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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那个人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在尾音处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疑问。 “随便看看。” 许晏清抬手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夏泽正在给展柜做一只新的小件——一条金鱼,鳞片要一片一片贴上去的那种。 听到有人推门的声音,他抬头。 进来的是个男人。 很高。 看上去得有一米九的样子,走进这间铺面之后,天花板和他头顶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有存在感。 穿得很普通,黑色长袖T恤,灰裤子,布绳手链,运动鞋,然而,衣服普通不代表人普通—— 夏泽活了一千多年,看人的本事是骨子里的。 这个人站在那里,身上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但浑身上下的比例、姿态、走路的节奏,无一不昭示着一句话:我不需要用穿着来证明什么。 他在展示架前面停下来,低头看那对垂耳兔。 夏泽观察了他两秒。 看手办的人大致分三种。 第一种是外行看热闹,会说“好可爱”、“好逼真”然后拍张照走人,第二种是半内行,会凑近看细节,偶尔发出“嘶”的一声,问一句“这是什么材料做的”,第三种是真行家,不出声,不问话,直接找细节里的细节——接缝处的过渡、底部的收口、最不起眼的角落有没有偷工。 这个人是第三种。 他没有伸手去碰,只微微偏头去看两只垂耳兔耳朵根部和头部的衔接处。 那个位置是最考验手艺的地方——两种不同质感的泥面要做到无缝过渡,没有任何工具痕迹,纯靠手指的控制力。 他看了大概十秒,然后往旁边走,看橘猫。 橘猫他看得更久,视线在花纹那里停了至少二十秒。 夏泽放下手里的金鱼泥胚和工具,安静地坐在工作台后面等。 对方看完展示架上所有的作品后,转过身来。 五官很好看——不是江寂那种锐利张扬的好看,是另一种赏心悦目的好看。 他的眉骨的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而直,嘴唇的弧度带着一点天生的上扬感,不笑的时候也不显得冷,整张脸最出彩的地方是那双眼睛——瞳色很深,却锋锐有神。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做的?”他问。 声音低,不急不缓,语调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松弛感。 “对。” “工期多久?” “看复杂度。简单的三四天,复杂的一到两周。” 他点了下头,走到工作台前面,保持了一个正常的社交距离,大概一米二左右。 “我在网上看过你的视频。” “嗯。” “很喜欢。” 夏泽看了他一眼。“很喜欢”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像客套,也不像粉丝见到偶像的那种激动,更接近于一种平等的、发自内心的认可。 “谢谢。” “你现在接定制吗?” “接,一次一单,目前手上有一单还在做。” “没关系,我可以等。” 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页面,递过来给夏泽看。 是短视频的私信对话框。 夏泽扫了一眼ID——“XYQ”。 就是那个说“价格不设限”的人。 他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对方也在看他,嘴角上扬。 “我叫许晏清。之前给你发过私信,你没回。” 这话说得不带怨气,甚至带着一点自嘲的坦然。 夏泽愣了一下。 “……消息太多了。” “我猜到了。” 许晏清把手机收回去,环顾了一下铺面。 “能看看你手上正在做的吗?” 夏泽犹豫了半秒。 他其实不太习惯让外人看半成品——半成品意味着不完美,不完美的东西他不想让别人评价。 但这个人看手办的方式让他觉得……他不会这么做。 “可以。”他把工作台上的金鱼泥胚转了个角度。
第18章 感兴趣 许晏清走近了一步,弯腰看。 金鱼目前只完成了身体的大形和尾鳍的基础轮廓,鳞片还没开始贴,但身体的弧线已经出来了——那种游动中微微弓起的背部弧度,和尾鳍在水中舒展的飘逸感,光是白胚就已经很灵动。 “这条鱼是什么品种?” “鹤顶红。” “头顶的肉瘤打算怎么处理?” 夏泽微微一顿。 这个问题问得很内行。鹤顶红最难做的地方就是头顶那坨红色的肉瘤——它不是光滑的,而是有褶皱和纹理的,质感介于果冻和绒面之间,很难用单一的材料去表现。 “先用软陶做形,表面用树脂涂层模拟半透明质感,纹理用针刻。” “那干燥之后树脂层会不会和底层的软陶产生色差?” 夏泽定定看着他,“你做过手办?” 许晏清笑了:“没做过,但看过不少。国内外顶尖工作室的作品我基本都上手摸过。” “收藏家?” “算是吧,小范围的爱好。” 他说“小范围”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夏泽莫名觉得这个“小范围”的分量不轻。 许晏清直起腰。 “你的作品和我见过的所有工作室出品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工作室的作品再精细,拿到手上都能感觉到'工序'——这块是建模师做的,那块是上色师画的,最后组装师拼起来的。