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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多想冲过去,抱住他,喊他的名字,问他疼不疼、怕不怕。 可他不能。 裴凌骄傲到了骨血里,如今失明落魄,狼狈不堪,他不能戳破他最后一点体面。监狱耳目遍布,一旦相认,罗山必定会拿裴凌开刀,置他于死地。 金砂死死咬住后槽牙,把所有嘶吼、心疼、疯癫全部咽回心底。 他面无表情,垂在身侧的手却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呼吸都压到最轻,装作只是路过的囚犯,连目光都不敢多停留半秒。 狱警推搡他的动作粗鲁,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甬道里格外刺耳。 裴凌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没有转头,甚至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指尖极轻地蜷了蜷。空洞的眼睛依旧垂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 他听得出有人进来,却懒得分辨是谁,也分辨不出。 黑暗里,他只感觉到一道沉得发烫、疼得发颤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却只当是又一个看热闹的囚犯,心底泛起一阵生理性的不适与难堪,他不想被任何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哐当。 铁门被狠狠甩上,落锁声震得甬道嗡嗡作响。 金砂被关在外侧隔间。 两道冰冷铁门,一道窄窄过道。 从此,遥遥相望,无声相认,不能言,不能近,不能碰。 金砂贴在冰冷铁门后,透过缝隙死死盯着黑暗里那道身影,眼眶通红,却半分声音都不敢发出。 裴凌依旧静靠墙角,垂着眼,陷在永恒黑暗里,不知道那个拼了命闯进来守护他的人,已经站在了他触手可及、却又相隔万里的地方。 甬道里静得只剩呼吸。 金砂贴在铁门后,指节扣着冰冷的铁栏,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对面禁闭室里那道身影上,半分都挪不开。 他在看他。 看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他垂落的睫毛,看他空洞无神的双眼,看他明明脆弱到极致,却依旧硬撑着挺直的脊背。 心底那点藏了许久的暗恋,在黑暗里疯长,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不敢出声,不敢靠近,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他是为了这个人,才一头扎进这地狱里。 裴凌微微动了动。 黑暗中,那道熟悉又沉重的目光又落了过来,烫得他浑身不自在,指尖下意识蜷缩。 他看不见,只能凭直觉感知,有个人,天天这样盯着他,沉默,执拗,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放风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一群囚犯被狱警押着经过,目光齐刷刷投向禁闭室里的裴凌,顿时哄笑起来。 “哟,这不是咱们的裴长官吗?” “真够惨的,眼睛都瞎了,还摆着那副清高样子。” “哎,你们看隔壁那个大个子,天天盯着他看,眼珠子都快粘他身上了!” 有人故意拖长语调,语气含糊又猥琐:“怎么着,你想跟他关一块儿啊?” 另一人立刻怪笑:“谁不想啊?裴长官这么好看,现在又弱又瞎,乖乖的,谁不想挨着……” 污言秽语飘进耳里,刺得人耳膜发疼。 裴凌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指尖攥得更紧,心底一阵生理性的膈应与厌恶。 他下意识认定,那个天天盯着自己的人,一定是个粗俗猥琐的壮汉,和这些起哄的人渣没什么两样。 难堪、烦躁、不适翻涌上来。 他猛地偏过头,朝着墙壁,把自己缩得更紧,不愿再被任何目光注视。 黑暗里,他却不受控制地,悄悄想起了另一个人。 想起金砂。 想起那个野气、沉默、却从不会用这种恶意目光看他的人。 要是他在……一定不会让别人这么欺负自己。 可他又立刻掐断这念头。 他们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他说不定……早就讨厌自己了。 而铁门后,金砂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戾气翻涌,几乎要破门而出。 他恨不得撕碎那些满嘴污言秽语的人,却只能死死忍着,一声不吭。 他依旧默默看着他,目光疼得发颤。 他不知道,他拼了命守护的人,正把他当成了最膈应的陌生人。 双向的心动,隔了两道铁门,隔了一场黑暗,隔了满心的误会与不敢言说。 放风的脚步声再次碾过甬道,锈迹斑斑的铁门被依次打开。 金砂混在囚犯里走出隔间,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向裴凌的禁闭室,依旧是那道蜷缩在墙角的单薄身影。 他朝拉文飞快递了个眼色。 拉文立刻心领神会。 瘦小的身影挤到裴凌禁闭室门前,叉着腰,摆出一副混混小弟的嚣张模样,故意扯着嗓子喊,语气要多欠揍有多欠揍,活脱脱就是那些天天来嘲讽看热闹的囚犯: “哟——这不是高高在上的裴长官吗? 我们老大也进来了,真该让他好好瞧瞧,您现在这副……惹人疼的模样啊~” 周围人哄笑一片,没人听出异样,只当又是一场嘲讽。 可裴凌的身体,猛地一震。 是拉文,这个声音,他绝不会记错。 心脏像被一只滚烫的手狠狠攥住,缩得发疼。 拉文在……那金砂呢? 