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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垂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只有指尖轻轻蜷缩，泄露了他快要绷不住的情绪。 不远处，金砂靠在另一堵墙下，双手抱胸，混在囚犯堆里，像个看热闹的刺头。可他的视线，自始至终牢牢锁在裴凌身上，半分不曾挪开。 没人注意到，小院最阴暗的角落里，几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缩成一团，不敢抬头，不敢说话，身上带着被鞭子抽过的新旧伤痕。 有人低声嘟囔，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被喧闹盖得几乎听不见： “明天又要被拉去做工……根本不是我们犯的罪……” “没背景、没人管，随便安个罪名，就被抓进来了……” “监狱长说了算，在这里，我们连人都不算……” 金砂的目光淡淡扫过那群人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冷沉。 下城监狱无规无法。 抓无辜流民、安插罪名、强制苦役、暗中奴役、草菅人命。 这是藏在暗隅里，另一场文明之恶。 金砂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裴凌身上。 肮脏逼仄的水泥小院里，烟雾缭绕，骂声震天，拳头与惨叫此起彼伏。 这里没有王法，没有对错，谁狠谁就是规矩。打死了人，狱警只当死了条野狗，草席一卷，直接丢去下城垃圾场。 往常这时候，狱警全躲得远远的，生怕被卷进斗殴送命。 可今天不一样，裴凌站在角落。 几名狱警只能硬着头皮守在附近，眼睛死死盯着人群，心里暗暗祈祷这位瓷娃娃千万别乱动、别看热闹、别被波及。 果然，冲突先炸了。 几个老牌监狱混混，正围着一群瘦小麻木的流民拳打脚踢，抢他们手里少得可怜的黑面包，嘴里骂骂咧咧： “弱鸡就该被揍！老实干活！老实挨揍！” “没背景没靠山，不欺负你欺负谁！” 流民们不敢反抗，只能抱着头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金砂眼神一冷，往前一步。 拉文立刻跟上，瞬间进入状态，小身板一挺，叉着腰摆出混混头马的嚣张样，嗓门喊得比谁都大： “哎哎哎——干什么呢！ 在我们老大面前抢东西，问过我们了吗？！” 金砂配合着沉下脸，一身百连胜拳场战神的压迫感直接炸开，伸手一把揪住领头混混的衣领，语气野又横： “滚远点。 这群人，我罩了。” “你他妈谁啊？！”混混不服气地吼。 旁边立刻有人凑过去小声科普，语气带着敬畏： “这是金砂！下城区拳场百连胜！混混头子！狠角色！进来没几天就没人敢惹！” 混混脸色瞬间白了。 可仗着人多，还是硬撑着扑上来。 金砂连架势都懒得摆，抬手两拳就解决战斗，干脆利落，帅得嚣张。 拉文在旁边拍手叫好，喊得比谁都热闹： “老大牛逼！一脚踹飞！揍得他们满地找牙！” 一群囚犯看得热血沸腾，当场就有人喊： “金哥！以后你就是我们监狱老大！” “金哥说了算！” 金砂没理欢呼，只是弯腰把流民掉在地上的面包踢回去，语气依旧横得要命，听着像训斥，实则是保护： “拿着！下次抱紧点！ 再被人抢，我连你一起揍！” 流民们愣了愣，连忙把面包攥紧，低着头不敢说话，却悄悄朝金砂投去感激的目光。 不远处，裴凌静静站在角落。 他看不见打斗，可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金砂的蛮横、拉文的咋呼、混混的惨叫、囚犯的欢呼…… 每一句，他都听得明明白白。 他轻轻抿了抿唇，眼尾又悄悄泛开一点淡红。 这个人，明明是进来陪他闯地狱的。 却还要装作最凶的混混，当着监狱老大，一边打架，一边偷偷护着那些最无辜的人。 狱警们松了一大口气。 还好，只是混混抢地盘，没波及裴凌。 深夜的重刑区静得瘆人，监控红点在黑暗里一眨一眨，连呼吸都能被录得一清二楚。 金砂贴在铁门边上，声音压得极低，还是没忍住，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裴凌。” 裴凌瞬间僵住。
第59章 暗隅（4） 他看不见，但耳朵比谁都尖，这里全是监听，一句话说错，两个人都得死。 他立刻冷起声调，装得陌生又疏离，像对一个不相干的混混老大，语气淡得不带一点温度： “别喊我名字。” 金砂立马回过神，赶紧换成粗声粗气的吼，假装找茬： “谁想喊你？老子就是看你白天站都站不稳，别死在我隔壁，晦气。” 裴凌沉默了两秒。 他知道监控在看、监听在录、罗山在听。 他必须演一套让所有人都安心的戏。 他声音放轻，带着点病弱的哑，不凶、不硬，是适度示弱，像个落难又怕事的前官员： “你别靠这么近……他们在看着。” 这句一出，监控那头立刻会想： 他怕犯人靠近惹事，他很谨慎，不搞小动作。 金砂立刻懂了，顺着他的话头，用混混老大的粗嗓门，故意说得理直气壮，让监控听得清清楚楚： “怕什么？老子又不害你！ 我看过你直播，下城区谁不佩服你？ 