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福走了之后,温让继续干活。天黑了,他把药炉的火候调好,去正殿门口转了一圈。里面没动静,灯也没亮。 他回到自己屋,拿起那把铁剑,又出了门。 今晚月光更好,照得后山那条路清清楚楚。他沿着那条走了十几天的路,往林子深处走。 夜风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味。 温让握着剑,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不知道能不能自己赢,那些练气七八层的人有多厉害,上了擂台又会是什么样。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想让那个人看见。 想让那个人知道,他不只是个熬药的。想让那个人知道,他在努力。 想让那个人有一天,愿意回头看他一眼。 哪怕只是一眼。 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举起剑,开始练。 剑光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 他没发现,远处那棵最高的树梢上,一个白色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 那人站在树枝上,脚下只有手指粗细的枝条,却稳得像站在平地上。白发在夜风里轻轻飘动,遮眼布下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正望着月光下那个一遍一遍练剑的少年。 他看了很久。 然后,那道白色的身影轻轻一晃,消失在夜色里。
第18章 仙师的私教课程 温让正在院子里晒药材,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裴寂站在院门口。今日没戴遮眼布,换了条白绫束在眼上,衬得那张脸更白了。温让手里捧着的药材差点掉地上,手忙脚乱接住,赶紧站直了。 “仙师。” 裴寂没说话,转身就走。 温让愣了愣,连忙跟上去。走了几步才发现方向不对,不是去正殿,是往山下去了。他小跑着跟在后面,想问又不敢问,就这么一路跟到半山腰的练剑坪。 练剑坪是块平整的青石地,边上立着几根木桩,地上剑痕纵横。温让平时不敢来这儿,这是内门弟子练剑的地方。 裴寂走到坪中央,停下脚。他转身,从袖中取出一物,随手一丢。 温让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是把木剑。 “用你最大的本事,进攻。” 温让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裴寂。裴寂站在原地,手里不知何时折了根树枝,正捏着枝条轻轻转动。 “仙、仙师?” “听不见?” 温让喉咙动了动,握紧那把木剑。剑身光滑,比他自个那把铁剑轻多了,握在手里像没拿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剑。 裴寂站在三丈外,一动不动。 温让咬咬牙,冲了上去。 第一剑刺向裴寂胸口。裴寂侧身,树枝轻轻一拨,温让的剑就偏了,整个人往前冲了好几步才站稳。 他转身,又攻上去。这回是斜劈,裴寂还是侧身,树枝在他手腕上点了一下,整条胳膊都麻了,木剑差点脱手。 温让退后两步,喘着气。 裴寂站在原地,脚都没挪一下。 温让攥紧剑,又冲上去。 刺,劈,撩,砍…… 他把会的全使出来了,剑招使得呼呼生风,可裴寂就那么站在原地,只用一根树枝,左拨一下,右挡一下,每一次都轻飘飘的,却每一次都让温让的剑落空。 十几招下来,温让累得满头是汗,裴寂连衣角都没让他碰着。 温让握着剑,站在那儿喘气,心里又急又躁。他知道自己差得远,可没想到差这么多。 就在这时,裴寂忽然开口。 “刚才那三招,你提前看出我要往哪边躲了。” 温让一愣。 “我往左闪,你剑尖已经往左偏了。第二次,我脚下动的时候,你腰已经转了。第三次……” 温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确实感觉到了。 每次裴寂要动之前,温让都能感觉到一点什么,像是有什么东西告诉他,仙师要往那边去了。可每次到了那时候,他又不敢确定,怕是自己瞎猜的,结果剑就慢了。 “为何收剑?” 温让低下头,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弟子……弟子不知猜得对不对。” 裴寂没说话。 温让不敢抬头,就那么盯着地上的剑痕。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裴寂的声音。 “你猜得没错。” 温让猛地抬头。 裴寂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白绫遮着眼,温让看不见他的眼睛,却能感觉到他在“看”着自己。 “错在不信自己。” 温让愣住。 裴寂把那根树枝随手一丢,转过身,背对着他。 “对敌的时候,信你的直觉,比死背剑招有用。”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灵根不行,灵力也弱,就得用你的长处。你比旁人,更容易感觉到气的流动。” 温让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他想起那些夜里抓妖兽的时候,每次那东西要扑过来之前,他都能感觉到一点不对。靠着这个,他躲了好几次差点被咬中的时候。 裴寂已经抬脚往山下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温让看着他。 