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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煜冷冷道:“不要揣测朕的事情。” 傅徵摇晃着尾鳍,伸手接住一缕浊气,任由浊气攀上他的手臂,“若是陛下真有隐疾,不妨告诉微臣,微臣愿意为陛下排忧解难。” 帝煜嘲讽道:“凭你那不入流的医术?上次给朕把出了喜脉,这次又要编排朕什么?” 傅徵轻笑出声,他饶有兴致地望着帝煜:“原来陛下知道?” “朕无所不知。” “那陛下当时为何不反驳我?” “……”帝煜不虞地眯起眼睛,沉声道:“朕在给你主动承认错误的机会。” 傅徵悠然道:“难道不是陛下出去招摇撞骗时被人拆穿了?” “你简直胆大包天!”帝煜勃然大怒,浊气将傅徵束缚着的空间缩小了一圈,张牙舞爪地想要缠绕上傅徵。 好不容易碰上个有趣的东西,陛下自然不会将人轻易弄死。 对上帝煜想弄死自己又很纠结的目光,傅徵微叹出声,他徒手画了一个符咒,“百病祛除符。”他用灵力凝聚出十张符纸,虚托着于掌心之上递给帝煜,“拿去玩吧。” 够他装一波了。 帝煜斜了傅徵一眼,抬起的指尖被他强行压下,他冷嗤:“偷来的符咒可用的得心用手?” “……”傅徵心平气和道:“你要不要?” 帝煜不屑一顾地挥袖,将那十张百病祛除的符纸尽数收下,他不经意地抬眸,却撞上了傅徵略显冷淡的白瞳,像是凛冬结了冰的湖面。 帝煜带着探寻地回望。 四目相对,总有一人会先躲开目光,但显然傅徵不是人,帝煜又不是个正常人,两人目光相对,时光恰好慢了下来。 傅徵透过帝煜漆黑的目光,好似跨越了一条无穷无尽的时光长廊,眼睫微动,他问:“作甚?” “先生给朕现成的符纸不就得了?”马尾高束的少年百无聊赖地转动着笔尖,身前的案几上堆满了画坏的符咒。 闻言,案几对面的国师轻抬眼眸,他望向满脸理所应当的嬴煜,不赞同道:“投机取巧,非是君子所为。” 嬴煜哼了声,“朕是天子,不是君子。”他五指飞快地转动着毛笔,笔尖的墨汁飞溅到了傅徵白色的广袍云袖上。 墨汁洇染开来,看似弄脏了衣袖,确实开出了朵朵墨梅。 傅徵的目光落在了那片梅花上:“……” 嬴煜恶劣地挑起眉梢,“哎呀,失手了,先生莫怪。” 傅徵收回目光,不冷不热道:“陛下得偿所愿,明日便能启程御驾亲征,这符咒若是再学不会,战场之上刀剑无眼,陛下恐会受伤,你非要受伤之后才后悔吗!” 嬴煜不以为然道:“朕说了,给朕现成的符咒。” 傅徵心中动怒,语气更冷:“区区一个百病祛除符,很难吗?” “难啊,世上的苦难多了去了。”嬴煜云淡风轻道:“不该吃的苦,朕顶点也不想吃。” 傅徵丝毫不退让:“臣身为后楚国师不能徇私,若给了陛下现成的符咒,是不是也要一视同仁地将符咒给予万千将士?这不合规矩。” 嬴煜粲然一笑,他吊儿郎当道:“先生所言极是,朕身为天子,自当与将士们同甘苦,自学符咒百病全消,非是天子所为。” “伶牙俐齿!不知所谓!”傅徵拂袖拍案,怒道:“你非要受伤之后才肯学乖吗?” 毛笔被震到空中,笔尖划着嬴煜的侧脸落下,留下一条深浅不一的墨痕。 “傅徵,谁准你这样对朕讲话?”嬴煜嗓音微沉。 傅徵不闪不避,反问:“陛下要治微臣的罪吗?” 两人陷入无声的对峙中,终于,在傅徵愈发动怒的眸色中,嬴煜听不出情绪地哼了声,然后索然无味道:“学生不敢。” 顿了顿,他勾起唇角,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若是朕战死沙场…” 掌风呼啸而来,嬴煜微闭眼睛,抬手捏住了傅徵的手腕,他睁眼精准无误地看向傅徵的眼睛,警告道:“放肆,国师,朕已不是…” “啪!”一声脆响,傅徵被捏住的手腕一动,反手用手背甩向了帝煜的右脸。 火辣辣的疼意在右脸蔓延开来,嬴煜被扇得脸庞微斜,血迹从唇边蜿蜒而下,“……”眯眸舔过口中的血腥味,他轻笑出声,选择将话说完:“届时朝中一切,还要仰仗国师。” 不是先生,不是傅徵,而是国师。 傅徵不由分说道:“今日你必须将百病祛除符学会,否则休想离开紫薇台半步。” “学不了~”嬴煜唇角溢血,他混不吝地往后一靠,挑衅冒昧地盯着傅徵,“傅言若,看着你的脸,朕就学不会任何东西。” 厌他至此吗? 傅徵心火陡生:“由不得你,陛下,从过去到将来…从来都由不得你…” “臣等恭迎陛下回宫!” “臣等恭迎陛下回宫!” “臣等恭迎陛下回宫!” 军队将紫薇台密不透风地围了起来,声势滔天的呐喊冲破云霄,传至傅徵耳畔。 嬴煜低低地笑了起来,望着傅徵几乎僵硬的脸色,他笑得愈发放肆,埋肩趴在案几上,他抬眸含笑:“国师,来之前,朕曾吩咐朝臣,若是朕戌时未归,便让他们带兵来紫薇台,亲自迎朕回去,若一盏茶的功夫之后朕还未出去,他们便会炮轰紫薇台。” 傅徵被气得指尖发抖,他深呼吸一口气:“…你分明,没必要过来。” “当然有。”嬴煜抹去眼角笑出的眼泪,他撑起身子站起,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傅徵:“朕想告诉你。” “朕若是凯旋归来,必定废掉紫薇台,也必然,废除国师一职。” “……”傅徵倏地抬眸,却只看到一个毅然决然离开的背影。 次日,城墙之上,傅徵望着离开的军队,不由得攥紧掌心。 