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始至终,他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要的从来不是报复,是罗山身上,最后一点能被他用在下城哨站的价值。 用完了,就该清理干净。 回到监狱的当晚,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铁锈混合的刺鼻气味。 重刑区的囚室冰冷得渗人,裴凌安静地靠在床沿,指尖在掌心的终端上轻轻一划,发送了一条加密指令。 阿尔站在他身侧,眸色沉了沉,低声确认:“长官,真要这么做?” 裴凌没睁眼,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罗山的价值榨干了,但上城区那群人,还得再推一把。” 他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第二天清晨,放风刚结束。 几名新狱警突然闯入囚室,动作粗暴,眼神里带着刻意的凶戾。阿尔按照指令,“假意”阻拦,却被轻易推开。 “裴凌,有人举报你私藏违禁品,跟我们走一趟!” 裴凌被架着带出囚室,过道狭窄,光线昏暗。 忽然,一道身影从暗处窜出,是伊莱安排的暗线狱警。 他手里的警棍毫无预兆地落下,结结实实砸在裴凌的膝盖弯处。 “噗通”一声,裴凌直直跪倒在地。 膝盖骨碎裂的剧痛传来,他甚至能听见细微的骨裂声,却只是闷哼了一声,脊背依旧挺直。 “你敢拒捕?!”暗线狱警怒吼,上前一步,又是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裴凌被踹得倒飞出去,撞在冰冷的铁墙上,呕出一口血。 紧接着,第二波攻击来了。 不是拳打脚踢,而是精准的、带着凌辱意味的穿刺。 一把磨得极尖的金属利器,被人硬生生穿过了他的肋骨。 第一刀,贴着肺叶划过,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第二刀,再穿过另一根肋骨,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血,顺着囚服的缝隙不断涌出,迅速染红了一大片。 每一刀,都仿佛割在阿尔的心上,可他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 裴凌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下去,嘴唇失去血色,呼吸变得微弱而急促。 他痛得浑身颤抖,冷汗浸透了衣衫,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求饶。 对自己狠,比对付敌人更狠。 这是他为自己铺的路,用血肉做的筹码。 不知过了多久,“殴打”终于停止。 裴凌瘫倒在地上,气息奄奄,双目紧闭,看上去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阿尔立刻上前,“惊慌失措”地抱住他,对着暗线狱警低吼:“快!快传消息!长官快不行了!” 消息迅速层层扩散。 向上层层传递,向下层层扩散。 将“裴凌未静养,而是被下城监狱秘密关押、致残,双目失明再遭毒手”的真相,匿名投递给下城各大媒体与市民论坛。 上城酒会,瞬间炸了锅。 这群顶层高官心里比谁都清楚,裴凌是被他们合谋丢进下城监狱的,就是要让他在烂泥里自生自灭。 可此刻,他们看着终端里泄露出来的照片,染血的囚服、穿透肋骨的刀伤、惨白如纸、濒死昏迷的模样…… 所有人脸色骤变,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他们慌的不是“裴凌怎么在这里”, 而是,这事居然泄露到民众耳朵里了! “疯了!谁把消息漏出去的?!” “外面现在全在传,我们把正直的裴审执官秘密丢进下城监狱折磨!” “民众还以为他一直在上城静养养伤!现在全炸了!” 这群人当初亲手把裴凌扔下去,就是为了给他一个教训,磨磨他的性子。 可现在裴凌直接把自己弄成重伤,把事情捅到明面上,把他们架在火上烤。 舆论彻底失控。
第67章 暗隅(12) 下层民众全都懵了,又惊又怒: “不是说裴长官在上城安心静养吗?!” “怎么会在下城监狱里被打成重伤?!眼睛都瞎了还下死手?!” “这群高官在骗人!他们要害死裴长官!” 群情激愤,民怨沸腾。 高官们一个个坐立不安,头皮发麻。 他们当初只想悄悄除掉一个不听话的棋子。 万万没想到,裴凌对自己狠到这种地步。 直接自捅一刀,把所有人拖进舆论深渊。 洛萨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低声低吼: “还愣着干什么!立刻派人去下城监狱,把裴凌接出来! 再晚一步,他死在监狱里,我们所有人都要被民众拖下台!” …… 上城最顶级的私立医院VIP病房,无菌、安静、冰冷。 最精密的生命维持设备运转着,滴滴的声响规律又沉闷,透明管路里药液缓缓注入,勉强吊着裴凌一口气。 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层层缠着绷带,渗着淡淡的血色,肋骨处的伤口深可见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那是他亲手下令、让暗线真刀真枪扎进去的伤——对自己狠到极致,不留半分余地。 金砂就站在病床另一侧,一身黑色便装,伪装成裴凌的贴身随从,整张脸绷得死紧。 他明明比谁都清楚,这是裴凌的苦肉计,是布局,是算计,是为了逼上层妥协、引爆舆论、逆转全局。 可当他亲眼看着裴凌这副濒死破碎的样子,心脏还是像被一只铁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通红一片,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心疼、慌乱、后怕,还有一丝说不出的委屈。 他知道是局,可他控制不住地难受。 