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人宽大的衣袍跌落在青玉台下,赵晏衣,他识海中最温和敏锐的那一部分,散着白色的中衣正凑上去用牙齿撕咬李云漆的咽喉。亲昵的,小心翼翼的,目光迷离,像调情一样伸出湿润的舌尖舔了一下突出的喉结。 岐晏没有动作,他应该是想制止,但他往前迈不了步子。视线远远相对,李云漆看见了他。 他伸手,抚摸在赵晏衣的脑后。岐晏以为他要推开,但李云漆却将怀中的脑袋抱得更紧。 时至此刻,岐晏终于觉得他应该离开,但已经来不及。他看见了李云漆突然痛苦挣扎的表情,然后脱力一般,开始微微弓起身子发抖。毛笔顺着掌心落在地上,赵晏衣伏在他胸口,用指尖撑开他失力微蜷的指头与之相扣。 阳光从竹林的顶端洒在石台,相叠的两人除了接连起伏的胸膛,都静悄悄没了动静。李云漆调整着呼吸,侧着脸望着岐晏的方向,毫不掩饰地展露着大汗淋漓后的肩骨。 良久,隐在林中的那道身影悄然离开。 头顶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晕,李云漆推开身上的人坐起身,拿起外衫随意披在身上。 “他走了” 赵晏衣闭目鼻尖蹭在他肩膀,嗯了一声。 赵晏衣应该比他更容易感知到岐晏在附近,但刚才卖力的举动,装傻充愣地沉浸其中,几乎可以确定是某种具有逆反性的微妙排斥。 一个讨厌正主的分魂,具备干扰性的,不服管教的意识。在未来的某一天,会不会将岐晏彻底送上死路。 “你笑什么?”赵晏衣用指尖轻轻蹭着他下颌,又凑上去亲他。 李云漆不着痕迹地向后躲了躲,一手肘着下巴,随意歇在石台上,“没什么” 赵晏衣察觉到了,撑着石面靠在他身侧,“你在意他?” 李云漆揽了揽衣裳,目光掠过对面漆黑的眼底。或许是意识到了主体与附随身份的差异,或许是这些日子李云漆下意识的区别对待,赵晏衣对岐晏有极其细微的不满。 “说话!”赵晏衣在他耳边喷洒鼻息,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李云漆耳尖。 李云漆推了推他胸口,一手滑向他胸前将他折叠的衣襟捋好,“不怕我挑拨?” 赵晏衣敛目,视线落在他修长的睫毛,漂亮挺拔的鼻梁,下面被吸咬得鲜红的嘴唇。 李云漆用小指勾起他一缕发丝,在他脸颊挑逗般缓缓扫动,“恩怨纠葛三千年,你该知我秉性。” 赵晏衣抬目,“你睚眦必报!” 李云漆笑了,唇红齿白,姿态随意,散漫又危险。 他语气平静:“若非岐晏,我沦落不到如此下场。可即便我心中有恨,如今处境你也知晓。我杀不了他,也伤不得他。” 他轻轻靠近赵晏衣,带着讥诮的笑,“我只有你了...” 赵晏衣心头塌了一块儿,并非怜惜,只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我...”,赵晏衣眼神开始清明,有些复杂地看着李云漆,“我不会站在你这边!” 他由念而生,是岐晏万千念头的其中一道化身,魂随正主,主死而魂消。他不会做自寻死路的事。 终有一日他要归于识海,成为岐晏的一部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背叛岐晏跟抹除本性没有区别。李云漆多少委屈不甘谋求算计,到头来都是空的。 “你不要白费力气”,赵晏衣深吸口气,这种话对着李云漆说出来格外残忍。 “岐晏离登天只一步之遥,凡间恩怨于他而言轻如鸿毛,我们不会再在意这种事!”赵晏衣嘴唇阖张,突然牵住李云漆的手,“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以过往的情谊为筹码,撺掇他,让他归于主体,让主体魂不得全,识海不宁。