裴寂没回头,声音还是那么淡。 “小比,别死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丢我的脸。” 说完,他抬脚就走,身影很快消失在林木之间。 温让站在练剑坪上,手里还握着那把木剑。风吹过来,吹得他衣角翻动。 他低下头,看着那把木剑。 刚才裴寂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在脑子里转。 你猜得没错,错在不信自己。 你比旁人,更容易感觉到气的流动。 原来,他不是来赶他走的。 他是来教他的。 温让把木剑抱在怀里,站在练剑坪上,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偏西,他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孤绝峰,他把那把木剑小心放好,又拿起自己的铁剑,走到院子里。 他举起剑,闭上眼。 试着去感觉。 风从耳边吹过,院子里晒着的药材,散发出淡淡的药香。山下传来模糊的人声,远远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然后,他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什么。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周围缓缓流动。 那就是气? 温让睁开眼,看着手里的剑。 他又闭上眼,试着把那股流动的东西往剑上引。 剑身轻轻颤了一下。 温让睁开眼,心跳得咚咚响。 他又试了几次,有时候能感觉到,有时候感觉不到。但只要感觉到了,剑好像就轻了一点,挥起来顺了一点。 他练到天黑,练到胳膊抬不起来,才回屋。 躺在床上,他盯着房顶那根松了的椽子,脑子里还在转那些话。 “信你的直觉。” “你比旁人,更容易感觉到气的流动。”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仙师一直在看着他。 知道他去后山抓妖兽,知道他在院子里偷偷练剑,知道他换了铁剑,知道他差点被妖兽追着跑。仙师什么都知道。 可仙师没说破,就那么看着。 直到今天,把他叫去练剑坪,用一根树枝,把他的剑招全挡下来,然后告诉他,你猜得没错,错在不信自己。 温让把眼睛埋在枕头里,闷了好一会儿。 坐起来的时候,眼眶有点红,好在屋里黑,没人看见。 他下床,走到窗边,看着对面正殿的方向。灯已经灭了,仙师大概在静室里打坐。 温让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仙师,弟子记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裴寂,一款嘴硬心软型剑尊
第19章 癞蛤蟆打哈欠 小比的擂台设在宗门最大的演武场上。 温让来得早,天刚亮就到了。演武场上已经搭起十几个擂台,四周围满了人。外门弟子、杂役、还有来看热闹的内门师兄,黑压压一片。 他站在人群边上,握着那把从后山带回来的铁剑。 昨晚上他没睡好,翻来覆去都在想裴寂说的那些话。想得脑子发胀,眼睛底下泛着青,可这会儿站在擂台下,心跳得反而稳了。 “让哥!” 阿福挤过人群跑过来,一把拽住他胳膊:“你抽到哪个台了?” 温让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木签:“三号台,第三场。” 阿福凑过来看了眼,又四处张望一圈,压低声音:“我打听过了,你第一场的对手是个炼气一层的,去年才入外门,剑都没摸熟。你肯定能赢!” 温让笑了笑,没说话。 第一场很快开始了。 对手是个瘦高个儿,上来就摆了个起手式。裁判一声令下,他就冲过来了。 温让侧身躲开第一剑,往后退了一步。对方第二剑又劈过来,他再躲。一连躲了四五下,台下开始有人起哄。 “躲什么躲!打啊!” “这谁啊?杂役峰的?” 温让没理那些声音。他在感觉。 对方的剑每次劈下来之前,肩膀都会先往一边沉。动作不大,但温让就是能感觉到。 又是一剑刺过来。 这回温让没躲。他盯着对方的肩膀,在那肩膀刚往左一沉的瞬间,往右跨了一步,手里的剑顺势递出去。 剑尖停在对方喉咙前半寸。 那瘦高个儿愣住了。他手里的剑还举着,可温让的剑已经指着他的脖子了。 裁判愣了愣,才喊:“三号台,温让胜!”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嘀咕:“这就赢了?运气吧?” 温让收了剑,冲对手抱了抱拳。 第二场的对手是个胖墩儿,炼气二层,用的是一根铁棍。 那胖墩儿力气大,可动作太慢。温让绕着擂台转,每次他要砸下来之前,温让就先往旁边闪,闪完了还顺手往他背上拍一剑。拍了四五下,胖墩儿累得直喘,最后自己把棍子一扔,说不打了。 台下这回安静的时间更长了。 “这小子……真是杂役峰的?” “运气好吧,对手都太弱了。” “你看他那剑法,乱七八糟的,哪有正经招式?” 温让听见了,没吭声,收了剑往台下走。 连胜两场,进了前两百名。搁在以前他得乐疯了。可这会儿他脑子里想的还是那句话,信你的直觉。 刚才那两场,他信了,果然赢了。 阿福在人群里蹦起来,冲他挥手:“让哥!你太厉害了!” 温让冲他笑了笑,正要走过去,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哟,这不是大红人吗?” 温让脚步一顿。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1 首页 上一页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