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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画面里,那个人安静得像一幅褪色的画。 苍白,单薄,却始终没有弯下半分。 罗山捏紧了拳头,他恨这种安静。 恨这种无论怎么对待,都像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恨这种明明随时都能弄死,却被一句“不能死”捆住手脚。 他起身,再次走进禁闭室。 裴凌依旧吊在那里,垂着眼,安静得像睡着了。 只有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 罗山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裴凌被迫抬眼,眼底很空,没有任何情绪,一片死寂的安静。 罗山看着那双眼睛,心头火气更盛。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 “放下来。” 狱警上前,解开铁链。 裴凌的手臂失去支撑,却没有立刻倒下,只是缓缓往下一沉,依旧自己撑着站稳。 他没有看罗山,没有看任何人, 安静地站在那里,垂着眼,像一尊不会说话的雕塑。 罗山盯着他看了很久。 “从今天起,每天吊六个小时。” “不用致命,但是也别让他舒服。” 狱警应声。 裴凌依旧没有说话,没有任何反应,仿佛被安排的不是他。 第二天,依旧是同样的流程。 铁链吊起,牵扯旧伤,冷风灌入,滴水未进。 从天亮到天黑,裴凌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只有脸色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轻。 罗山依旧在监控室看着。 屏幕里的人安静得像在一点点消失,却又固执地停在那里,不肯消失。 第三天,气温更低。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禁闭室的每一个角落。 裴凌身上的衣服早已被冻得僵硬,血和冷汗浸透之后,被冷风一吹,硬得像铁皮。 他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在监控画面里,那个人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指尖微微蜷了一下,轻得几乎看不见。 但他依旧没有倒下。 只是靠着铁链,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撑着。
第56章 暗隅(1) 罗山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捏紧了拳头。 他知道,上面的命令是不能死。 他知道,这个人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但他看着屏幕里那个人一点点消失的样子, 心头第一次升起一股无法控制的慌。 不是舍不得,是怕。 怕他就这么安静地死在铁链上, 连一声都不吭。 罗山猛地站起身,冲出监控室。 禁闭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裴凌依旧吊在那里,垂着眼,安静得像已经没有了呼吸。 只有胸口极其轻微地起伏一下,证明他还活着。 罗山冲到他面前,伸手一把抓住铁链,狠狠一扯。 “放开!” 狱警吓得立刻上前解开铁链。 裴凌的手臂失去支撑,身体终于控制不住地往下一沉。 这一次,他没有再自己站稳。 整个人安静地往下倒去,像一片被折断的枯叶。 没有挣扎,没有哭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就那么安静地,倒在了冰冷的地上。 罗山的心脏,在这一刻猛地一缩。 慌了。 彻底慌了。 他蹲下身,伸手一把捏住裴凌的手腕。 脉搏极其微弱,几乎摸不到。 呼吸轻得像不存在,脸色白得像纸。 罗山猛地抬头,冲着门口嘶吼: “叫医生!现在!立刻!马上!” “如果他死了,咱们全部没好果子吃!” 声音嘶哑,带着控制不住的恐慌。 医生被一路拖过来时,裴凌依旧安静地躺在地上, 像一片快要被风吹走的枯叶。 没有任何挣扎,没有任何反应, 安静得,仿佛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 医生颤抖着手检查,用药,输液,做紧急处理。 罗山就站在旁边,死死盯着, 眼神里是控制不住的慌,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后怕。 他不敢让他死,上头的命令,是他必须保住的一条命。 可在这个人安静倒下的那一刻, 他第一次明白, 这个人不是不会死。 他只是,连死,都安静得不会发出半点声音。 医生处理完,颤抖着开口: “暂时稳住了,但是不能再折腾了。 再继续,神仙也救不回来。” 罗山看着医生手忙脚乱地给裴凌处理伤口,指尖都在发凉。 他终于彻底反应过来。 这哪里是让他随便处置的犯人。 这是上层丢下来的烫手山芋。 上面说得轻飘飘,随便玩,不能死。 可真玩出人命,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就是他罗山。 