而应劫在即的岐晏如果一直处于这种状态,他一定会出事。 “不要再痴心妄想!” 赵晏衣紧紧攥着他的手,捏得李云漆手背青白,“不要再白费力气!” “我不会站在你这边!” 林中竹叶簌簌作响,李云漆看了看自己被捏变形的手,赵晏衣后知后觉地松开。几句话说得他面色苍白,仿若用了许多力气。 李云漆仿佛毫不在意,他攥紧手掌,又张开。一手肘在脑后,另一只手抚在冰冷清凉的石面。 好像在闲聊,他随意开口:“知道你跟岐晏的区别吗?” 赵晏衣不想再受他干扰,他应该立即打断他,但最终那点别样的心思战胜了理智。 他没有说话。 “他比你绝情”,这话一出,赵晏衣明显松了口气。 “你看...”李云漆打量着他的神情,“你什么都不懂!” “你觉得岐晏绝情在仙途圣道是理所应当,你既不用为此负责,也不用因此愧疚,因为岐晏是主体,而你是附随。” “这很危险,赵晏衣” 李云漆面色平淡,但眼中带着似有若无的讥讽。赵晏衣的心一点点提起来。 “你以为他只是断情绝爱,不受世事纷扰,但那本质上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 李云漆嘴角勾着似有若无的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岐晏为了他的道,能舍弃的东西远超你想象。” “你以为他看不到你痛苦?你觉得这场局只是针对我那颗心脏?” “你容忍他,是因为你觉得你们是一体的。你无所谓,你清楚终有一天你就是岐晏,岐晏也会是你。” “他不能割舍你,而你也能得到成仙的好处。所以你以为你们是站在一起的。” 李云漆勾起嘴角,“你们真是一体的吗?” 赵晏衣下颌紧绷,看着他一动不动。 “七情六欲淡薄至此的岐晏,一个随意的分魂怎么会有如此丰富的情感。” “如果你实在不能融入识海,就会成为他仙途最大的障碍。为了确保飞升,我猜他一定会想办法把你割除。” “啊...当然了,你说过你站在他那边,你只需要不反抗,主动融入,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但是赵晏衣...你真站在他那边吗?”李云漆眼底瞳色愈发深邃,闪烁着难掩的幸灾乐祸。他趴在石面上,微微偏过头,两人好似在说悄悄话。 “郑玉殷是你创造的吧?这种自主权,岐晏应该会给你。” 保持着基本的行为逻辑和思想状态,切实地反映着印主的内心想法。 “他告诉我你骗了我!” 李云漆凑近他嘴唇,若即若离,“你怎么想的?” “可怜我?” “潜意识里,你已经无法容忍这场闹剧了吗?” 赵晏衣目光凝滞,喉结滑动,“那是意外!” “意外?”李云漆盯着他眼睛,“两次意外?” 赵晏衣口中无意识嚅动,“两次?”他瞳孔突然缩了一下,随即扩大。 李云漆笑起来,变着儿歌的调调唱起来,“太荒山脊后面有什么?” “有什么...” “太荒山脊后面有什么?” "有什么..." "有什么..." 他靠上去,缠着赵晏衣跟他亲吻。 “不要紧张”,李云漆抚摸着他僵硬的脊背,“不用刻意坚定立场,至少目前来看,你已经在我这边了。”