每个环节都好,但拼在一起总有微妙的割裂感。你的东西不是。从头到尾是一个人的手感,一个人的审美,一个人的节奏。” 他顿了一下。 “完整的作品。” 夏泽没说话。 他坐在工作台后面,听到这个字的时候,胸腔里有个什么东西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因为被夸——活了一千多年,他对赞美早就免疫了,而是这个人说的话精准到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有刻意去总结的点上。 完整。 确实,他做的东西之所以跟别人不一样,就是因为完整。 从构思到成型到上色到最终呈现,所有的决定都是他一个人做的,不需要跟任何人协调妥协,也不需要迁就任何工序上的限制。 而这种“完整”,在他之前三年的打工生涯里,从来没有被任何人看到过。 江寂看到的是产出、是效率、是一个能顶多个人的工具。 这个人看到的是—— “你的鱼还没做完,我改天再来。”许晏清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打扰你工作了。”许晏清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工作台边缘。 名片很简单,白底黑字,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号,连公司名称都没有。 “等你手上的单子做完了,我想定制一件。具体什么东西到时候再说。” “好。” 许晏清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台上的金鱼泥胚。 “鹤顶红的肉瘤——试试在树脂涂层里掺一点点肤色的色粉,能中和色差。” 然后他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石榴树被秋风吹得沙沙响。 夏泽坐在工作台后面,盯着那张名片看了好几秒。 许晏清。 名字好听。 人也—— 他回过神,低头继续做他的金鱼。 捏起树脂调色盘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掺肤色的色粉…… 他试了一下。 ……真的能中和色差。 - 许晏清走出梧桐里的时候,南城的午后阳光正好。 老城区的街道很窄,两边的墙把阳光切成一条一条的,他走在光影交替的路上,步子放得很慢。 他在想刚才的事。 准确地说,他在想那个人。 去之前他做了心理准备——一个水平碾压行业的手艺人,大概率性格孤僻,不爱说话,可能还有点难相处。他准备了好几种开场白,想了各种可能遇到的冷脸和拒绝。 结果全没用上。 那个人确实不爱说话,但不是孤僻——他回答问题的时候很认真,不敷衍,不客套,说多少是多少,当被问到他专业领域的问题时,他的反应快且精准。 而且,他的声音很好听。 轻而不虚,有一种被磨圆了棱角的温和质感。 许晏清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方旭发了条消息。 “来接我。” “导航发一下位置。老板,午饭吃了吗?” “没。” “给您订了酒店的日料。” “换掉。这附近有家粉面馆,去那里吃。” 方旭沉默了三秒。 “……老板,您认真的?” “对。” 二十分钟后,许晏清坐在陈姨的粉面馆里,面前摆着一碗牛肉粉。 馆子很小,四张桌子,塑料凳,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字迹歪歪扭扭的。 方旭坐在他对面,表情微妙地看着自己的老板端起粗瓷碗喝汤。 “味道还行。”许晏清评价了一句。 方旭把自己碗里的牛肉挑了一块尝了尝,确实好吃,比酒店的日料有烟火气多了。 “老板,您下午在那个手作铺子呆了多久?” “半小时左右。看了作品。和老板聊了几句。” “怎么样?” 许晏清放下碗,擦了擦嘴。 “方旭,你认为我是一个容易被打动的人吗?” 方旭想了想:“不是。” “对。”许晏清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但今天我被他的作品打动了。” 方旭没接话。他能听出来老板语气里那种不太寻常的东西——不是兴奋,不是激动,是一种……认真。 许晏清在投资上认真,在工作上认真,但在“人”这件事上,方旭跟在他身边四年,头一次看到这种认真。 “他的手艺,比我预期的还好。视频里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实物的质感——”许晏清顿了一下,“方旭,我收藏那么多年手办,第一次觉得'这东西不该被关在柜子里'。” 方旭默默给老板又点了一份酸笋。 回到酒店后,许晏清第一件事不是看邮件,不是处理工作,而是坐在窗前,拿出手机,打开相册。 他今天在铺面里没拍照——那太冒昧了,第一次见面就拍人家的作品,像是在做商业考察。但他的记忆力很好。 他打开备忘录,把今天看到的每一件作品都记了下来。 垂耳兔:耳朵根部衔接无缝,毛流纹理手刻,耳内侧有毛细血管细节。 橘猫:花纹过渡自然,深橘浅橘渐变无分界线,胡须用极细金属丝嵌入。 鹤顶红金鱼(半成品):身体弧度精准,尾鳍飘逸感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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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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