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个外门弟子从人群里挤出来,为首的是个高个子。温让认得他,那天在药堂门口踩烂清心草的赵虎。 赵虎走到温让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番,扯着嘴角笑:“连胜两场啊,啧啧,厉害厉害。杂役峰出来的,什么时候也会用剑了?” 周围不少人都停下来看。 温让没说话,往旁边绕了绕。 赵虎往边上一挪,挡住他,扭头对旁边的人说:“你们猜他怎么赢的?抽签抽得好呗,尽捡软柿子捏。换我上我也行。”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起来。 阿福挤过来,脸涨得通红:“你放屁!让哥是凭本事赢的!” 赵虎瞥他一眼,伸手一推。阿福没站稳,往后踉跄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本事?”赵虎笑出声,“一个杂灵根的废物,要真有本事,怎么混了这么多年还在杂役峰?还不是抱上了大腿,有人帮他安排好对手。” 周围响起几声低笑。 温让看着坐在地上的阿福,走过去把他拉起来。然后转身,看着赵虎。 “你说谁废物?” 赵虎挑眉,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到温让脸上:“说你呢。怎么,不服?” 温让看着他,没退。 “明天擂台,我向你请教。”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赵虎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你?向我请教?就你?” 旁边那几个人也跟着笑。 “我没听错吧?一个炼气都没入的,要挑战赵师兄?” “疯了疯了,这是想出名想疯了。” 赵虎笑够了,低头看着温让,嘴角还挂着笑:“你知道我什么修为?” “炼气三层。” “知道你还敢?”赵虎往他胸口戳了戳,“你是不是觉得,有剑尊给你撑腰,我就不敢打你?” 温让盯着他:“擂台之上,生死自负。跟谁撑腰没关系。” 赵虎眯起眼。 四周的人越围越多,有人在起哄,有人在冷笑。 阿福急了,使劲扯温让袖子:“让哥!你别——” 温让没理他,就那么看着赵虎。 赵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啊。”他往后退了一步,拍拍手,“明天擂台,我接了。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看看你这个孤绝峰的大红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笑着补了一句: “对了,听说剑尊也会来?那正好,让他看看自己捡回来的废物,是怎么在擂台上丢人现眼的。” 一群人哄笑着散了。 阿福急得脸都白了:“让哥你疯啦?他炼气三层!你、你连炼气都没入!你打不过他!” 温让拍了拍被他扯皱的袖子,没说话。 “要不、要不咱们去找剑尊?”阿福说到一半自己先闭嘴了。 温让抬头,往演武场最前面的高台看了一眼。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杂役在摆桌椅。 明天,仙师会坐在那里吗? 他想起那天在练剑坪上,裴寂站在他对面,用一根树枝,把他的剑招全挡下来。 温让把剑收好,对阿福说:“走,回去练剑。” 两人走后,演武场上的人还没散。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都在议论刚才的事。 “那小子真敢啊,赵虎炼气三层,他都敢上?” “有什么不敢的?输了又不丢人,本来就废物。赢了可就赚大了,那可是剑尊的人。” “赢了?你开什么玩笑?一个杂灵根,赢了炼气三层?” “所以说他运气好啊。赢了就是奇迹,输了也不亏。” “我赌他撑不过十招。” “我赌五招。” “三招。” 有人压低声音,笑得阴阳怪气:“剑尊可会来观战?看他这‘药童’如何丢人现眼?” 一阵哄笑。 高台之上,一直闭目养神的某位长老,忽然睁开了眼。
第20章 夜游的疯子 孤绝峰上,静得瘆人。 裴寂盘坐在静室里,周身气息却半点也不静。他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周身剑气微微震颤,搅得灯火忽明忽暗。 他听见了。 那些声音隔着几十里地,一句一句往他耳朵里钻。 “杂役峰的废物。” “抱大腿的货色。” “明天等着看笑话吧。” “剑尊捡回来的药童。”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裴寂深吸一口气,剑气收敛了些,可捏紧的指节没松开。 窗外传来破风声。一只纸鹤穿过禁制,落在他面前。 他抬手接住,纸鹤在掌心化成一行字: “小比鱼龙混杂,闲言碎语难免。那孩子心性坚韧,受得住。你且安心。” 是掌门的字迹。 裴寂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掌心一合。纸鹤碎成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知道掌门的意思。 他若现身,就是坐实温让“靠山”的名头。那些人不会说他护犊情深,只会说那小子果然有人撑腰,赢了是黑幕,输了是活该。 从长远来看,对温让没好处。 他也知道自己不该去。 那孩子得自己走这条路。 别说他如今根本不想护,就算他想护,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何况他这副身子骨,说不准哪天就彻底失控,到时候第一个死的可能就是那孩子。 可知道归知道,坐不坐得住是另一回事。 裴寂在静室里坐了半个时辰,气息越来越乱。