19.第 19 章 殿内雕龙玉柱,金明光影舒缓视线,暖和的气温让人不自觉放松。李云漆坐在对面的案桌前悄声用茶。 许是昨日竹林一面,岐晏今日少见的叫他过来。只是茶吃了一盏,不见他发话。 李云漆抬眸,岐晏静穆端坐,案桌前铜色香炉烟气袅袅,身后墙面金凤浴火的浮雕将他衬得气势逼人,但他周身萦绕的温慈又消解了严厉的威压,让他看起来尊贵不可染指。 为了避免在这里坐一上午,李云漆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有什么想问的,尽快说吧。” 岐晏身形微微动了动,露出细微的审视。李云漆不太喜欢这种感觉,端起茶水掩在嘴边,听对面出声:“他现下如何?” 这问题太笼统,表明主人亦有些心不在焉。李云漆放下茶盏,随意应付,“状态还不错。” 岐晏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重了不少,“你在引诱他!” 李云漆毫无所谓,“如果你有更好办法,也可以教教我。” 岐晏不语,殿内陷入沉寂。烛台灯火明灭闪烁,庭院起了风。 李云漆抚平了袖口的褶皱,望向对面。被风吹散的香烟弥漫在岐晏身前,他像供奉在庙堂的菩萨,面目遮掩在薄薄香火的烟气后,好似已看不清眉眼真面。 “既然是纯粹的交易,那就不要在乎用什么手段,我与他过往你又不是不知。” “何况他从疯疯癫癫到如今神识清明,愿意从通洛谷出来好好生活。有这样大的转变,我觉得你大可忽略那点让你不太舒服的手段。” 岐晏保持缄默,他知道赵晏衣好转太多,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放心的将这片分魂交在李云漆手上。他给予了大部分主动权,但昨日一幕显然不在他意料之内。 本质上李云漆确实具有某些不可控的危险性。所以无论如何,他都需要出手干预。 “昨天的事,不要再发生第二次。” 李云漆眼中意味不明,眼角上挑,他鼻尖泄出几分轻笑,岐晏透过缥缈的烟气好奇地看过去。 “你笑什么?” 李云漆嘴角勾起,“原来你很在意这个”,他有些遗憾,“那你想多了,赵晏衣明确表示过,他不会站在我这边。” “什么?” 李云漆瞥岐晏一眼,“我试过干扰他,但显然那三千年情谊还不足以撼动他理智。他不会是你的把柄,对此你大可放心。” 对于他的坦诚,岐晏无话可说。 李云漆侧目望着庭院,已经开始落雪,“还有别的事吗?” 岐晏看了他半晌,“你回吧” 出了殿门,李云漆脚步稍顿。廊下身影不知待了多久,细雪散在他半个肩头,他看起来脸色极差。 看见李云漆出来,他深吸口气,一字一顿,“你怎么能...这么坦然...” 默契被打破,那些隐秘的,他认为只属于两个人的辛密,哪怕是鱼死网破的争论,居然也可以如此毫不顾忌地敞露给...别人。 李云漆走上前去,站在他面前,盯着他眼底,有些不大确定,“你在生气?” 身后有了动静,岐晏出了殿,赵晏衣视线从他身上转到了岐晏身上。三人静静站立,不发一言。 李云漆目光掠过赵晏衣神色,眼中略带诧异。有意思,在赵晏衣真正能融入岐晏识海之前,这两人一向很避讳这样直截了当的见面。 一个不能收服的分魂,生长出独立的自我意识,在微妙气氛中明目张胆的直视主体,这在岐晏看来,是一种挑衅。 陡然间他抬掌运气化形,一指法诀点入赵晏衣天目,对方瞬间脸色煞白。 李云漆不着痕迹地后退两步,他没有去看,盯着脚尖落在廊下的雪,又转头望向茫茫一片的屋檐远山。 不消多时,走廊只剩他与岐晏二人。赵晏衣被强行收容于识海,不见来时痕迹。 李云漆伸手接雪,看雪沫融化于手掌,淡淡道:“我先回去了” 岐晏没有出声,李云漆下了台阶,走过庭院,绕在西侧的偏殿里,关上门,头抵在门边,殿中宁静。 少顷,他终于忍不住低声笑出来。 很好! 这很好! 这样直白的羞辱,只有岐晏亲自做出来才有它本身的意义。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5 首页 上一页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