他怕裴凌真的撑不过去,怕伤口感染,怕那几刀伤了内脏,怕这个人对自己太狠,最后把命都搭进去。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死死盯着病床上的人,寸步不离,连呼吸都放轻,仿佛只要稍微移开目光,裴凌就会消失。 病房外,上城高官们动作飞快。 他们对着镜头,拍下一张裴凌安静躺在病床上、插着输液管的照片,迅速对外发布,配上官方话术: “裴审执官因执行特殊任务负伤,目前在上城医院安心静养,情况稳定,一切谣言均为不实信息,请民众保持冷静。” 一张照片,勉强压住了快要掀翻城市的民愤。 三天后。 裴凌缓缓睁开眼,意识彻底清醒。 他依旧虚弱,声音轻得像风,眼神却依旧冷静锐利,半点不像重伤濒死之人。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洛萨特独自一人走进来,随手关上了门。 他一身深色正装,气场沉稳,脸上没有半分多余表情,典型的老狐狸模样,情绪隐而不发,深不可测。 他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裴凌身上,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明显的安抚与拉拢: “裴长官,你静养辛苦了。” “下城监狱那段日子,委屈你了。” 裴凌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却微微抬起眼,空洞的眸子对准洛萨特的方向,唇角极轻、极淡地弯了一下。 那一抹笑,意味深长,带着看透一切的通透,也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 洛萨特心底一沉,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不能逼、不能压、更不能再视作棋子。 必须稳住,必须拉拢,必须把人拉到自己这边,绝不能让他站在对立面,继续掀桌搞事。 于是,他缓缓开口,语气郑重,抛出最有分量的承诺: “等你伤好,官复原职。” “审执官之位,依旧是你的。” “之前所有委屈,上头都会给你补回来。” 他在示弱,在妥协,在安抚。 只求裴凌消停一点,别再拿命赌局,别再把整个上层拖进泥潭。 病床上,裴凌静静听着,没有立刻回应。 只是那抹浅淡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赢了。 用自己一身重伤,换来了重回权力中心的入场券。 病房里的仪器还在轻轻滴答作响,暖黄的灯光把一切都烘得柔软下来。 监控早就被阿尔悄悄切了备用画面,此刻整间病房,就是裴凌的绝对安全区。 金砂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身后跟着个一脸机灵劲儿的拉文,手里还拎着一兜水果和营养液,活脱脱来探病的乖巧小弟。 “裴、裴长官!我来看你啦!”拉文一进门就放轻声音,生怕吵到病人,手脚麻利地把东西往床头柜上摆,“你可算醒了,我们都快担心死了!” 金砂没说话,一双眼睛从头到尾就没从裴凌身上挪开过。 目光软得能拉丝,又烫又亮,直直黏在裴凌苍白却干净的脸上,连眨眼都舍不得。 明明知道是局,明明气他对自己太狠,可真看见人安安稳稳醒着,那颗悬了几天的心,还是瞬间软成一滩水。 裴凌靠在床头,脸色依旧浅淡,却比前两天好了太多。他微微偏过头,精准朝着金砂的方向,唇角弯着一点很浅的笑意。 “都出去吧。”他轻声开口,声音还有点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阿尔、拉文,外面等着。” 阿尔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拉文刚“哎”了一声,一抬头。 迎面撞上金砂那恨不得把人裹进怀里的眼神,再看看裴凌那明显只留一个人的态度。 拉文眼睛一亮,瞬间懂了。 哦——合着他是那个多余的电灯泡啊! “哦哦哦!”拉文立刻举手,脚底抹油就要溜,“我懂我懂!我不打扰!我马上走马上走!你们慢慢聊!有事儿随时喊我!” 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嗖”一下窜到门口,轻轻带上门,溜得比兔子还快。 门一关上,病房瞬间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金砂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一步步挪到病床边,动作轻得像怕惊扰易碎的瓷器。 他蹲下来,半跪在床边,仰头看着裴凌,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一眨不眨。 “……疼不疼?”他憋了半天,只问出这三个字。 裴凌低低“嗯”了一声,语气却很轻:“现在不疼了。” 金砂鼻子一酸,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死死盯着他的手。 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因为失血显得有些苍白,安静放在被子上。 他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一点点、慢慢地、试探着伸出自己的手。 指尖悬在半空顿了顿,带着一点紧张,一点忐忑,一点不敢确定。 然后…… 轻轻、轻轻碰了一下裴凌的指尖。 只是最浅的一触。 裴凌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金砂没敢立刻缩回来。 裴凌也没有动。 两双手就那样,不经意似的贴在一起,指尖相抵,温热相触。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9 首页 上一页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