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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凌从不需要谁来陪他下棋。 就算没有金砂,他依旧会通过伊莱、苏珊、斯诺一步步传信,一步步落子,依旧能架空罗山,掌控监狱,坐稳这枚地下暗桩——只不过过程会更慢、更冷、更孤注一掷,少了几分烟火气,也少了一点软肋。 金砂的出现,从来不是他棋局里必须的一环,而是意外撞进来的光,让他原本冰冷漫长的布局,骤然快了数倍,也轻了数倍。 可这些话,两人谁都没有说。 有些心思一旦戳破,连靠近都变得尴尬。 裴凌静静立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 他看不见金砂的眼神,却能清晰捕捉到对方呼吸的细微起伏,感知到那道落在自己脸上、滚烫又专注的目光。 心底最阴暗、最不敢触碰的角落,忽然翻涌上来。 他这一生算尽人心,算尽局势,算尽上下城的权力链条,甚至算到了上城会抛弃罗山、会扶持一个新傀儡,算到了伍德能顺理成章坐上监狱长之位。 他什么都算到了,唯独没算到自己会在这场布局里,对金砂动心。 更没算到,自己会因此变得如此自卑。 他怕。 怕金砂看着他这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老谋深算的模样,会彻底心寒。 怕金砂误以为,从一开始,他就连金砂都算进了棋局里,误以为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用来收拢囚犯、稳固囚区、方便行事的一枚棋子。 怕金砂觉得,他当上了上城的审执官,早就被权力染脏,被黑暗浸透,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会缩在金砂身后、干净又耀眼、只会小声喊他名字的小朋友。 他现在心思深沉,步步为营,出手狠绝,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配不上那份干净的喜欢。 可他又控制不住地想靠近,想拉扯,想抓住金砂不放。 明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唯独面对金砂,他慌了。 慌到不敢坦白,不敢靠近,不敢说一句“我没有把你当棋子”。 裴凌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他依旧维持着那副冷静淡漠的模样,仿佛对一切都毫不在意,只有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他心底的挣扎。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开口,声音淡得像一层薄冰: “不用站那么远。” “我没事。” 一句话,听上去像是客气,像是疏离,像是上位者惯有的冷静。 可只有裴凌自己知道,他是在怕。 怕金砂再靠近一点,就会看穿他藏在最深底的、肮脏又自卑的心思。 怕金砂知道,他这盘天下无敌的棋局里,唯一的破绽,就是他。 金砂站在原地,心口微微发闷。 他听不出裴凌话里的挣扎,只当是对方习惯了运筹帷幄,习惯了万事不惊,甚至隐隐觉得,裴凌或许……真的从一开始,就把所有人事,都算得清清楚楚。 包括他。 上城区的晚宴灯火鎏金,香槟气泡滋滋往上冒,空气里飘着香水与雪茄的味道。 一群顶层高官围在落地窗前,谈笑风生,话题绕来绕去,最终又落回那个被他们亲手丢进地狱的人。 “说起来,裴凌那小子,扔进下城监狱也有些日子了吧?” “哈哈哈哈,下城监狱啊!那是什么地方?有去无回的烂泥坑!” “听说他现在双目失明,又没权没势,在里面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我赌不出半个月,他就得哭着爬回来求我们饶他一条命。” “审执官又如何?不听话,还不是照样扔在烂泥里烂掉。” 一群人举杯碰响,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已经看见裴凌落魄求饶的模样。 他们只当裴凌是颗被扫出棋盘的废子, 是个扔进下城就再也翻不起浪的可怜虫。 只有洛萨特独自退在阴影里,远离这群喧闹的蠢货。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腕上的私人终端,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助手刚传来的简报,一行字刺得人眼疼: 下城监狱长罗山,因管理失序、舆论失控,已被撤职立案调查。 洛萨特眸色沉了沉,陷入沉默。 周围的欢声笑语越热闹,他心底的寒意就越清晰。 这群白痴还在笑裴凌惨。 他们根本不知道。 裴凌不是在烂泥里挣扎。 他是在烂泥里,重建了一整套规则。 洛萨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情绪复杂得吓人。 他一直以为,裴凌只是个太有棱角、不听话、爱跳出棋盘的棋子。 直到这一刻他才猛然惊醒,裴凌从一开始,就不是棋子。 他是执棋的人。 而现在,这枚棋手,正隐隐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洛萨特不是纯善,也不是纯恶。 他一向奉行: 只要不掀翻整张桌子,大家各玩各的,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裴凌现在做的,不是争权,不是报复,是在重新划定规矩。 这已经不是麻烦了。 这是藏在黑暗里的陷阱。 洛萨特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心底迅速做出判断。 不能再跟他作对。 更不能把他彻底逼到敌对面。 要拉拢,要稳住,要试探。 