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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阴我!” 李云漆靠在床边,双腿盘叠,手抱着膀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哪有张嘴就能吃到的好处?” 蚬鬼体内散发出光泽,肉块包了一团火。许久之后才平复下来,眼睛一好,蚬鬼有恃无恐,不再像之前那样装疯卖傻地捧脸逗笑。一时间身形膨胀,站在床边凝结成三四人高浓雾般的黑影,阴津津盯着床上。 李云漆面不改色,“动静小点,别把人引来了!” 蚬鬼确实有忌惮,三千年雪莲滋养,它眼睛正在快速修复,但里面加了东西。它明显压抑着怒火,“你敢擅自跟我订契!” “别担心,完事了会放你走。”李云漆斜眼,“你现下感觉如何?” 蚬鬼保持着警惕,没有回答他的话,反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吃人” 空中出现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你忘了我这只眼睛是谁伤的?这里的人我吃不了。” 李云漆笑出声,“不是这里的人,离这里很远。” 蚬鬼稍稍放松,听他道:“但是你得先从这里出去。” 蚬鬼顺着他的视线投向窗外远山雾霭,“这个简单。”话音落,它已迫不及待地冲出去。被李云漆关的太久,又处处受制。现下天高任鸟飞,蚬鬼一头扎进风雾,再不见踪影。 一连几日,李云漆为赵晏衣舒缓安神,效果很不错。 这天正午,赵晏衣坐在他对面,好似突然从梦中惊醒,他捧着李云漆的脸细细端详,神情变得鲜活。 “你还活着!” 李云漆盯着他的眼睛,那个留存在记忆里,理智冷静的赵晏衣好像终于回来了。他欣喜若狂,激动地将李云漆抱在怀里。 这种认知的扭转是打击性的,其效果大大超出岐晏意料。 赵晏衣在失语后接连失聪,声带无法振动。在僵持两秒后,这片分魂差点就地碎散。神魂濒死的感觉传入他识海,岐晏逼不得已出手了。 他暂时保住了这片分魂,将他育养。并重新试图与李云漆交谈。 “你跟他说了什么?”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我什么也没说。”李云漆老实回答。 “什么也没说?”岐晏云淡风轻的面容上有了一丝困惑,“你就站在那里?” “对,我就站在那里” 赵晏衣陷入了‘解离’状态,大脑无法处理信息,逻辑体系瞬间粉碎,仿若神魂离身,只剩一副空壳。 脱离了浑浑噩噩的梦境,他意识到李云漆真的站在他面前。 “他清醒了,这是好事。” 巨大的冲击力会摧毁理智,三千年的那场幻境里,他再次见到赵晏衣时也是那样。他停在了解离的前一刻,大脑屏蔽了他的感官,进行自我保护。他变得麻木,毫无理智,自我剥离,被玩弄于鼓掌。 “没关系,不会有事的。” “过段时间他自会好过来。” 带着更深沉的、浓重的、无法自我消解的情绪,向他寻求帮助。他会像温暖明亮的火光,宽容地,耐心地,把他拖进一滩浑水。 岐晏从他平静的面孔里察觉到了微妙的不安,他没有办法处理这样细小的涟漪,导致在日后一陷再陷,再无回天之力。 在那之后不久,赵晏衣果然好了起来。 他每天都和李云漆待在一块儿,在林间摆一处案桌,只要李云漆在场,他居然能安静地在旁边抄一整天书。 岐晏看到了这样的转变,比起之前在幻印中脱离现实,疯疯癫癫地游荡。现在的赵晏衣显然在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李云漆对此没有多少反应,他像例行公事,每天都扮演着宽容的安慰者。 