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嬴煜笑得神采飞扬,低磁缱绻的声线穿透晚风,清晰落至傅徵耳中:“言若,你来接朕回宫嘛?” 傅徵立在城头,周身的不满在望见那道身影的刹那,竟奇异地被压了下去。 夕阳的光落在嬴煜身上,镀上一层暖金,城楼下的人笑得张扬又耀眼,天地间的色彩仿佛都黯淡下去。 傅徵的眼里,只剩下这一个身影。 是以当嬴煜朝他伸手,扬声笑唤“跳下来”时,傅徵竟未作半分迟疑,纵身便跃下城头。 失重感袭来的刹那,他才意识到自己险些踏出城门,眉心微蹙,正欲凌空回身,腰间却已揽上一道滚烫的力道——嬴煜不知何时已掠至半空,稳稳将他扣入怀中。 两人一同落回马背,傅徵心头一紧,下意识蹙着眉望向城池方向,指尖微绷,暗忧守城大阵异动。 嬴煜却将他搂得更紧,下颌抵在他发顶,声线裹着晚风的暖意:“感觉到了吗,言若?” 傅徵微怔,抬眸望他。 嬴煜笑意粲然,眼底盛着漫天霞光,声音清晰落进他耳里:“守城大阵再也束缚不住你了,你自由了。” 傅徵唇间的疑问尚未落地,嬴煜已扬声长笑,腕间用力一勒缰绳。 骏马长嘶人立,铁蹄踏碎满地残阳,载着二人绝尘而去。 风卷着暮霞扑在脸上,沿途景致飞速倒退,不过是寻常郊野草木,并无出奇之处。 嬴煜侧头看他,眉眼间盛着未散的笑意,声线裹着风,清晰又郑重:“眼下景致无趣,你且将就。待四海安定、河清海晏,朕带你去看九州最壮美的山河。”
第151章 真相(一) 山河美不美, 傅徵无心在乎。 他冷不丁地问:“这沿途风景,陛下方才,也同火羽族公主一起看过?” 嬴煜察觉到傅徵话中的不悦, 笑意微敛, 下意识道:“朕同她走的是另外一条路,景色没有这么好…” 傅徵冷声道:“不是不让你同她接触吗?” 嬴煜一怔, 眉心微蹙,竭力回想:“你何时说过?” 傅徵沉默片刻,才想起那话不过是他心底暗誓, 未曾宣之于口, 只旁敲侧击提醒过他莫做多余之事。 他沉声道:“她何时离开?” 嬴煜停顿片刻,如实道:“她不走了。” 傅徵猛地夺过他手中缰绳, 勒马驻足,“不走?留在此地作甚?” 做娘娘么! 嬴煜无奈道:“朕新设典客司一职, 命她为行令,待妖族质子入京, 由她全权监管。”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为何总是不明白?”傅徵骤然怒斥出声。 嬴煜被这一斥震得微怔,强压下心头火气, 耐着性子解释:“凡事不可一概而论, 你不也曾帮过兔妖与李四…” “他们不过是山野小妖, 无涉朝局,不触江山命脉!可阙银是火羽族公主, 掌异族势力,涉家国权柄,留她在京掌典客司,便是将妖族耳目安在朝堂腹地, 引狼入室,动摇社稷根基!”傅徵不容置喙道。 嬴煜终是动了气,语气沉急:“朕并非全然信她,留她在京,不过是权衡之策。她助朕完善阵法,朕对火羽族的责罚稍加宽宥,这不是你教朕的制衡之道吗?” “为何不跟我事先商量?”傅徵攥住嬴煜手臂,灵力微震,转瞬两人已离了马背,立在草地上,咫尺相对。 嬴煜闭了下眼睛,稍微带着火气道:“那日在床上,朕与你提过此事,是你说的,让朕自行决断。” “借口。” 傅徵全无半分印象,只认定嬴煜心存忌惮,不肯让他涉足朝堂,“事后你明明有无数次机会与我商议…” 嬴煜恼火地打断傅徵,怒道:“朕如何跟你商议?你每日不是将自己关在占星楼,就是抓着朕在床上厮混!朕跟你说的话你权当耳旁风,你只顾沉浸在自己的盘算里!还要朕跟你如何说?!” “……” 傅徵确实记不清了。 这些时日,额心旧伤里蛰伏的天罚之力日夜噬骨,窥探天命的反噬如影随形,他早已沉陷在邪器炼制的执念之中,无暇顾及其他。 他唯一能抓住的真实,只有与嬴煜肌肤相贴的温度,只有在极致的沉沦里才能暂时忘却天道的隐患与内心的不安。 傅徵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周身缭绕起丝丝缕缕的诡异妖气,昭示着他的怒火。 嬴煜见那妖气翻涌,心头一紧,硬生生压下满腔怒火,抬手便要挥散那妖气,“…你身上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 傅徵眸色一沉,指尖微曲,周身缭绕的诡异妖气瞬间被他震碎,化作缕缕轻烟消散无踪,“不过是炼器染上的脏东西,用不着陛下费心。” 嬴煜眉峰紧蹙,语气沉凝:“你近来心绪不平,莫非与你炼制之物有关?傅徵,你曾告诫于朕,旁门左道易乱人心智,反噬自身,你如今…” “所以陛下是觉得紫薇台无用,才另设典客司?”傅徵语气陡然加重,步步紧逼,“还是说,有了火羽族公主,陛下便不再需要臣了?” 嬴煜一怔,满目震惊:“你胡说什么?” “不然你为何要设下典客司!为何让她帮忙修补阵法?” 傅徵气急攻心,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怒火与偏执,“还故作好心替我解开与守城大阵的牵制!怎么?好将我驱逐出京,成全你们二人吗?不…是一妖、一人!” 话音未落,混沌妖气自他周身翻涌而出,缠上衣袂,与额间红痕隐隐相引,戾气毕露。 “住口!你疯了!”嬴煜厉声喝断,眸底惊怒翻涌,下意识便要上前压制那失控妖气,却被傅徵骤然挥出的气浪逼得踉跄退后半步,被迫单膝跪地,抬眼时满目惊愕地凝着傅徵。 傅徵低低地笑了起来:“陛下,这句话,你在心里琢磨多久了?” “从帝陵天罚落下来,我成了这副鬼样子开始,你便觉得我疯了,是么?”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嬴煜跟前,俯身端起嬴煜难以置信的脸。 冰凉的指尖轻拂过嬴煜侧脸,傅徵不容置喙地攥紧他的下颌,垂眸厌声道:“是啊,在陛下看来,边境妖患渐平,人间百废待兴,一切都在变好…只有我,疯疯癫癫,格格不入,对不对?” 嬴煜气愤地咬在傅徵的虎口,齿尖用力,带着忍无可忍的盛怒:“是!没错!朕就是觉得你疯了!” 傅徵眸色一眯,心死如灰,一字一顿从齿间碾出:“我就知道。” 话音未落,嬴煜猛地拽住他的手腕,迫使傅徵与他一同跪坐于地,红着眼眶恨声道:“所以朕将自己交付于一个疯子!与他肌肤相亲,昼夜厮混!” 傅徵凝眉,一时失语。 嬴煜掐着他的肩膀,咬牙切齿道:“这听来究竟像是谁疯了?莫非朕偏爱疯子?若真如此,天下疯者何其多,朕岂非要尽数召入宫中?!你这个…混蛋!” “朕几时说过你疯了?谁准你在这里妄加揣测,肆意诽谤朕?!” “即便你是个疯子又如何?朕说过不爱你了吗?!你还、还胡乱臆测朕与火羽族公主的关系?” “混蛋…傅徵!” 傅徵愣在原地,脑中一时混沌,竟无从反应。 他僵着身子,肩头微微发颤,方才那一身戾气与妖气似被嬴煜这几句疾言厉色打散了大半,只余下满心茫然与无措。 他又让嬴煜难过了… 这难道怪他吗?不。 全都是天道的错! 傅徵望着嬴煜通红眼眶,绷着脸道:“听着,火羽族公主是你的情劫。” 语顿,气血猛地翻涌,他强行咽下喉间腥甜,咳声低哑:“你若执意与她亲近…咳咳!迟早会栽在她手里,届时别怪我未曾提醒…” 话音落,他再也压制不住翻涌的血气,唇角蜿蜒出刺目血迹,顺着下颌滑落,滴落在衣料上,绽开点点猩红。 嬴煜心头一紧,方才的怒意瞬间被恐慌取代,伸手便去擦他唇角溢出的血丝,语气急得发颤:“你…你怎么…又吐血?是…泄露了天机?好好…朕听你的…你别再说了…” 傅徵偏头避开他的触碰,眼底是破釜沉舟的执拗,额间红痕因气血翻涌愈发妖异:“陛下只需记住,阙银是天道为你设下的情劫,碰不得。” “天道?又是天道!朕都没见过这鬼东西!” 嬴煜攥紧他的手腕,将人强行拉回身前,红着眼低吼,“傅徵,你睁眼看看!你为了对抗那鬼东西,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了?妖气缠身,灵力紊乱,连命都快搭上了!值得吗?” “值得啊。”傅徵猛地挣开他,声线嘶哑却字字铿锵,死盯着嬴煜道:“我只要你平安活着,我要你摆脱天道的桎梏,我要你永远与我相守!明明…没有我就没有你的今天!从始至终陪在你身边的只有我!天道凭什么干涉你的命运?嬴煜,你是我的。” 嬴煜望着他,心头翻涌难言,唇瓣翕动,竟一时失语。他原以为自己对傅徵的执念已深至骨髓,此刻才知,对方竟不遑多让。 情劫既已说破,傅徵便选择将所有隐秘和盘托出。他攥紧嬴煜的手,语气沉定如铁:“你听好了,你所遭受…” 话音还没说完,额心传来剧烈的刺痛,经脉寸寸撕裂般剧痛,傅徵喉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尽数呕在嬴煜衣襟上。 嬴煜吓得几度魂飞魄散,他慌忙将摇摇欲坠的傅徵揽入怀中,掌心急切捂住他的嘴,滚烫的血源源不断从指缝渗出,染透他的指背。 他声音抖得不成调,带着濒临崩溃的恐慌:“别再说了…朕知道了!求你别再透露半句了…朕都听你的,全听你的!别说了…” 傅徵疼得近乎麻木,周身经脉似被烈火反复灼烧,又似被寒冰层层冻结,两种极致的痛楚交织着,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力气。 他缓了许久许久,脸上才触到一丝清晰的热意,恍惚地想,自己竟是疼哭了吗? 看来真是太疼了。 直到嬴煜无声落泪的脸庞映入眼帘,滚烫的泪珠再次砸在他的脸上,傅徵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那是嬴煜的泪。 他抬手,指尖颤巍巍地抚上嬴煜的脸颊,指腹擦过那冰凉的泪痕。 嬴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主动将脸埋进他掌心,轻轻蹭了蹭,似是安抚他,也似是安抚自己。 傅徵望着他通红的眼尾,喉间的血腥气尚未散尽,心底却泛起一阵清晰的疼惜—— 总是这般,陛下得多为难啊。 这般想着,傅徵不动声色地指尖微曲,捏动诀印,一道极淡的灵力悄无声息地没入嬴煜眉心。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47 首页 上一页 18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