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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傅徵深谙天机权谋,智计通天,君臣二人同心协力,诛妖族、平内乱,创下赫赫战绩。 谁料国师后来突遭意外陨落,朝野震动。 帝王强忍悲恸独掌大局,之后深入蛊族险境,卧底数年,与朝廷里应外合,一举歼灭蛊族。 可自那以后,昭武帝便日渐沉寂,不知所踪,朝野寻觅多年,终究只留下一段君臣传奇与无尽谜团。 年轻人的言语间满是仰慕与好奇。 嬴煜始终耐心听着,听旁人议论自己的一生,如同在听旁人的传奇,无喜无怒,只静静颔首。 待年轻人话音稍歇,他才温声问道:“小友既这般仰慕昭武帝,为何不考入仕途,入朝为官,成就一番事业?” 年轻人叹了口气,脸上热忱淡去几分:“大叔有所不知,如今看着太平,暗地里依旧乱象丛生,百姓只求安稳度日便好。”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与其困在朝堂纷争里,倒不如随心而行,过一日,便活一日的自在。反正,人总归要死的嘛。” 嬴煜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 这番话看似消极,实则通透,倒比许多汲汲营营之人看得明白。 “大叔看得开。”年轻人笑了笑,又好奇问道,“那您又为何来此?也是游历山河,到此一游?” 嬴煜抬眼,望向无边焦土,声音轻而笃定:“这里是我的故乡。” 年轻人一惊:“原来您是羲和族的后人?” 嬴煜一笑置之。 年轻人神色顿时黯然下来,低声道:“其实我也想回故乡看看…可我自幼是孤儿,早忘了家在何处,连念想都没有。” 嬴煜思索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张空白符纸,指尖凝起一丝灵气,寥寥数笔,画成一道瞬移符。 符纹清淡,却带着安稳气息。 “拿着吧。”嬴煜将符纸递过去,“心中想着故乡的方向,拿着此符,总能抵达的。” 年轻人又惊又喜,连忙双手接过,连连拱手:“原来大叔还是修行之人!是我失敬了!等我寻到故乡,一定写信回来答谢您!” 嬴煜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并未应下。 年轻人再三道谢,捏紧符咒,心中默念念想,身形骤然化作一道轻烟,瞬间消失在原地。 炎水之畔重归寂静。 风卷着焦土碎屑,掠过嬴煜衣摆。他依旧立在原地,望着远方空茫,神色平静,仿佛方才那场闲谈,不过是浮生一刹。 而他身后不远处,一道沉重而阴冷的魂影静静伫立。 傅徵就那样看着嬴煜的背影。 衣衫单薄,身形孤寂,立在这片死寂焦土之上,像一株从灰烬里生出的枯木,看着温和,却藏着深入骨髓的萧瑟。 方才那段过往嬴煜讲得平静而完整。 可自始至终,嬴煜没有提起那个名字——傅徵。 傅徵的魂影微微一颤。他满心期待能从爱人口中听见自己的只言片语,以此确认,那人从未将自己遗忘。 可嬴煜没有。 傅徵沉默地立在他身后,魂影在灰蒙天光里愈显寂寥,如一缕被岁月遗弃的风。 嬴煜目光空茫,望向岁月深处,语声轻得几乎被风沙卷走。 “羲和族…母皇,大姐,二姐,三姐…”他下意识喃喃,一段沉埋多年的旧事随之翻涌上来。 当年离宫重返炎水,他触碰到了最残忍的真相。 母皇将他交予傅徵,半是托付,半是弃置。不过是把一个会祸及全族的劫数,远远推离了故土。 嬴煜唇角微勾,漾出一声淡笑,笑意未曾抵达眼底,只余下岁月碾过的死寂。 可不就是这样。 他本就是颗灾星,凡在他身侧之人,终究无一善终。 身后那道阴冷魂影猛地一颤。 傅徵看着那人单薄孤寂的背影,听着他轻描淡写将自己归为灾星,滔天的酸涩与无力死死扼住他残存的灵识。 他想告诉嬴煜这世间从无灾星,只有身不由己的宿命,可双唇开合,没有半分声响能抵达他耳畔。 近在咫尺,却隔着生死两界,这种绝望几乎要将他的残魂生生碾碎。 嬴煜浑然不觉,只是静静望着这片焦土,指尖微微蜷缩,又缓缓松开。 这么多年,他平定四方,镇压乱世,亲手将江山稳固,可午夜梦回,总绕不开这一个念头。 羲和族覆灭,亲人离散,傅徵骤逝,连后来追随他的臣子将士,也多是马革裹尸,不得善终。 仿佛他这一生,所有靠近他的人,都要被他的命数拖入深渊。 风沙漫过干裂大地,他心头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 错的究竟是他,还是这从降生起便刻在骨血里的命? 是他行事有亏,还是这天道命理,本就不公? 冥冥之中,一股清微浩荡的气息悄然掠过灵台,似有若无,却带着超脱尘世的澄澈。 他微微一怔,凝神细辨,只当是天地间的风露之气,再要深究,却又消散无踪,一无所获。 风沙渐紧,吹得他衣袂微微翻飞,像一株在灰烬里独自摇晃的草木。 嬴煜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寂淡然。 “罢了。”