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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凌要的从不是反抗,是从根上,碾碎对方的疯狂。 暗巷里,金砂看着那道悬在半空的身影被一点点拽回天台,悬到极致的心猛地砸回胸腔。 他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和拉文一起脱力般靠在冰冷的墙上,半天喘不上一口气。 裴安把裴凌带到废弃教堂的地下室。 最里面只有一张铁床、一张板凳,没有窗,只有十几个裴凌的仿生娃娃贴在墙根静静站着。 裴安安排手下定时送水送饭,不准任何人多话,不准裴凌踏出半步。 每天晚上,他都会过来。 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就静静坐着,用眼睛一点点描摹裴凌的脸、裴凌的轮廓,一遍又一遍。 裴安偶尔会消失两三天,再出现时,脸和裴凌越来越像。 这天晚上,裴安刚站在门外,裴凌就侧过头,静静听着门外的动静。 等裴安走进来,裴凌朝他的方向抬了下脸。 食指轻轻点在冷硬的床铺上。 他抿着唇,竟然冲裴安露出了一个温和无害的笑。 裴安看见他这么笑,心里猛地一空,紧接着就是一股难以言说的惶恐。 他靠近裴凌,单手捏住裴凌的下巴,右手食指慢慢戳向裴凌的左眼。 裴凌睁着空洞的眼睛,瞳孔没有一点变化。 裴安喉咙滚了滚,指尖离裴凌的眼球不过几毫米。 他视线一眨不眨落在裴凌的眼睛上,落在他空洞的瞳孔上,又一点点往下。 脸颊、鼻子、嘴唇、脖子,最后定在了裴凌的锁骨上。 然后死死地定住。 裴凌的锁骨上,赫然是很浅很淡的一点红痕。 那是之前金砂留下的,已经过了很多天,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裴安语气平和,底下压着翻涌的怒火,开口问:“裴长官,这是谁干的?” 他指尖按在裴凌锁骨那点红痕上,一点一点磨,一点一点擦,像是要把这痕迹彻底搓掉。 “这是谁干的?是不是那个下城混混?是不是他?”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的?” 在裴安心里,金砂那种人根本不配站在裴凌身边。金砂碰裴凌,就像一坨狗屎糊在了神像上,碍眼,又恶心。 裴凌不舒服地动了一下,却被裴安大力扣住肩膀,狠狠抵在冰冷的墙面上。 裴安凑近他,压低声音,话像是从喉咙里一字一字挤出来:“裴长官,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可是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的视线狠狠粘在裴凌锁骨那片被擦得越发明显的淡红上,声音发颤:“是不是他强迫你的?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裴凌抬手,轻轻搭在裴安的手腕上,说:“是我让他碰的。” 裴安猛地一僵。 裴凌继续说:“我愿意,我喜欢。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他碰过我很多次。” 他抓着裴安的手,一点一点往下按。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你觉得他脏,你觉得他不配。” “那么你呢?乔恩。” “哦不,现在应该称呼你为裴长官,裴凌。” “你又能干净到哪里去?现在的你,又能干净到哪里去?” 裴安咽了咽口水,刚开口:“我——” 没等他说完,裴凌已经接了下去。 他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摸上裴安的脸,指尖一点点描摹着那张和自己极度相似的五官。 裴凌压着嗓子,低低地笑出声。 “成为我的样子,这几天你过得怎么样?” “在上层风风光光掌权,在下层人人敬畏你、敬仰你,把你奉若神明的感觉,怎么样?” 裴安狼狈地躲开他的手,猛地直起身子,盯着被自己逼到角落、半躺在床上、衣衫微乱的裴凌,声音发紧:“你什么意思?”
