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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凌绝看不见这些。 他只能听见。 听见雨声,听见风声,听见云澈的心跳。 咚,咚,咚。 不快不慢,很有力。 他跪在黑暗里,被雨水浇透,浑身冰冷。但那个心跳是暖的,从身后传来,把他和整个世界隔开。 突然,他听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不是雨声,不是风声,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踩在石板路上,吧唧吧唧,混在雨声里。 凌绝的耳朵竖起来,身体猛地绷紧。 “主人。”声音很轻。 “听见了。”云澈说。 丝带被解开了。光线涌进来,刺得凌绝眯了一下眼睛。 他眨了眨眼,看见山坡下冲上来一群人,十几个,都穿着黑色雨衣,手里拿着刀和棍棒。 凌绝站起来,挡在云澈前面。 “退后。”云澈说。 凌绝没退。他站在云澈旁边,眼睛盯着那群人,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全身肌肉绷紧。 那些人冲上来了。 凌绝迎上去,一拳打在第一个人的脸上。那人倒下去,雨衣帽子掉了,露出一张陌生的脸。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凌绝像一台机器一样,挡,躲,打,踢。雨太大了,视线模糊,他看不清,只能凭感觉。拳头砸在骨头上,嘭嘭嘭,和雨声混在一起。 手臂被划了一刀,疼,没停。后背被棍子砸了一下,疼,没停。膝盖被踢了一脚,疼得他差点跪下去,但他撑住了。 他听见云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闷哼声,打斗声,刀碰撞的声音。 突然,他听见了一声破空声。 他转头,看见一个人从侧面冲过来,手里拿着一把砍刀,朝云澈的脖子砍下去。 来不及了。 云澈背对着那个人,没看见。 凌绝冲过去。身体比脑子快,脑子还没想清楚,身体已经动了。他冲上去,挡在云澈和那把刀之间。 刀砍在他胸口。 从左肩到右肋,斜着划开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开,血喷出来,不是慢慢渗,是喷出来的。 凌绝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衣服破了,皮肉翻开着,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肚子往下流,流到裤子上,流到地上,和雨水混在一起。 腿软了,跪下去。 但他跪下去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 因为他想起了云澈的话,“你的命是我的。” 他的命是云澈的。 所以他用云澈的命,去换云澈的命。 这笔账,不亏。 云澈的喊声从远处传来,凌绝抬起头,看见云澈朝他冲过来,脸上全是血,眼睛里全是惊恐。 云澈跪在他面前,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一只手按在他胸口的伤口上。 “凌绝!凌绝!看着我!看着我!!!” 凌绝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通红,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 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巴发不出声音。 主人,阿绝又食言了。但阿绝不后悔。阿绝用您的命,换了您的命。阿绝赚了。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 呼吸变得又浅又快。 云澈抱着他,跪在雨里。 雨越下越大,砸在他们身上,砸在地上,砸在墓碑上。云汐的照片被雨淋湿了,水珠从玻璃面上往下流,流过她的眼睛、鼻子、嘴角,像她在哭。 云澈抬起头看着天,雨打在脸上打得他睁不开眼。 他张了张嘴,发出了一个声音,不是哭,不是吼,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撕心裂肺的、像野兽一样的哀嚎。 声音在雨幕里回荡,被雨声盖住,传不远,只能在山坡上盘旋,和风声、雨声、松涛声混在一起,渐渐消散。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凌绝的头发里。 “别死……求你了……别死……” 他想起刚才在墓碑前,凌绝跪在雨里,蒙着眼睛,说“阿绝听见主人的心跳了”。 他想起自己说的,“你要记住这个心跳。” 他伸出手,按在凌绝胸口。伤口在流血,心脏在跳动。咚,咚,咚,很慢,很弱,但还在跳。 “记住我的心跳。”云澈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也记住你的。你不准停。你的心跳,不准停。” 雨还在下。 凌绝的心跳,还在。 很慢,很弱,但还在。 云澈抱着他,手按在他胸口,感受着那个心跳。 一下,一下,又一下。 阿绝在,阿绝在,阿绝在。 云澈的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 “你答应过我不会再为我受伤。你食言了。” 他低下头,在凌绝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但我不怪你。” “因为你是我的。” “我的傻子。” 第171章谁骗谁? 季辰的工作室在城东一条老街上。 两层的旧式小楼,外墙刷过白漆,但年头久了,一块一块往下掉,露出灰扑扑的水泥。 门口种着一棵桂花树,九月份满街都是甜的。但现在是六月,树是绿的,叶子油亮亮的,在风里哗啦哗啦响。 季辰坐在二楼工作台前,面前摊着一堆文件,不是他平时画的设计图,是发黄的旧报纸、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几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是凌绝,去年夏天在别墅门口,穿着一件白T恤,手里拎着一袋垃圾。角度很刁,是从远处偷拍的。 他盯着那些照片,眉头皱得很紧。 门外传来脚步声。三个人。皮鞋踩在木楼梯上,嗒嗒嗒嗒,很重,很急。 季辰的身体猛地绷紧,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机,但门已经被推开了。 三个人站在门口。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黑色皮夹克,拉链没拉,露出花衬衫。 