窗外的风声落在他耳朵里,全变成那些人的嘲笑和温让站在擂台下一声不吭的样子。 他想着白天那孩子被人围着,握着那把破剑,指节攥得发白,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裴寂睁开眼。 下一瞬,他已经出了静室,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里。 外门弟子院在后山脚下,一片低矮的土房挤在一起。这个时辰,大部分屋子都黑了,只有一间还亮着灯。 裴寂隐去身形,落在院子外那棵老槐树上。 窗户纸上映出一个人影。那人站在桌前,手里握着什么,正一下一下地比划。动作不快,甚至有点笨拙,可一下是一下,没停。 裴寂认得那身影。 老远的屋子里传来翻身的声音,然后是阿福的嘟囔:“让哥……歇了吧……明天还要打赵虎那混蛋呢……” 温让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轻轻的,像是怕吵着人:“再练一会儿。不能给仙师丢脸。” 裴寂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他站在树杈间,看着那扇窗户里映出的剪影。那孩子一遍一遍地比划,同样的动作重复了十几遍,胳膊抬高了,重来。脚步迈慢了,重来。剑尖歪了,也重来。 没有人教他,也没有人告诉他该怎么练。 他就那么自己琢磨,一遍一遍,又一遍。 裴寂盯着那个剪影,胸口像堵了团棉花。 他想起了白天那些声音。 “废物。”“抱大腿的货色。”“等着看笑话。” 那些声音还在他耳朵里转,可他现在看着窗户上那个一遍一遍比划的身影,忽然觉得那些话可笑得很。 废物?一个废物会大半夜不睡觉,就为了不给别人丢脸? 裴寂站在树上,一动不动。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看多久。就只是站着,看着那扇窗户里那个一直在动的影子。 隔壁屋子的嘟囔声没了,换成轻轻的鼾声。 温让的剪影还在动。他换了个动作,又开始新的一遍。 裴寂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学剑那会儿。 那时候他也这样,一遍一遍地练,练到手指发抖,练到眼前发黑,也不肯停。那时候没人教他,他也不需要人教。他只想变强,强到没人敢欺他,没人敢辱他。 后来他做到了。 可那孩子呢? 那孩子没有他的天分,没有他的灵根,只有一具不知道能镇住他多久的破体质,和一个随时可能失控,随时可能杀了他的疯子待一块。 他拿什么变强? 裴寂站在树上,看着那扇窗户,指节又捏白了。 屋里,温让终于停下来。他揉了揉胳膊,把剑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月光从窗户另一边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仰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伸手把窗户关上了。 灯还亮着,可人影没了。 裴寂站在树上,盯着那扇关上的窗户。他能听见屋里那孩子躺下的声音,他翻了个身,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落在裴寂耳朵里,比白天那些嘲笑声都刺耳。 他站在树上,没有走。 月亮慢慢移过中天,又慢慢往西沉。院子里的积雪反射着惨白的光,树杈上的雪落在他肩头,他也不动。 屋里那孩子的呼吸渐渐平稳了,应当是睡着了。 裴寂这才动了动,从树上落下来,站在院子外那片阴影里。 他隔着院墙,看着那间已经没了灯光的屋子。 那孩子睡在里面。明天一早起来,要去打一场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擂台。赢了是运气,输了是活该。不管输赢,那些人都能找出话来损他。 可那孩子还是练了一夜。 就因为怕给他丢脸。 裴寂站在阴影里,忽然想进去把那孩子拎起来,告诉他不用练了,他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输了也没事,有他在,没人敢说半句废话。 可他没有。 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站在院墙外的阴影里,看着那间黑漆漆的屋子,从月挂中天站到东方泛白。 屋里有了动静。翻身的声音,起床的声音,轻轻推门的声音。 裴寂往后退了一步,隐进更深的阴影里。 门开了,温让端着盆出来打水。他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完全没往院墙外看一眼。 裴寂看着他打完水,看着他进了屋,看着那间屋子的灯重新亮起来。 然后他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 月光落在他身后,把一道长长的影子印在雪地上。那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院墙根底下,像是想伸手去碰那扇门,又终究够不着。
第21章 废物不废? 擂台边上围满了人。 温让站在台上,握着木剑,指节攥得发白。对面赵虎正在活动手腕,一边活动一边往台下看,冲那几个外门弟子挤眉弄眼。 “来来来,下注了下注了,”有人在人群里吆喝,“买赵虎赢的一赔一,买那废物赢的一赔十!” 哄笑声四起。 温让低着头,没往那边看。 赵虎转回来,上下打量他一眼,咧嘴笑了:“我说,你昨晚上没睡好吧?眼圈黑的,紧张得睡不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1 首页 上一页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