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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长留伸出手,夏致远看了看那只手,在衣摆上蹭了蹭自己手上的泥,然后握了上去。 两个人的手都是凉的 山里入了秋,风已经带了寒意。 但他们谁也没有说冷。 同盟的事就这么定了。 但两个人加上一块也只有两宗孤零零的名头,治下弟子加起来不到三十人,能打的更少。 墨长留说光咱俩不够,还得再拉一个。夏致远说这附近除了咱俩还有谁值得拉? 那群散修乌合之众,拉过来还不如不拉。 墨长留把缰绳解下来,翻身上马。“玄合府。言吟知。” 夏致远歪着头想了片刻,然后“哦”了一声:“那个戴琉璃镜的小子?他师父也没了?” “没了。去年的事。” “……这年头怎么师父都死得这么快。”夏致远说完自己先笑了,不是嘲讽,是真的觉得荒诞。 墨长留没有笑,他只是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很淡。 两个人骑着墨长留那匹黑马,一颠一颠地往玄合府去。 夏致远坐在后面抓着墨长留的腰带,一路嫌弃马跑得慢 墨长留说你再多嘴就下去自己走,夏致远说你这马明明就是跑得慢,墨长留咬着后槽牙夹了一下马肚子,黑马嘶鸣一声加快了速度,夏致远差点被颠下去,手忙脚乱地改揪他的腰带为抱他的腰 墨长留在风里骂了一句“活该”。 玄合府在青柳镇正中间,门脸不大,两扇黑漆木门紧闭着,门口的石阶缝里长满了青苔,一看就是好一阵子没人打理。 墨长留敲了半天门才有人来开。 开门的是个少年,穿一身素青色的袍子,个子不高,身形偏瘦,一边的鼻梁上架着一枚琉璃镜,镜片后面那双丹凤眼微微眯着,像是在辨认来人是谁。 他的头发倒是束得整齐,比夏致远那根筷子体面多了,但脸上的倦色骗不了人 眼下的青黑跟墨长留如出一辙。 “你们?”言吟知的目光在墨长留和夏致远之间转了转。 “同盟。”墨长留开门见山。 “三宗联手。我出毒草,他出灵兽,你出地盘。以后赚了钱三家分,亏了我们一起扛。” 夏致远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替他补了一句。 言吟知扶着琉璃镜沉默了好一阵子 然后他把门推开,侧身让出一条路。“进来吧。屋里乱,别嫌弃。” 三个人坐在一起,对着各自的烂账算了整整一下午。 言吟知的地盘是现成的——青柳镇本就是三不管地带,官府管不着,散修不敢碰,地段好,适合做据点。 夏致远的毒草田虽然被浇坏了一批,但核心的那几垄还没毁,能撑过这季。 墨长留那头瘦鸟虽然飞不快,但至少还能驮货。 三人一拍即合,决定把生意合在一起做,资源共享,利润均分。 签盟约的时候,夏致远从袖子里摸出一支秃笔,笔头分叉,笔杆上还有牙印 那是他上一支笔被灵兽啃了之后剩下的。 言吟知默默把自己的砚台推过去,又翻出一叠还不错的纸,说是他师父留下来的,一直没舍得用。 签完之后三人都松了一口气,仿佛肩上的担子轻了几分。 言吟知收拾桌上的东西时忽然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对了,你们多大?” “十六。”墨长留说。 “十五。”夏致远歪着脑袋说。 他那根筷子终于彻底滑了下来,整头长发散了一肩。 言吟知把琉璃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我也是十六。三个半大不小的宗主——外面谁会服我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了笑,但那笑只在嘴角停了一瞬便收了,眼底还是凝重的。 墨长留没有说话。 夏致远也没有。 事实证明言吟知的担忧是对的。 消息传出去之后,附近的散修和几个小宗门的态度出奇地一致:不服。 三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一个养鸟的,一个种草药的,一个占着镇子收租的,凭什么跟他们平起平坐? 有人放话要踏平玄合府,有人扬言要把百瘴岭的毒草全拔了,有人在万灵台的灵兽棚外面扔死老鼠, 说“让你们宗主出来见见世面”。 那天傍晚墨长留在万灵台后院喂那头瘦鸟,听到山门口传来一阵吵闹。 他走出去,看到一群散修堵在门口 领头的是个筑基巅峰的壮汉,手里提着一对铜锤,正指着守门弟子的鼻子骂:“让你们那个小崽子宗主滚出来!老子今天要看看,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凭什么坐万灵台的位子!” 墨长留站住了。 他握紧手里的饲料勺,指节发白,但没有往前走 因为他知道自己打不过。 就在那个壮汉一脚踹开山门的时候,一道暗红色的剑光从远处破空而来。 不归落地的瞬间剑身还在轻颤,暗红色的剑气在暮色里拉出一道极细极亮的光痕,像是有人在这昏暗的山间用血划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一个人影从天而降,落在山门前的石阶上,玄色劲装,头发用头冠高高束起。 他落地的时候甚至没有发出声音,但所有人都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沈咎把不归从地上拔起来,扛在肩上,偏头看了看那群散修,又回头看了看拿着饲料勺愣在原地的墨长留。 他嘴角往上挑了挑,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师父托我来看一眼。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墨长留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师父生前确实认识几个散修朋友,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沈咎转过身面对那群散修,把不归在手里转了一圈,暗红色的剑气从剑身上缓缓蔓延开来,在暮色里像一簇刚被点燃的火焰。 