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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清禾却认真地看着他：“我没有夸你。我只是在说真话。” 江霁岚胸口一热，又随即一沉。 他知道，这句“真话”，是她给自己套上的枷锁。 他轻声说：“清禾，你不用……把所有东西都往自己身上揽。” 夏清禾笑了一下：“不然呢？” 她的反问很轻，却像一把刀，直直插进江霁岚的心里。 “不然，我还能是谁呢？” 她低头，看着那团被血染红的纸巾，“一个只会给身边人带来不幸的人，不就该这样吗？” 江霁岚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能感觉到，她的理智在拼命压住情绪，压住那随时会崩断的弦。 “你别这样想。”他只能说。 “那你要我怎么想？” 夏清禾抬头，眼睛里水光晃动，却硬是挤出一个笑，“想成，我是个幸福的小孩吗？想成，我没有任何遗憾吗？”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情绪都压回心底深处。 “队长。”她轻声叫他，“我不是太阳，也不是什么小太阳。” “我只是一个，在冬天里拼命给自己取暖，却又怕把火灭了的人。” 江霁岚心口狠狠一疼。
第182章 即使独自被世界遗忘，但却丝毫不觉得孤独。 江霁岚张了张嘴，终究没能找到一句能宽慰她的话。 所有言语在此刻都轻如鸿毛，半点分量都没有。 可他必须说点什么，不能让她一个人陷在无尽的自我折磨里。 “这世道本就荒唐吧，没做错什么的人，拼了命地忏悔赎罪；真正满身罪孽的人，反倒活得心安理得。”江霁岚沉声叹息。 夏清禾却被这一句话戳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骤然得到了慰藉。 她完完全全听懂了他话里的深意。 江霁岚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放缓：“说你半点罪过都没有，那是骗小孩子的空话；但要说你罪孽深重，更是无稽之谈啊。清禾，我从没想过让你放下所有背负的过往，只是想告诉你，你真的已经做得够好了。” “你一直想要求赎，那你早已做到。你用治愈之力给众生带去欢喜与安宁，抚平无数人的伤痛，给绝境之人带去希望，你拯救了数不清的人，我们所有人都对你心存感激。所以你永远不必担心，你绝不会堕入地狱，往后定能在天堂，和你母亲重逢。” 夏清禾眼眶蓄满热泪，双手在身前合十，做出虔诚的祷告手势，声音轻颤：“阿门，愿往后世间再无苦难。” 江霁岚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问道：“要不要重新许下你的心愿？” “上帝，我今日再次起誓，求您宽恕我的所有罪过，愿我死后，能如愿在天堂与母亲相聚。” 夏清禾闭上双眼，泪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上帝，我为这个女孩祈愿，愿她余生，能得圆满幸福。”江霁岚轻声呢喃，语气郑重。 “你别装了，队长。”夏清禾带着泪痕笑出声，“我早就知道，你根本不信神明，这般心不诚的祈愿，上帝才不会理会。” “倒是被你一眼看穿了。”江霁岚无奈轻笑。 他眼前正一阵阵发黑，眩晕感不断袭来，意识都开始模糊。 可他死死攥紧手心，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绝不让自己倒下去。 他不能昏过去，他倒了，眼前这个女孩一定会哭。 他不能留她一个人。 缓过那阵剧烈的眩晕，江霁岚看着她，缓缓开口：“清禾，要不要听听，我的罪孽？” “罪孽……你也会有背负罪孽的时候？”夏清禾猛地愣住，满脸不可置信。 “当然。若是按你评判善恶的标准，我才是那个死后，注定要下地狱的人。” “这根本不可能！”夏清禾立刻反驳，在她心里，队长从来都是无所不能、毫无瑕疵的存在。 “不信的话，就听我讲完。” “好，你说，我听着。”夏清禾抬手，轻轻做了个倾听的手势。 “说实话，你觉得我是个完美的人，这件事本身，就让我很意外。真要讲起过往，我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夏清禾拖长了语调，轻声开口：“看来，队长也是被自己困在‘无罪自罪’的枷锁里了。” “或许吧。”江霁岚垂了垂眼，说起自己的过往，“我是个孤儿，一出生就被父母遗弃，他们大概是不爱我，甚至嫌弃我，才会把我丢在孤儿院门口。” “我在孤儿院长大，性子闷，不爱说话，没少被其他孩子欺负。但也没那么惨，那时候，还有一个人愿意站在我身边护着我。” “只可惜，那点仅有的温暖，很快就没了。” “他是被领养了吗？”夏清禾轻声追问。 “是，那孩子性子活泼，讨人喜欢，大人来领养，向来都会选这样的孩子。” “那你呢？你有没有被领养过？” “我被领养过三次，前两次，都被原封不动地送回了孤儿院。” 夏清禾心口一紧，鼻尖瞬间酸涩：“队长……为什么？” 那么好的人，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因为我太沉默，不会撒娇，不会说讨人喜欢的话，给不了他们想要的情绪价值，他们觉得我无趣，就把我送回来了。” 要是我能多笑笑就好了，或许第一次被领养的时候就会成功留下别人的家里。 但是我的确习惯了沉默寡言，我更习惯那样的生活。 即使独自被世界遗忘，但却丝毫不觉得孤独。 看着夏清禾突然掉下来的眼泪，江霁岚反倒有些无措：“有这么惨吗？” “没有……”夏清禾慌忙擦去眼泪。 江霁岚轻叹一声，语气无奈：“明明就是哭了，还嘴硬。” “可这些事，跟罪孽根本没关系啊！”夏清禾眼泪越掉越多，满心都是心疼。 “你接着听就知道了。”江霁岚继续说，“罪恶一开始只存在于我的心中。