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梢斜拉到颧骨,缝过针,暗红色的,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后面跟着两个壮汉,黑色紧身T恤,胳膊上全是纹身。 季辰认识这个人。陈放的旧部,姓赵,外号赵疤瘌。 陈放死后,这个人一直在查云汐的死因,查了大半年,不知道怎么查到了季辰这里。 赵疤瘌走进来,眼睛扫了一圈工作室,最后落在桌上的文件上。 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张照片,凌绝扔垃圾那张,看了看,扔回桌上。 “季少。”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含着一口痰,“这些东西,是你查的吧?” 季辰看着他,没说话。 赵疤瘌把桌上的文件翻了一遍,抽出一张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 上面有一个号码,是云汐的手机号。还有一个号码,是一个虚拟运营商的号,查不到归属地。 “这个虚拟号,”他把那张纸举到季辰面前,“是你弄的吧?AI电话?自动拨号?” 季辰的瞳孔缩了一下。 赵疤瘌笑了,脸上的疤被笑容扯得扭曲。 “我就知道。云汐死之前接的最后一个电话,就是这个虚拟号打的。我查了大半年,查到这个号是你季少名下的一个服务器拨出来的。” 他放下纸,凑近季辰,眼睛盯着季辰的眼睛。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季辰能闻到他嘴里烟味和口臭混在一起的味道。 “告诉我。”赵疤瘌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是谁让你打那个电话的?是凌绝?还是云澈自己?” 季辰的手在抖。但他咬紧牙关,把手藏在桌子下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疤瘌的嘴角扯了一下。站直身体,看着季辰,看了两秒。 然后他一拳打在季辰脸上。 拳头砸在颧骨上,“嘭”的一声闷响。 季辰的头猛地往旁边一歪,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下去,后脑勺撞在桌角上,疼得眼前发黑。 他趴在地上,嘴里有血的味道。嘴角破了,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木地板上。 赵疤瘌蹲下来,抓住季辰的头发,把他的头拎起来。 “我再问你一遍。”声音还是那种沙哑的、慢悠悠的调子,“那个电话,是谁让你打的?” 季辰看着他。嘴角的血往下流,流到下巴,滴在地上。 “我说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疤瘌松开他的头发,站起来,朝后面两个壮汉挥了一下手。 两个壮汉走上来,一个抓住季辰的胳膊,一个抓住他的腿,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按在墙上。 季辰的脸贴着冰冷的墙面,能闻到油漆味和灰尘味。 赵疤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弹开刀刃,在手里转了一圈。刀刃不长,大概十厘米,很薄很锋利,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他走到季辰面前,用刀尖抵住季辰的脖子。刀刃贴着皮肤,凉凉的。 季辰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皮肤被划开一道小口子,血渗出来,细细的一条红线。 “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只要告诉我,是谁指使你的,我就放你走。你不说,我就只能请你跟我走一趟了。” 季辰的嘴唇在抖。脸贴在墙上,眼睛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画,是他自己画的,一片海,蓝色的,浪花是白色的,天空也是蓝色的,海和天连在一起。 他画那幅画的时候,心情很好。那天凌绝来找他,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阳光很好,桂花很香。 他的眼眶红了。 但他咬着嘴唇,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你敢说,我就报警。” 赵疤瘌的眼睛眯了一下。 “报警?”他笑了,笑声干巴巴的,像在咳嗽,“季少,你觉得警察会信谁?一个混黑道的,还是一个大少爷半夜用AI电话骗人的?” 季辰的身体僵住了。 赵疤瘌收起刀,拍了拍季辰的脸。手指在他脸上弹了两下,发出“啪啪”的声音,不重,但侮辱性很强。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来找你。到时候你要是还不说,我就把这些东西交给警察。到时候,凌绝就是杀人凶手,云澈就是包庇犯。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他转身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季辰。 “哦,对了。别想着告诉云澈。你要是告诉他,我现在就把这些东西交出去。你自己看着办。” 然后他走了。两个壮汉跟在后面,脚步声嗒嗒嗒嗒,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季辰瘫坐在地上,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肿了,嘴角破了,后脑勺撞了一个包,脖子上的刀口还在往外渗血,细细的一丝,顺着脖子往下流,流进衣领里。 他坐在那里,坐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天从亮变暗,从暗变黑。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对面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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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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