他的语气很轻,轻到像是随口一问,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刚才是谁说要踏平万灵台的?” 领头的那壮汉握着铜锤,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他看了看沈咎手里的剑,又看了看沈咎的表情 那表情不像是在问话,倒像是在集市上挑一块肉。 “你、你谁啊?”壮汉硬撑着吼了一声。 沈咎没有回答。 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那壮汉手里的铜锤掉在地上,砸了自己的脚面,他也没敢弯腰去捡。 一群散修呼啦啦退出了山门,头也不回地跑了。 沈咎把不归收回去,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过身,发现墨长留还提着饲料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眼神跟见了鬼一样。 “把嘴闭上,”沈咎说,“鸟都比你镇定。” 墨长留把嘴闭上了。 那头瘦鸟在棚子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咕,像是在附和。 第二天沈咎带着墨长留去了百瘴岭。 百瘴岭的毒草田前围着另一群人。 领头的是个金丹的散修,正趾高气扬地指挥手下拔草,说要把这批断肠藤全毁了。 夏致远站在田埂上,手里攥着一把还没来得及出鞘的短剑,手指在剑柄上攥得发白,但他没有退。 身后是他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弟子,最小的那个才十二岁,拽着他的衣角不敢哭出声。 沈咎落在毒草田正中间,把一株被拔了一半的断肠藤捡起来,拍了拍根上的土,重新栽回去。 然后他直起身,对那个领头的散修说了一句话:“你拔我一株草,我断你一根手指。你自己算算,今天拔了几株?” 那散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沈咎 沈咎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有拔剑,只是抱着胳膊站在田埂上,偏着头,像是在跟他聊今天的天气。 那散修转身就走,手下呼啦啦跟了一片。 夏致远站在田埂上目送他们消失在山道拐角,然后一屁股坐在田埂上,长出一口气。 等喘匀了气,他抬头看着沈咎,说了一句很符合他风格的话:“你这人谁啊?口气比我还大。” “你口气也不小。” 沈咎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一眼,“十五岁就敢用井水浇断肠藤。” 夏致远脸一红。 “那是他们背着我偷偷浇的!我说了要用无根水!” “那你当什么宗主?连弟子都管不住?” 夏致远张了张嘴,想回嘴,但发现回不了。沈咎说得没错。 他低下头揪着田埂上的野草嘟囔道:“我也没想当。可师父就收了我一个徒弟。我不当,百瘴岭就散了。”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低到田埂旁的虫鸣都比他响亮。 沈咎看了他片刻,伸手在他头顶按了一下。 “抬起头来。” 夏致远抬起头,只见沈咎把不归抽出来插在田埂上,剑身在日光下泛着幽暗的红芒,映得他那张脸邪气中又带了几分少见的严肃。 “从今天起,谁再来百瘴岭拔你的草,不用你自己动手,报我的名字。我叫沈咎。” 夏致远仰着脸,怔怔地说:“沈前辈,你的剑真好看。”沈咎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巴掌:“叫大人。” 最后是玄合府。 玄合府的情况比万灵台和百瘴岭都复杂 因为找上门来的不是散修,是另一个宗门的人。 他们看中了青柳镇这块地盘,想逼言吟知签一份“合并协议”,说白了就是把玄合府吞掉,地盘归他们,弟子也归他们,连言吟知本人都得给他们当管事。 言吟知不肯签,对方就每天派人来骚扰 堵他的山门,拦截他的货,甚至在他门口泼粪。 言吟知把所有弟子都打发回老家探亲,独自坐在府里对着那份不平等的协议发呆。 琉璃镜滑到鼻尖也没扶,手里那支他师父留给他的狼毫已经蘸好了墨,却迟迟落不下去。 沈咎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没走正门,直接从屋顶上翻进去,落地的时候踩碎了一片瓦。 言吟知吓了一跳,差点把手边的砚台砸过去。沈咎拍了拍肩膀上的碎瓦灰,走到桌前把那份协议拿起来扫了两眼。 “签了吗?” 他问。 “没有。” “很好。”沈咎把协议撕成两半放在桌上,然后在言吟知对面坐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壶酒和两个杯子 “明天他们再来,你让他们去找万灵台和百瘴岭要人。就说你言吟知现在是三宗联盟的人,地是三家共有的,谁想动青柳镇,先问问另外两家同不同意。” 言吟知接过酒杯,修长的手指在黑瓷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他没有喝,只是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清酒,轻声说:“好。” 沈咎看他没有喝的意思,在他背上拍了一记:“别光说好,把杯子拿起来——我替你镇场子,你是不是也该敬我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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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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