他知道岐晏偶尔出现,在林中叶深处远远看一眼,再悄然离去。虽然岐晏没有说过,但他对目前的发展现状应该算满意。他以为赵晏衣在好转,但其实只有李云漆知道身旁这个人的真实情况。 像紧紧贴在悬崖边筋疲力尽的囚徒,李云漆随时能掰开那几根攀抓的手指。 想到这里,他看向身侧专注静心的人,一手撑着下巴,随口道:“你的梦,好像快要醒了。” 笔尖停在纸上,赵晏衣心理防线被轻易击溃,他悲伤时没有什么表情,但总有异常浓重的疲惫。 李云漆抬手轻轻拨弄过他额间的发丝。赵晏衣这个人很有意思,因为承载了主体的情绪,他有岐晏身上大部分特质。冷漠,清贵,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但比起岐晏的超凡脱俗,赵晏衣多了些活人感,世人六欲七情,他都有。 大道仙途圣者,情欲过重,易生拖累。李云漆猜测,赵晏衣正是岐晏尚未消泯,残存在性格深处的人欲。 岐晏周身灵运相护,飞升指日可待。日后登顶仙途,不可能容忍自己出一丝纰漏,这也是他想方设法要将赵晏衣纳入识海的缘故。 但如今的赵晏衣,已经脆弱的不堪一击。他时而理智回归,表现的镇定自若。时而又像被愧疚逼迫压抑至极的疯子。 李云漆已经死过一场活了过来,赵晏衣的一部分却像留在千里之外的通洛谷。 前天夜里,赵晏衣清醒了一会儿,失而复得,他怀揣着巨大的喜悦将李云漆抱在怀里。他说着那年通洛谷的往事,又突然神情激动的掐住他的脖子。 在李云漆接近窒息的前一秒,他陡然松开手,又静默流泪小声道着歉。 李云漆拍着他的手背,告诉他没关系。他知道爱让他痛苦,歉疚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 于是李云漆也总说些空话,像岐晏一样,“时间会抹平一切。” 赵晏衣实在受不了时也会问他,“看见我这样,你心里会不会好受一点。” 他想通过李云漆畅快释怀的表情来减轻心中的罪过,他以为他爱他,背叛爱人,违背本心,让他遭了报应。他没有怀疑过自己日夜不得安生是因为别的原因。 这不怪他,因为连岐晏也这么认为。 李云漆斜在榻上,拍着他的后背,让他听自己的新心脏。 “除了剜心之苦,你和我承受着同样的痛苦。” 这句话安抚了赵晏衣,但也拨动了他本来就紧绷的神经,他惶恐不安,抓心挠肝地重思重虑。 “除了剜心之苦,除了剜心之苦…” “如果我剜了心,你是不是就能原谅我。” 李云漆奇怪地看着他,“你哪里来的心?” 他轻而易举地让赵晏衣再次陷入疯魔无度的处境,这个人疯起来不会大喊大叫。他会沉默,压抑在无止境的重重心事里,像顶着一座山,他已不堪重负。 天间惊鸟长鸣,一晃两个月过去了。 通洛谷腐叶堆积,李云漆陷入深深的思索中。身侧突然轻轻叫他,李云漆微微转脸,他眼神极淡,只会在特定情况下会装出耐心来,其他时候大都没有表情。 赵晏衣胸口起伏,望着他,语气异常平静:“你恨我!” 李云漆认真想了想,摇头,“不会” 赵晏衣态度坚定,“你是恨我!” 李云漆拨开他的手,“虽然你跟岐晏本质上是一体的,但对于这件事而言,有决策权的人不是你,显然许多事也由不得你。” 他感觉身侧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眼前这颗粉茂的桃花快速灰败下来。 “有朝一日你总要魂归正主,消弭于他识海,成为他万千念头的其中之一。” 李云漆望向远处,“这也由不得你。”