他低声轻语,转身迈步,“回涿鹿罢。” 话音未落,天际一缕清光无声拂过,落在他鬓角霜色之上。 周身风沙似有感应,竟自行向两旁退开半寸,脚下焦土之上,隐隐绽出一点近乎透明的神纹,转瞬即逝。 那是天道垂青、尘缘将了的征兆, 焦土之上的背影彻底消失后,傅徵的魂影似一缕断了线的烟,被风沙卷着,沉沉坠入鬼蜮。 无昼无夜的鬼蜮里,念火明灭不定,阴气刺骨。 傅徵一回到这片亡者滞留之地,便再压抑不住翻涌的疯魔与怨毒。 残魂卷动着周遭暴戾的阴煞之气,肆意冲撞着本就戾气浸染的境地,鬼蜮深处的念火被激得狂乱跳动。 他疯了一般修炼禁术邪法,汲取阴邪之力,试图凝实魂体,甚至不惜铤而走险,以梦境为舟,穿梭在生者的睡梦之间,妄图操纵生者,亦或夺舍一具身体。 可一次又一次,他都失败了。 天道枷锁如影随形,但凡他靠近生魂半步,便有无形威压将他狠狠弹开,灼烧得他魂体寸寸欲裂。 他做不到! 恨意与绝望骤然炸开,傅徵的魂影在鬼蜮深处疯狂扭曲,念火被他的戾气震得忽明忽暗。 凭什么? 他已经落得这般下场,身死道消,困于鬼蜮,连触碰嬴煜都做不到。 可天道依旧不肯放过他。 嬴煜快要忘了他! 那个在他身边立誓、说过此生非他不可的人,如今提起过往,连他的名字都不愿再念。 那些滚烫的誓言还犹在耳畔,如今却只剩他一人抱着回忆,在无间地狱里苦苦挣扎。 他争过天机,逆过天命,不惜以身犯险,不惜屠戮炼器,不惜燃尽自身一切,所求的从不是修为,不是权柄,不是神魔位次。 从始至终,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有一个嬴煜啊。 疯魔至极致,剧痛与不甘反而逼出了死寂般的清醒。 傅徵终于停下徒劳的冲撞,将满腔不甘与痛楚尽数碾作沉冷狠绝。 他不再盲目对抗天道,转而利用自身参悟道法的绝顶悟性,一步步解析鬼蜮法则,吞噬凶魂厉魄稳固魂体,炼化阴山地脉瘴气增强力量,以谋略与实力层层收服群煞,最终一统鬼蜮。 为人,他是权倾朝野的后楚国师; 为魂,他是统御万鬼的鬼蜮之主。 无论身处何等境地,他这一生,从不会听天由命! 就算天道要断他们尘缘,就算嬴煜快要将他遗忘,就算生死相隔两不相干。 他也绝不放手。 待到嬴煜飞升那日,必是神州混沌之时。届时他会倾鬼蜮毕生修为,率万魂齐出,逆闯天门,不惜搅乱阴阳秩序,也要硬生生拦下嬴煜的成神之路。 嬴煜…嬴煜怎么能忘了他? 他不该忘,不能忘,也不准忘! 他要让嬴煜清清楚楚看见自己,只要能让嬴煜眼底泛起一丝动摇,只要能在尘缘断绝前,再触碰到嬴煜一次,再拥抱他一瞬—— 哪怕事后魂飞魄散,万劫不复,傅徵也心甘情愿。
第165章 陈情书 嬴煜徒步回到涿鹿时, 已是深冬。 从炎水至涿鹿,千里路途,他一步一步走完, 像重踏半生来路。 大雪漫卷天地, 落满肩头衣袂,他想起当年傅徵带着他, 在风雪里踏过尸山血海,一步步复国归都。 那时前路茫茫,身后却总有一道身影替他挡尽刀光剑影, 算尽天机变数。 而今风雪依旧, 同行之人,只剩他自己。 行至皇城近处, 嬴煜指尖微凝灵力。 那是早年傅徵手把手教他的瞬移符诀,指尖符文轻闪, 不过一瞬,人已踏足紫薇台前。 落雪覆在嬴煜头顶, 竟分不清是霜白鬓发,还是寒雪成色。 他身姿依旧挺拔,眉眼沉静, 锋芒尽敛, 只余下阅尽世事的淡远。 占星楼下风雪卷地, 案几积着一层薄雪。 嬴煜抬手轻拂,雪沫簌簌落地。 铺开素纸, 提笔蘸墨。 笔锋落处,势如破竹。 墨色透纸,字字沉劲,半生家国爱恨, 尽随笔墨倾泻而出。 一纸书罢,嬴煜掷笔于案,墨点溅落雪上,绽开点点深痕。 嬴煜毫无留恋地转身,拾级登临占星楼。 石阶漫长,覆着厚雪,他一步一步向上,步履轻稳,似踏碎半生尘缘。 嬴冀匆匆奔来,远远望见那道熟悉身影,心头先涌上一层难掩的惊喜。 “父皇!” 可待嬴冀走近几分,望见嬴煜拾级而上的背影,那点欢喜瞬间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沉沉惊愕。 嬴煜周身那股淡远出尘之气,与往日帝王截然不同,似乎要羽化而去。 嬴冀怔怔立在楼下,目光不由自主落向案上。 一纸陈情书平铺在雪色之中,墨痕未干,末尾端正落着嬴煜二字。 嬴冀指尖微颤,目光凝在那纸陈情书上。 一字一句,皆伴着嬴煜缓步登阶的足音,恍若嬴煜历尽沧桑的声线,在风雪之中沉沉回荡—— “朕幼居深宫,为帝室稚子,恣意随性,无拘无束,不知人间疾苦,不懂江山沉重。” “及至家国倾覆,父皇战死沙场,炎水生灵涂炭,羲和一族尽数罹难,山河破碎,满目疮痍。” 嬴煜一步一阶,雪花落肩头,却重如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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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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