第113章 看不见(17) 裴凌支着身体,慢慢坐起一点,漫不经心地整理着凌乱的衣领。 “裴长官,你要应对上层权贵的层层施压,要应付时不时的暗杀暗算,要处理星垣计划的所有调度与人员调动。一天二十四小时,全是盯着你的眼睛。你必须时刻绷紧神经,注意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在上层的冷酷规则和下层的生存底线之间,找到一条能走通的平衡点。” 他微微偏头,鼻尖轻动,像是在捕捉空气里一丝不易察觉的味道。 “你感觉怎么样?” 裴凌顿了顿,声音清清淡淡,却精准戳破一切。 “我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 “裴长官,今天又遇到了几次暗杀?” 裴安僵着脸,再也笑不出来。 他猛地想起白天,上层那些老家伙围在桌边,句句掣肘、字字讥讽,明着捧他,暗着排挤、施压、挖坑,把所有烫手的事全往他身上推。 还有两次惊险到骨子里的暗杀。 一次是水里被投毒,他侥幸没喝,堪堪躲过去。 一次是回中城的路上遭埋伏枪击,子弹贴着手臂擦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裴凌。 他一点也不想当这样的裴凌。 裴凌抬起手,张开五指,直直对着裴安。 “549个。” “直接、间接死在我手上的人,一共549个。” “有上层的人,有下层的人,有年轻力壮的,也有老弱病残。” 他指尖轻轻收拢,像是握住一把看不见的血。 “你想当的裴凌,不是神,是双手沾血的刽子手。” “你羡慕的风光,是踩着尸体走出来的。” “你想要的敬仰,是用命换的。” 裴安怔怔地看着裴凌。 裴凌食指抵着太阳穴,声音轻缓。 “5286年4月,上城监察处主任酒会上醉酒,回家途中车祸身亡,凶手是中城区一名疲劳驾驶的货车司机。” “5287年12月,中城区恒远经纪公司总经理在家中心脏病突发暴毙。” “5288年7月,下城区黑帮头目在街头火并中被乱枪打死,事后定性为帮派内讧。” “5288年9月,上城财政署一名科员跳楼自杀,留下遗书,说是压力过大、愧对家人。” 裴凌抬眼,空洞的瞳孔对准裴安的方向,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觉得这些是谁干的?” “你觉得,这些全都是意外吗?” 裴安瞪着裴凌,眼睛越睁越大,像在看一个终于脱去人皮的恶鬼,后背疯狂冒冷汗。 裴凌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清冷淡漠:“裴长官,你手上染过多少血,沾过多少人命,布过多少场棋局?你觉得你还有脸当神吗?你觉得你还有脸自命不凡,觉得自己是救世主吗?” 这句话像是对着裴安说,又像是对着他自己说。 裴凌垂着眼,按捺住眼底极深、极沉的自我厌弃,沉默了一瞬。 裴安不住摇头,一步步倒退,直到后背狠狠抵住墙面,声音发颤:“别说了……你别说了,这不是我,这不是我——” 裴凌站起身,朝着他发声的方向一步步走过去。他抬手摸了摸刚才被裴安狠狠擦过的锁骨,那点淡红痕迹还在。 他声音轻而冷:“看到这个吻痕,你觉得我被金砂碰了,觉得恶心,觉得脏。” “裴长官,你又能好到哪去?” “杀过那么多人,沾过那么多血。想想吧,死在大火里的那个姑娘,死在自己房间里两天后才被发现的阿江……他们的冤魂,会不会每晚都站在你床前,一遍遍唤你?” “唤你裴长官,唤你裴安,唤你……乔恩。” 他微微偏头,空洞的眼瞳对准裴安: “嗯?你想想,他们会不会现在,就趴在你的背上,紧紧贴着你的脸在呼吸呢?” 裴安一个激灵跌坐在地上,惶恐地环顾这个狭小密闭的地下室。 他看向那些贴墙而立、长着裴凌脸孔的仿生娃娃,从前只觉得这张脸温柔有神性,此刻再看,只觉厌恶、恶心,甚至恐惧,像一张张恶鬼面具,那些冰冷无生命的眼珠,正死死盯着他。 裴安抬手抓挠着自己这张刚动完手术、无限趋近裴凌的脸,像是戴着一副永远摘不掉的面具。皮肤底下像有无数蚂蚁在啃噬,又疼又痒。 他慌不择路,踉跄着扑到门边,一把拉开门就想逃。 裴安站在地下室中央,看着满墙裴凌的监控,指尖一遍遍摸着自己这张被改造过的脸。 他以为自己是在靠近神,直到裴凌那句“我手上沾过五百四十九条人命”轻飘飘砸下来。 神不是神,是恶鬼。 他模仿的不是光,是黑暗。 他一直以为,只要足够像裴凌,足够干净,足够温和,就能成为那个被万人敬仰的真神。 可现在他才明白,他追逐的从来不是光明,而是一个披着光明外衣、手握权与血的怪物。 他抬手,指尖按在自己的脸颊上,一点点用力,按得骨头发疼。 原来他这么多年的虔诚、崇拜、整容、伪装…… 全都是一个笑话。 他不是在靠近神,他是在把自己,活成一个赝品恶鬼。 喉间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又一下,控制不住地干呕出声。 呼吸越来越乱,眼底那层温和的神性,一寸寸碎裂、剥落、露出底下疯狂的空洞。 他红着眼,抬手狠狠砸烂外面一排监控,砸得屏幕碎裂、线路迸出火花。 到处都是眼睛。 盯着裴安,盯着乔恩,盯着他自己。 盯着这个活在面具里的怪物。 …… 金砂和拉文早就埋伏在废弃教堂外面。 路恩反复跟他说,裴凌有自己的布局,让他别冲动、别乱来,可金砂一句也听不进去。 裴安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放心不下。 他硬是带着拉文摸了过来,守在围墙外的废墟堆里,一动不动,昼夜盯着出口。 只要里面有一点不对劲,他立刻冲进去救人。 教堂里外全是穿着白袍的寻光者信徒,一个个面容平静、眼神温顺,看上去安详得不像话,半点没有下城混混、黑帮、暴徒的戾气。 可金砂只觉得瘆人。 他每天蹲在这里,看着裴安那个冒牌货顶着一张越来越像裴凌的脸,在教堂里走来走去,接受信徒的跪拜。 金砂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手背青筋绷起。 这天傍晚,他和拉文照旧缩在废墟旁盯着。 老远就看见裴安慌慌张张从地下室出口冲出来,那张和裴凌八九分像的脸上,半点温和都没有,只剩疯癫与恐惧。 他东张西望,肩膀紧绷,总像有什么东西扒在他背上,贴着他的脖子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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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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