金砂也进来了? 他犯事了?被抓了?还是……为了我? 无数念头在黑暗里炸开,搅得他浑身发颤。 他一直缩在禁闭室里,三十分钟放风时间从不踏出一步。 狱警也乐得省心,裴凌生得太好看,这监狱里连耗子都是公的,他不出来,正好少一场骚乱。 可这一次。 裴凌撑着冰冷的墙壁,指尖用力到泛白,踉跄着、一点点站了起来。 他看不见。 可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抬起脸。 空洞无神的双眼对着前方,没有焦点,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倔强。 他第一次,主动走出了禁闭室的阴影。 不是为了体面,不是为了尊严,是为了找到金砂,是想确认他安全。 是想在这片无边黑暗里,抓住那一点他唯一敢奢望的光。 铁门后的金砂,看见他走出来的那一瞬间,瞳孔骤缩,心脏像被狠狠砸穿,疼得几乎窒息。 他的裴凌,明明怕被人看见,明明难堪到极致,却为了找他,亲手打碎了自己最后一层保护壳。 金砂死死咬住牙,一声不吭。 目光却烫得快要烧穿黑暗,牢牢锁在那道摇晃的身影上。 裴凌指尖贴着冰冷粗糙的墙壁,一步一颤地往外挪。 他双目空洞,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浑身的伤,单薄的身子在昏暗光线下晃得人心尖发紧。 铁门后的金砂瞳孔骤缩,心脏一沉。 他死死盯着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浑身肌肉绷得快要炸裂,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别摔,千万别摔。 一群囚犯堵在门口嬉皮笑脸起哄,污言秽语一句句扎过来。
第58章 暗隅(3) 狱警们骂骂咧咧地赶人,却没一个敢上前碰裴凌一下。 罗山早撂了死命令,这人娇贵又虚弱,碰坏了、出事了,谁摊上谁死。他们只能对着其他犯人吼,对着金砂吼。 “都滚远点!别围着碍事!” “赶紧走!放风时间不多了!” 金砂被两名狱警狠狠拽着胳膊往后拖。 他拼命扭头,目光像粘了胶一样死死锁在裴凌身上,喉咙里堵着腥甜气,心疼得快要疯掉,却半个字都不能喊,不能暴露,不能破掉眼下的伪装。 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甬道尽头。 裴凌停下动作,空洞的眼睛朝着声音消失的方向轻轻偏过脸。 他静静站了几秒,像在确认方向,像在捕捉一丝余温。 下一秒,他拖着虚弱到极致的身体, 一步、一颤、一挪, 朝着金砂离开的方向,无声地追了过去。 放风的小院子肮脏又逼仄,水泥地裂着缝,角落堆着垃圾与烟蒂,头顶只漏下来一小块灰蒙蒙的天。 流民、暴徒、混混、欠债者挤在一起,抽烟、骂街、推搡、赌钱、私下中转,脏话与嘶吼混在一处,乱得像煮沸的脏水。 裴凌一出现,整个院子瞬间安静半拍。 所有目光“唰”地钉在他身上。 苍白、单薄、失明、摇摇欲坠,却依旧带着洗不掉的清贵,在这群糙汉暴徒里,刺眼得要命。 金砂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几步,想把人护在身后。 “站住!退后!” 守在裴凌身边的狱警立刻厉声呵斥,电棍一横挡在中间,“不许靠近!出了事你担得起?!” 他们比谁都怕。 裴凌现在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死了残了,他们所有人都要掉层皮。 金砂脚步顿住。 他喉结滚了滚,下一瞬,立刻换上一副混混头子看热闹、粗声粗气、满不在乎的腔调,故意扯着嗓子喊,声音野得像在下城区街头闹事: “推什么推!老子就看看! 看看昔日风光无限、站在台上念稿子的裴长官,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这话听着刺耳、像嘲讽、像挑衅, 周围囚犯立刻哄笑起哄,没人觉得不对劲。 可裴凌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声音…… 不是狱警,不是流氓,不是看热闹的人渣。 是金砂,他在,他真的在这里。 他就在自己身边。 裴凌空洞的眼睛微微颤动,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轻轻偏过脸。 看不见,却像在看他。 心脏在胸腔里,疯了一样狂跳。 金砂站在不远处,隔着人群与狱警,隔着一层伪装的恶意, 目光却烫得快要烧起来,死死锁着他。 裴凌独自站在角落,靠着冰冷的墙,像一株被强行丢进泥沼的寒梅。 他始终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没有离开过。 滚烫、赤裸、疼得发颤,像火一样烫在他脸上、肩上、单薄的脊背上。 不是囚犯的猥琐觊觎,不是狱警的冷漠监视,是裹着心疼与克制的、快要溢出来的在意。 是金砂…… 裴凌眼尾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极淡的红,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把清冷的轮廓浸得发软。他死死咬住下唇,把所有颤意咽回去,把眼眶里的湿意逼回去。 他不能哭。 不能示弱。 不能让任何人看见他的狼狈。 可失明的空洞、浑身的伤痛、落难的委屈、被人守护的酸涩,在那道目光里,全都藏不住。 清冷骄傲的审执官,一朝落难,连呼吸都带着破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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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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