我就是罩你，谁动你，先过我这关。” 裴凌垂眸，顺着戏往下走，既不亲昵也不抗拒，刚好让罗山放松警惕： “……我不需要人罩。但你别惹事。 你安分，我也安稳。对你我都好。” 金砂秒接戏，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装得不耐烦： “知道了。我不惹事。 但你也给我记着，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裴凌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往墙角缩了半寸，像彻底放下戒备。 监控室里灯光昏暗，屏幕上正切着重刑区的画面。 罗山叼着烟，瘫在椅子上，肥脸耷拉着，根本没走心细想，眼神懒懒散散扫了两眼。 他本来就没什么脑子，只要裴凌不死、不残、不烂在他这儿，其他一概懒得琢磨。 刚才铁门两边那几句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金砂吼着“我看过你直播，我佩服你”“我罩你，谁动你我弄谁”； 裴凌弱兮兮、冷淡淡地说“别惹事”“安分点对大家都好”。 罗山嗤笑一声，吐了口烟，压根没往阴谋、布局、暗棋那方面拐。 在他这简单脑袋里，这事直白得不能再直白： 哦，原来这个新来的监狱老大，是裴凌的崇拜者。 不是来害他的，是来护着他的。 他转头扫了眼旁边几个狱警，粗声粗气开口，脑子一转就得出个“好主意”： “听见没？这姓金的小子，对裴凌没恶意，还挺佩服他。” “咱们手下那几个人，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真有人想暗中对裴凌下手，你们根本看不住。” “现在正好，金砂是监狱老大，他护着裴凌，比你们管用多了。” 狱警们连忙点头。 罗山挠了挠脸，继续懒懒散散吩咐： “下次放风，他要靠近裴凌，别拦、别吼、别赶他走。” “我再观察两三天，确定这小子真没坏心眼……” 他眯起眼，琢磨着一个在他看来“省事又安全”的点子： “到时候，我干脆把他俩关一间。” “有人看着、有人护着，裴凌死不了，我也省心。” 说完，他又往椅背上一瘫，继续抽烟， 彻底把这事当成了最省事的安排， 半点没察觉，自己已经被裴凌两句话牵着鼻子走，落入了对方的棋局。 放风的水泥小院依旧吵得像炸锅，流民靠墙缩着，混混扎堆抽烟，狱警散在四周，眼神却都往裴凌身上飘。 裴凌还是独自站在角落，脊背挺得很直，只是双目空洞，脸色苍白，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金砂从人群里走出来，脚步顿了顿，故意慢腾腾朝他靠近。 周围囚犯都看好戏似的盯着，昨天这大个子靠近，狱警直接吼回去了，今天肯定又要炸。 可奇怪的是，守在裴凌旁边的狱警，只是抬眼看了看，没拦，没吼，没赶人。 囚犯们当场愣住，小声嘀咕： “今天咋回事？狱警不拦着了？” “这小子什么来头，连裴长官都能靠近？” 几个不怕死的混混也跟着往前凑，想跟着看热闹、说两句风凉话。 金砂眼神一冷，猛地回头，一声粗吼直接压过全场： “滚回去！谁让你们靠近的？” 那股拳场百连胜的狠劲一炸，几人吓得脚步一顿，脸色发白，往后缩了缩。 拉文立刻跳出来撑场子，小身板叉着腰，嗓门喊得脆生生： “都听好了！以后裴长官是我们金哥罩着的人！谁也别来惹事，别来搭茬，更别动手动脚！” 金砂往前走半步，挡在裴凌身前，像一堵结实的墙，对着所有人撂话，声音又横又野： “听清楚，裴凌，老子罩了。 谁多看一眼、多说一句、多凑一步，先问问我拳头答不答应。” 这话一落，整个小院瞬间安静大半。 囚犯们你看我我看你，有人嗤笑，有人撇嘴，有人满脸不屑，嘴里嘀嘀咕咕，说什么抱大腿、瞎了还有人护着。 可没一个人敢真上前，谁都怕金砂。 怕他的狠，怕他的拳，怕他这新任监狱老大的脾气。 裴凌站在金砂身后，微微垂着眼。 他看不见，却听得一清二楚。 那道宽阔的背影挡在他身前，把所有恶意、目光、嘲讽，全拦在了外面。 黑暗里，他的指尖，极轻地蜷了一下。 狱警在旁边看着，互相递了个眼色，默默点头。 一切都跟罗山说的一样。 金砂是真护着裴凌，没恶意，不惹事。 省事，安全，稳了。 金砂和拉文一看狱警不拦了，立马凑过来，脑袋都快凑到裴凌跟前，就等着听指令。 裴凌却很稳。 他知道罗山还在监控里盯着，这会儿绝对不能开口，不能露馅。 他没说话，只轻轻抬起食指，在自己唇上轻轻点了两下。 这是他跟路恩惯用的暗语：噤声，别说话，周围有眼睛。 结果下一秒，气氛直接歪到姥姥家。 金砂和拉文当场对视一眼，俩人头一次这么同步：完全没看懂。 拉文眯起眼睛，脑袋往前一探，盯着裴凌的嘴使劲瞅，小声嘀咕： “咦？裴长官嘴角……沾灰了？还是沾面包渣了？” 金砂更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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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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