要在裴凌真正掀桌之前,先把人拉住。 阴影里,洛萨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深的笑意。 “裴凌啊……” “你藏得,可真深。” 窗外,上城的月光依旧明亮。 没人知道,下城那座漆黑的监狱里, 有个人早已在黑暗中,布下了整片天下。 下城最隐蔽的废弃安全屋内,阴暗潮湿,只有一盏昏黄的旧灯泡在头顶微微摇晃。 罗山被粗绳牢牢倒吊在半空,肥硕笨重的身子不受控制地一圈一圈慢悠悠打转,肥肉跟着晃来晃去,整张脸憋得紫红,呼吸粗重又艰难,狼狈到滑稽。 这姿势,正是他当初刚把裴凌关进来时,肆意羞辱、折磨对方的模样,如今一丝不差,全数还到了他自己身上。 四周静得可怕,裴凌的几名暗线沉默伫立,像没有感情的雕塑,目光冷硬地盯着吊在半空的前监狱长。 忽然,“吱呀——”一声轻响。 铁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第66章 暗隅(11) 裴凌只身站在门口的阴影里。 囚服清瘦,身姿挺直,空洞的眼眸朝着屋内,神色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来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罗山一看见他,那双小眼睛瞬间瞪得通红,暴跳如雷,像条被彻底逼疯的野狗,嘶哑着嗓子疯狂嘶吼,脏话混着喘息喷溅而出: “裴凌——!!是你!全是你干的对不对!” “我就知道是你这个瞎子搞的鬼!是你毁了我!是你夺了我的监狱!是你害我成了这副样子!” “你个没良心的杂种!我当初就该把你活活打死在囚室里!我后悔没弄死你!!” 他骂得面目狰狞,脖子被吊得更紧,整个人晃得像只肥胖的陀螺,模样丑陋又滑稽。 可裴凌自始至终,只是安静地站在阴影里。 没有上前,没有开口,没有愤怒,没有嘲讽。 眼神依旧冷淡,神情依旧漫不经心,仿佛吊在那儿哭喊嘶吼的,不过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虫子。 他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 只静静听着,像在听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闹剧。 罗山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气得几乎要昏过去,嘶吼声越来越哑,越来越绝望。 可裴凌终于缓缓开口,声音轻淡,却像冰锥扎进耳朵里。 “你老婆,叫陈桂兰。” “你儿子,罗小伟,今年十二岁,在上城边缘私立小学读书。” “你们现在住的地方,是上城三区十七巷,三楼靠右,阳台摆着一盆月季。” 每一句,都清清楚楚。 罗山整个人猛地一僵,嘶吼声戛然而止。 肥硕的身体停在半空,脸上的狰狞一点点被惊恐啃掉。 他瞪着眼,嘴唇哆嗦:“你……你调查我家人?” 裴凌像是没听见,继续慢悠悠地往下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清单: “听说,你私下养了一批私兵,不在监狱编制里。” “你藏了一批武器,在下城旧仓库。” “你还有一个私人金库,现金、债券、黑市凭证,都在里面。” 他顿了顿,空洞的眼睛对着罗山,目光冷了冷,终于点明来意,也是这次最核心的目的: “还有,我要一份你经手过的上层官员贿赂与中转清单。名字、金额、时间、把柄,越详细越好。” 罗山浑身发冷,却还在硬撑,疯了一样挣扎: “我凭什么告诉你!裴凌,你做梦!” 裴凌眉都没皱一下。 他只抬起一根手指,对着身边暗线极轻地比了个手势。 下一秒,旁边有人抬来一台微型投影仪,光束打在罗山眼前的墙上。 画面一出,罗山魂都飞了。 正是他家里的门口、楼道、楼下街道。 几个戴着黑色面罩、携带武器的陌生人,安静地守在各个出口,层层包围,水泄不通。 他老婆在屋里做饭的身影、儿子在房间写作业的侧影,一清二楚。 “你看,他们很安全。”裴凌声音淡淡,“只要你配合。” 罗山彻底崩溃了。 他不再骂,不再吼,肥胖的身体剧烈颤抖,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 “我说……我说!我全都告诉你!私兵、武器、金库……还有官员名单!求你别碰我老婆孩子!” 他像倒豆子一样,把所有藏货地点、人数、钥匙、密码,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每一个名字、每一笔黑账、每一次受贿的细节,都清清楚楚地从他嘴里漏出来。 那些高高在上、曾经随意拿捏他的上上层官员,此刻被裴凌一句话,就从暗处彻底拽到了明面上。 罗山吐完了,瘫在半空,像条被抽走所有力气的烂肉,只剩哆嗦。 裴凌安静听完,指尖轻轻敲了敲掌心,确认信息足够。 他微微侧过头,对身后的人吩咐: “信息确认了。” “处理掉。” “干净一点,都知道吧。” 语气淡得像在说处理一袋垃圾。 “是,长官。”手下齐声低应。 罗山瞳孔骤缩,凄厉惨叫炸开: “裴凌!你答应过不杀我!你言而无信——!!” 裴凌没有回头,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阿尔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他的手臂。 裴凌身姿挺直,沉默地走进门外的黑暗里。 身后的惨叫、咒骂、哭喊,一点点被铁门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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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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