18.第 18 章 深夜,雾影聚集,消失已久的蚬鬼悄然出现在殿中。 李云漆轻眠,翻了个身躺平,“回来了。” 蚬鬼语气困惑,“我出不去” 李云漆寂声片刻,“你没有找对方法。” 蚬鬼反驳,“你有法子,为什么不自己出去。” 李云漆轻叹口气,坐起身来。“我若是能出去,就用不着你了。” 蚬鬼在他周边游走,时而看向远处山间,又落目在殿内,“我们究竟在哪里?” “大梦千秋印中” 蚬鬼一惊,“幻境?谁的幻境这么真!” 李云漆没有说话,蚬鬼惊魂不定,落入股掌的感觉并不好受,他小心观察起李云漆的神色。 “怎么办!” 李云漆披了件外衣,起身推开窗,直直望去,能看到天境山西南处烘炉山系。 大梦千秋印内过于繁琐,所需灵力损耗过多,又没什么用处的地方。依照岐晏的习惯,不会将其塑造的太过详细。因此漏洞就在那里。 他随手扔给蚬鬼一样东西。是从前幻境中与赵晏衣成婚时的青玉镯子。 “这里面有他的气息,你自行吸纳收转”,随后李云漆站在窗口,下颌一抬,“你去往那处灵脉,若运气好,可得出路。” 蚬鬼多嘴一句,“运气不好呢?” 李云漆回身坐在床边,“那我们就都死定了。” 蚬鬼有些犹豫:“你为什么自己不去?” 李云漆收回视线,落在蚬鬼身上,想了想开口:“大梦千秋印内所生之物,大多是涵盖了现实中的实体才能重塑虚像。如此纵然幻境内翻天覆地,也不扰外界因果。” 李云漆停了一下,印中秦凤钰蓝月心等人皆是现实中的门派弟子。 “存在于现实,便能复制于幻境。” 李云漆微微蹙眉,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被他发觉。 他沉默地思索着,郑玉殷是个例外,他有额外的用处,因此被单独创造出来,现实中没有这号人。 要维系幻境,这样单纯消耗灵力创造的人并不能多,所以其余许多人都是虚像,有原本的行为逻辑。 “那你呢?”他盯着面前不动声色的蚬鬼,“你是怎么回事?” “岐晏创设大梦千秋印时,为什么没有收你神识再造,而是将你整个都纳入幻境中。” 穿行于现实与幻境,在洪河谷告诉他超越虚幻,存在于现实世界的事实,将他的疑心助燃成燎原大火,烧穿了那一片滔天大谎。 为什么? 岐晏也会出这样大的差错吗? 风闯过窗户吹动他发丝,鼻尖被扫得很痒。李云漆回神,暂时按捺心中疑虑,“你先去吧” 清晨 山风裹挟冷气掠过长廊,大殿案桌前香炉袅袅薄烟。岐晏预占天机,其间因果有变,他细细测算,却似雾中看花,如何都瞧不清结果。 世间因果一旦在占演中出现大的偏差,其中牵扯可达万众之数,万不可轻视。 他再次布算,得了一方凶卦。 愈演愈烈! 岐晏停手,稍稍平复心绪。思索片刻,从额间抽一抹灵息投身入世,重起因果推演。这次由他干预,卦象竟然直接出了大凶! 时间仿佛静止,岐晏微微垂头,瞳底环金,眉深目凝。他面色平静,一揽衣袖,桌上金莹线似风沙化走。起身间衣袖翩然垂落,又是高不可攀的出尘姿态。 外面阳光扫过屋檐,在殿内洒下一层层薄薄的光束。天境山常年寒霜冰雪,少有这样好的天。 水流泠泠作响,岐晏过了小桥,漫步在翠绿的竹林。前方是青石台,李云漆与他那分魂前几日常在此抄书作伴。 密林一过,远处略微广阔的空间有一处石台,周边被修剪过,阳光能刚好照在那片巨大的青玉石上。 岐晏闯入的太突兀,又因为画面太过冲击,而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李云漆喘着气,一手紧紧攥着毛笔,躺倒在偌大的青玉台上。岐晏的目力极好,能看见他失神的,涣散的眼睛。衣袖已经褪到了胳肘,一小截白皙的手臂上有两笔凌乱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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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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