狼妖的利爪擦着嬴煜的脖颈而去,嬴煜一刀斩断狼爪,反手削落了狼妖的脑袋——这一招和傅徵的巴掌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嬴煜轻声笑了笑,扭头看向城墙上的肃然人影。 傅徵凝望着嬴煜肩头渗血的抓痕,久然不语。 皇族最后的血脉被妖魔觊觎多年,以至于嬴煜甫一出头,便有妖魔前仆后继地围上来,它们以为养在深宫的皇帝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直到嬴煜用刀尖劈出一条奔赴前线的血路。 傅徵数着嬴煜身上的伤口,共有十处,三处致命伤,两处重伤,五处轻伤。 早知…便将符纸给他了。 傅徵面无表情地想,总有一日,他会将世间妖魔全部收服… 不,是杀光。 护城大阵感知到主人起伏跌宕的心绪,凝聚出满天飞雪,雪花落在地面,安葬了牺牲的士兵,吞噬了妖怪的尸体。 雪水混杂血水,血水染化雪水,纠缠不清,就像帝煜此时此刻的眼睛,瞳仁外晕染出的赤色暗芒。 “你作甚?”帝煜反问:“透过朕在看谁?” 傅徵凝望着嬴煜眼睛的目光微顿,“……” 帝煜嗤笑一声,他慵懒地支起腿,靠在床头,调侃:“朕早就发现了,你…” 傅徵心下一紧,不由得慌张起来。 帝煜继续道:“你夫人是不是与朕长得很像?”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睡觉 听到这句话,傅徵没有回应,他突然觉得疲惫且无力,空落落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开来,他不声不响的样子看起来很有欺骗性。 “……”帝煜打量着满脸脆弱的鲛人,眉梢不由得挑起,心情不错地开口:“放心,只要你替朕好好做事,朕会替你拿下南海,救出你的妻子。” 傅徵收回尾巴,不咸不淡地道谢:“多谢陛下。” 帝煜注视着傅徵,那幅心事重重的样子看得陛下着实闹心,“朕明日便让九方溪启程,攻下南海。”帝煜倒是要看看,这鱼人魂牵梦萦的夫人究竟长什么样。 闻言,傅徵抬眸出声:“不可。” 帝煜嗤道:“怎么?还怕朕瞧上你夫人不成?朕从不屑于夺人所好。” 傅徵忍不住提醒:“那不黑是?” “你不是没给吗。”帝煜道,想起那手感温凉莹润的小白龟,陛下心情很是不悦,现下彻底是别人的了。 “……”傅徵自知理亏,不再辩驳,反而劝道:“依臣之见,现下并非攻打南海的绝好时机,平白无故地贸然出兵,只会给他人落下口实。” 更重要的是,若是帝煜真攻下南海,他上哪儿去找一位夫人? 帝煜怀疑地眯起眼睛:“你会替朕着想?” 傅徵心平气和道:“嫁鸡随…” “啊呀。”帝煜不悦地打断傅徵,嫌烦似的摇了下头:“闭嘴!朕不是鸡,也不是狗,再胡扯编排朕,朕就缝上你的鱼嘴巴!” 傅徵无动于衷地挑起眉梢,他索然无味地垂眸,淡淡道:“…向来如此,是陛下不信我。” “说得好像你与朕认识了很久一样。” 也没有很久,短短二十几年,在帝煜漫长的一生中,确实很微不足道。 傅徵垂下眼睫,轻笑出声。 帝煜狐疑地看向他,他始终觉得水族脑子有病,毕竟天天泡水里,脑子里不停地进水,想来也不会多聪明。 “如今我为妖身,寿命很长,陛下的寿数自不用说。”傅徵缓缓抬眸,语气平和道:“有主仆契在,陛下,我们来日方长。” 不待帝煜琢磨出傅徵话里的意思,傅徵已经挪动身体,腾出一人的位置,“时辰不早了,陛下不如早些歇息?” 帝煜挑剔地望着枕头下的两处褶子。 傅徵伸手抚平床褥。 陛下这才纡尊降贵地躺下,他很少需要睡觉,只不过看别人晚上都会睡觉,他便也模仿着在夜晚闭上眼睛,只是很少深睡,因为一旦进入深睡,他就会很难醒来。 帝煜不喜失控,索性浅眠。 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帝煜微微偏头,看到了傅徵熟睡的脸庞。 鱼睡觉不都是睁着眼睛的吗? 陛下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然后冷哼一声,笃定傅徵会回答他一般地问:“睡这么熟,不怕朕杀了你?” 傅徵仍旧闭着眼睛:“若陛下真有此意,我也没有办法,只能洗干净脖子,引颈就戮。” “你为何不怕朕?”帝煜问了出来,他语调微扬,不满地问:“朕不可怕吗?” 傅徵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怕,我快怕死了,也要困死了,睡吧,陛下。” 帝煜意义不明地冷哼了声,他百无聊赖地想,困死?倒不失为一种酷刑,赶明儿给大牢里面的妖怪换个死法,他看困死就不错。 陛下忽然眯眸,开始不虞起来,他现在才想起来一件事,他为何要睡在这里?简直岂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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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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