很小的我，已经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了，心中突然滋生了对于幸福的嫉妒和贪恋。” “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形态是从有一天开始崩坍的，对于那种力量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只能被那种痛苦的感觉渐渐吞噬。” “是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吗？”夏清禾哽咽着猜测。 “不......是因为见证了幸福的画面，和你一样，因为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那样不可思议的幸福，所以感到无比的痛苦。” 江霁岚感觉眼睛有点湿润了，但他还能忍，所以暂时没哭。 “我在现实里看见了只存在于书上的幸福家庭范本，美丽的蓝天之下，青绿色的草坪上，一家人在湖边露营，妈妈和爸爸在摆弄着烤肉，漂亮天真的孩子和小狗在喷水器的水花中玩耍......” “那一刻我意识到，我和这样的小孩是不一样的。父母对于孩子的爱，家人之间的纽带之类的东西，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存在的概念。” ”其实孤儿院的生活也算还好，被子里传出来的味道是肥皂香味，固定时间都能吃上热饭，院长妈妈会温柔的呼唤我......但这一切曾经还算得上幸福的时刻，在见证了真正的幸福以后就失去了鲜明的色彩。” 夏清禾已经泣不成声，喃喃自语：“原来……我该庆幸，爸爸没有把我丢进孤儿院……” 江霁岚停下讲述，看着眼前泪流不止的女孩，沉默良久。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独自徘徊在被遗弃的路上，承受着难以忍受的痛苦，然后会有很多想哭的理由，有一些那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恨意缘由......
第183章 善意，安稳，信任，爱…… 夏清禾哭得肩膀微微耸动，抬眼看向江霁岚，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满是控诉：“哇，队长你怎么一滴眼泪都没有啊？这么坚强……反而没人会心疼你了懂不懂！” 江霁岚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底翻涌着不易察觉的温柔：“这不是有你正在心疼我吗？” 温热的触感顺着视线蔓延，夏清禾心头一软，吸了吸鼻子：“那……剩下的故事，你还要继续讲吗？” “你愿意听，我就继续说。” “我愿意！你快说！”夏清禾立刻坐直身子。 江霁岚浅吸一口气，缓缓续道：“然后那种想要脱离痛苦的明确意志越来越强烈，但因为无法离开，所以变得更痛苦。啊，真的是很奇怪的心理，但是没办法克服。” “于是，我开始观察那些开朗的孩子，他们是怎么生存下去的。” “生存？”夏清禾微微蹙眉，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总透着股说不出的沉重，“队长，这个词好奇怪啊。” “是啊。”江霁岚低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自嘲，“是啊，孤儿院的孩子很小就学会着如何在残酷的世界活下去。我逐渐发现了他们的生存法则，当那些有收养意愿的大人来的时候，他们会对大人露出那种可爱开朗的微笑。” 他脑海里浮现出当年那些孩子被领养时的笑脸：“大人们会下意识地摸他们的头，眼神里满是疼惜和喜爱，那种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我想，大人们一定会以为那是天生的。但我知道，天生的纯良微笑只在少数。因此，我的罪恶值上升了。” 江霁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停停停！”夏清禾猛地打断他，哭得更凶了，抽噎着追问，“这次的罪恶……又是因为什么？” “还是嫉妒。”江霁岚抬眼，目光里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是更深层的嫉妒。我羡慕他们，羡慕他们能长成那样看起来天生被爱着的孩子。看着他们被领养走，完成那种童话般的结局，我只能站在原地，安静地嫉妒着。这，就是我的罪恶。” “我不同意！我完全不同意你的说法！”夏清禾的眼泪砸在手背上，滚烫得发烫，“你根本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界啊！” 江霁岚看着她哭花的小脸，终于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试图缓和氛围：“清禾啊，幸好你今天没画眼线，不然现在早成大熊猫了。” “哇！队长你怎么这么毒舌！”夏清禾一边哭一边控诉，伸手胡乱擦了擦眼泪，“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调侃我！” 江霁岚唇角动了动，终究没笑出来：“后来有一天，我以为资助人又要伸出手，带走另一个孩子。可就在那时，有一双手，先一步伸向了我……” 他的声音顿住了，在回味那段记忆：“那双手，真的很暖。真的，特别暖。” “”也许被抛弃的命运会再次上演，也许我仍然会不安所左右。” “ 但我还是接受了那双想要拥抱我的手，因为我被那种温柔的视线所迷惑，期待着在庭院里，他们两位会与我开心地荡秋千。我是那样想的，要是有人能对我再次投入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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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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