不利。 “那便是疯了”,李云漆笑容扩大。他嘴角上扬,但眼中没有情绪,面上表情冷漠,邪气太甚。 岐晏不着痕迹地蹙眉,没有接话。 李云漆已经知道了他想做什么,眼中嘲弄,带着几分讥诮,“他们说我违逆天道,是妖。你不杀我?” 岐晏面色平淡,前行几步,抬手若流水之势,一侧枯木簌簌生出满枝头的桃花,“你应势而生,解乱世之局。大道既允,便在法则之内,我不杀你。” 李云漆打量着他神色,“你要我帮你?” 岐晏不置可否。 李云漆望着他,语气幽幽,“你既为魂主,难道不知我与他过往?不将他拖至万劫不复之地,如何消我心头之恨!” 岐晏眼中渗漏出一丝哀悯,“你既生大道,自有缘法,但若嗔怨太过,恐自伤自毁,得不偿失。” 李云漆眼中寒凉,“若是你,你不生恨!” 岐晏面无悲喜,“时间会抹平一切” 李云漆沉默。 一缕分魂,三千年熬磨人心的幻局,一个正义十足,大义灭亲的理由。 虽然岐晏言语之间撇得干清,但这里面包含太多巧言令色的成分。在李云漆看来,他们都是罪魁祸首。 两人不再说话,视线都投向台阶上凄凉癔疯的人身上,各自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云漆突然开口:“我帮你!” 岐晏掀开眼帘望向他,李云漆看过来,重复道:“我帮你!” 这是岐晏大费周章将他从亓元宗要来的目的,但现下目的达成,岐晏却出乎意料地犹豫了。 一旁树枝在寂静中折断,微妙的警示向外散播。 李云漆收回目光,“我助你收了分魂,完整神识,你允我天境山三处灵脉供我修行。” 他有所求,诸事便有余地。 岐晏暂时搁置了心头的顾虑,稍稍放松,答应了。赵晏衣现在岌岌可危,死马且当活马医,他没有其他办法。 他观望了那三千多年岁月,但从未设身处地的感受过其间细微处。他明白李云漆带有某种不可控制的危险性,但显然他低估了与虎谋皮的后果。 风卷起地上枯叶,簌簌飞滚起来。岐晏无声看了他片刻,消散于虚无。
17.第 17 章 天境山又落雪,长风穿过廊下,远处山巅寒寂,檐上彩铜古色的铃铛被风轻轻拨弄。 李云漆衣摆掠过,轻轻坐在赵晏衣对面。长久的精神折磨让赵晏衣无法专注,注意力分散,让他眼神看起来有些涣散。 李云漆的出现并没有带来很大的波动,无法分清楚现实还是梦中,赵晏衣只能麻木地望着他,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 李云漆凑近他,捧着他的脸。 亲昵地,柔和地,将拇指扣在赵晏衣太阳穴,他需要检查一下那道咒印。 当年在幻境中奔走前往太荒山脊时他便想过,能将大梦千秋印创造得如此庞大详细,印主必定非凡。这种大能通常不会亲自入幻,分设化身是最好的办法。 那时候一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揭开,他没有办法,在捅伤赵晏衣的那一刻在他体内打了一道咒。 这道咒如今扎根在赵晏衣脑中,让他不能安宁。 岐晏脱世太久,他不懂李云漆,也没有检查过赵晏衣。 他以为赵晏衣是被悔恨歉疚逼迫生了执念,但这个人其实已经不堪重负快要被折磨疯了。 李云漆甚至有些庆幸自己当时将心碎表现得淋漓尽致,那时他心力憔悴,岐晏估计没想到他还搞了这么一手。 “你恨我...” 赵晏衣突然出声,他好像终于看见了面前李云漆,脸上有了细微的表情。 李云漆不确定岐晏是否在暗中查探,他缓缓收手,重新观察起赵晏衣的神色,随口说起:“你精神不好。” 赵晏衣无声眨了眨眼,微微垂头,慢慢说话:“我的头很疼,疼得要死了一样。” “身上也疼...”他细小的停顿一下,“很痒...” 李云漆看不出他的情绪,那道咒会千丝万缕顺着经络扎根在他四肢百骸。赵晏衣现在不像是在求助,更像是被折腾得没有办法,下意识向身边人诉说。 李云漆向外坐了坐,“躺下来。” 赵晏衣看了看他,又将视线挪在他腿边,呆愣许久,才撑着身子顺从地躺在他腿上。每一个动作都异常缓慢,跟油尽灯枯的人并无二致。由不得岐晏如此着急让他帮忙。再不采取措施,这片分魂就要散了。 李云漆手下顺着他脑处经络牵引,为他稍稍缓解。一会功夫,赵晏衣在他怀里睡着了。 天境山外朦胧雪影笼罩,层层叠叠的山沿轮廓在宏大的雪色里凸显出壮丽无边的震撼。 廊下风穿过,掀起岐晏宽大的衣袖,他神色淡淡,孤寒不可近观。 李云漆望向远处,眼中茫茫,“我要一只琼山雪莲” 这等好物,三千年不开一株。 岐晏默然片刻,“他身上没有外伤,雪莲无用。” 李云漆靠在廊柱旁,“不是给他用的,这是我要的好处。” 岐晏看着他不言语,李云漆笑了笑,“你可能不太了解我这种俗人,我总得趁现在还有用的时候捞点好处。”他耸耸肩,“如果你很小气的话,那就算了。” 岐晏当时并没有明确应允他,但当天夜里,有侍童送来了匣子。 琼山雪莲在匣子中散发着莹莹光辉,殿内无光火,窗户大开,冷风入室。李云漆面无表情坐在床边望着天间厚厚的云层。 他一揽衣袖,蚬鬼落地。它像感应到了什么,缩成一块肉团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云漆瞥它一眼,“拿去治你眼伤。” 半晌,蚬鬼才试探性地抬头观察四周环境,看了看李云漆,畏畏缩缩地瞅了一眼匣子,大喜过望。但顾忌着什么,没敢有大动作。 岐晏灵蕴覆盖整个天境山,蚬鬼害怕是正常。 李云漆视线在远处,没有转头,“他不在” 蚬鬼闻言,这才舒展了身形,像一团泥巴缓慢地爬上桌子,覆盖了那只发光的雪莲。吞噬、消解、然后剧烈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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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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