眼前这人,已经薄得像一张纸。 再碰一下,真的会碎。 从那天起,裴凌被单独挪进最里面的一间禁闭室。 不再上刑,不再吊铁链,不再有人刻意刁难。 只是关着。 安安静静地关着。 没人跟他说话,没人找他麻烦,也没人多看他一眼。 白天,裴凌就靠着墙角坐着,垂着眼,安安静静。 外人看着,都以为他心如死灰,破罐子破摔。 只有他自己知道。 每到夜里,整座监狱都沉入黑暗时。 他才会轻轻蜷起手指,把脸埋进膝盖。 他在想一个人,想金砂。 想那个人的温度,想那个人的轮廓,想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片刻。 好像只有想着那个人, 他才能撑着,再熬一天。 好像只有想着那个人, 他这具快要散架的身体,才有理由继续活着。 他不喊,不闹,不求。 只是安安静静地,靠着墙,想着。 像一株在黑暗里,靠着一点念想,勉强扎根的草。 罗山站在监控前,看着那个小小的、蜷缩的身影。 终究是没再让人去打扰。 他不敢了。 真的不敢了。 …… 下城监狱的夜,没有光,只有冷。 寒气从水泥地里钻上来,裹着霉味与铁锈,钻进骨头缝里。 裴凌是在一阵剧烈的眩晕中醒过来的。 高烧已经烧了三天。 伤口发炎,寒气侵体,禁闭室里没有药,没有水,没有一丝暖意。 他靠在墙角,浑身烫得像一块烧红的冰,意识半浮半沉,眼前的黑暗一层层压下来,越来越浓,浓到再也挥不开。 一开始只是模糊。 后来是重影。 再后来,连近在咫尺的铁门轮廓,都彻底消失。 世界沉入一片绝对、死寂、没有尽头的黑。 裴凌缓缓抬起手,指尖在眼前轻轻晃了晃。 没有光,没有影,没有任何回应。 他那双曾经清冷锐利、能看穿所有法律陷阱与人心鬼蜮的眼睛,瞎了。 没有惨叫,没有崩溃。 他只是极轻地、极静地,垂下了手。 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被狂风摧折却不肯弯折的寒松,只是那双眼睛,再也盛不住半点光亮。 暗隅。 他终于被困在了真正的暗隅里。 罗山推门而入时,第一眼便察觉不对。 裴凌没有抬头,没有看向他,只是凭着声音来源微微偏脸,目光涣散,毫无焦距。狱医战战兢兢的一句话,让胖子监狱长浑身汗毛倒竖: “高烧侵了眼底神经……他看不见了。” 罗山心脏猛地一缩,最先涌上的是彻骨恐慌。 上头只说“随便玩,别玩死”,可他把人玩瞎了——这是重伤,是公职人员致残,真要追究下来,十个他都不够顶罪。可慌乱只持续片刻,他忽然冷静下来,眼底掠过一丝阴狠的侥幸。 没死就行。 瞎了,又如何? 下城监狱本就是藏污纳垢之地,多一桩伤残,算得了什么。 “把嘴都闭紧。”罗山压低声音,眼神狠戾扫过左右,“今天的事,谁敢往外漏一个字,按越狱处置。” 消息被强行压下,可纸包不住火。 次日放风,囚犯们在狱警押送下经过禁闭室外的走道,无意间瞥见了那个靠在墙角的身影。 曾经高高在上、清冷耀眼的首席审执官,如今面色惨白,双目失神,连阳光落在脸上都毫无反应。 人群瞬间炸开。 有混混嗤笑出声,满脸不屑与幸灾乐祸:“哟,大官也有今天。” 有暴徒抱臂冷眼,事不关己,只当看一场笑话。 也有人攥紧拳头,喉间发涩——他们看过那场直播,知道他是为底层拼命才落得这般下场,眼底掠过不忍,却不敢作声。 被冤枉的流民望着他单薄的背影,默默低下头,眼里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凉。 众生百态,在暗无天日的监狱里,一览无余。 有人恨他曾代表律法,有人敬他曾以命相搏,有人嘲他跌落云端,有人怜他满身伤痕。 而裴凌始终静坐着,一动不动。 他看不见周遭的目光,听不清细碎的议论,只在一片无边黑暗里,轻轻攥紧了指尖。 文明之恶,终于把他最后一点光亮,也吞进了暗隅。 狱警的电棍在金属栏杆上敲出刺耳脆响,金砂与拉文被粗暴地推搡着,踉跄踏进下城监狱阴潮的甬道。 空气里裹着霉味、铁锈与挥之不去的血腥,每一步都踩在冰冷刺骨的水泥地上。 拉文瘦小单薄,看着毫无攻击性,狱警扫了一眼,随手一挥便将人撵去了普通囚区,连多余的话都懒得给。 金砂却不同。 他身形高大挺拔,肩背绷得紧实,一身野气藏不住,地下拳场百连胜的战神、下城区人人敬畏的混混头子,早被打上高危刺头的标签。 狱警嫌麻烦,更不敢把他丢进普通区惹是生非,直接推搡着往最深处的重刑禁闭区走。 甬道尽头,两道铁门并排而立。 里侧那扇小门后,缩着一道单薄得几乎要融进黑暗的身影。 金砂的目光猛地钉死在那人身上,瞳孔骤然收缩。
第57章 暗隅(2) 是裴凌。 他靠在墙角,白衣染着陈旧血痕,长发凌乱地垂落,遮住大半苍白面容。曾经清冽如寒星的双眼,此刻空洞、失神、毫无焦距,连光线落在脸上都没有半分反应。 他瞎了。 金砂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成冰碴,指节攥得发白,几乎要嵌进掌心。喉咙里堵着腥甜气,疼得他喘不上气,眼珠子快要瞪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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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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