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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好大喜功,纵使也将燕云十六州与河西走廊视为终身努力的目标,他也不会贪图这短短几年、十几年。 他有足够多的时间,他等得起。 李怀瑾当下只会专心内政,只想让百姓安居乐业,重新过上太平年间的生活,只想将天幕所言的家家有余粮,粟米不过十三四钱每石的话语变作真实。 当然,若是夷敌来犯,他也不会置之不理。 【明明是同样的汉人,明明百年前说着同样的话语。但异国将他们生生撕裂,撕裂成对立的两面。 而霍悯之打破了这样的撕裂。 破而后立,打破旧有的秩序,就要在其上建立新的文明。 随着兵戈停止,昭文帝颁发的各种仁政流入燕云十六州,流入汉人故土,重新带来了汉人的文明与种子。他知道他们恐慌,他知道他们不安,所以他安抚他们,保护他们,对待他们如对待自己的孩子般宽和,对待他们如对待自己的孩子般亲昵。 他给予他们免税五年的权利,他给予他们不必服徭役的权利,他甚至在恢复秩序恢复农耕的第一年开仓放粮,让他们不必饿着肚子耕种。 李怀瑾无疑是仁君。 但民族融合从不是几十年的事,而是几百年的事。 昭庄帝李谂没有延续他的想法,也没有延续他的作为,以至于燕云十六州后来再度生乱,但这也是后话了。】 “……” 李怀瑾近乎漠然地看着天幕,而李从瑜绝对惊恐。 可否不要再提及这位不孝子了! 李从瑜小心翼翼地看向李怀瑾,只觉得皇兄已气到近乎七窍生烟。 不,李怀瑾并没有这么生气。 对于一个注定不会出生,出生了也只有死路一条的孩子,他留有的唯有漠然。他只是有些怜惜另一个自己,怜惜在天幕口中已成过去的自己。 怎么选了这样的继承人? 有这样的继承人,依旧能得千古一帝的称号吗? 李怀瑾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最终,他只闭了闭眼。 ……后人爱他。 【李怀瑾对燕云有优待,也鼓励中原百姓迁移去燕云。战后的燕云大片的无土之地,李怀瑾就做了一个很了不得的决断——他将燕云地区的豪强迁去长安,在他的陵墓旁建立新的城区,同时将燕云的土地免费分发给百姓,不论男户女户。 与此同时,这片土地可以承袭。只要有子嗣,无论男女,都可以继承自家的土地。 这也是在鼓励生育,历朝历代都在做。即使这个政策也埋下了隐患,但身为封建时代最大的地主,身为皇帝的昭文帝能想到迁豪强分土地,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先进。】 李怀瑾:“……” 迁豪强,分土地。 这词句不难理解,因而李怀瑾才能看出自己未来的目的。 诚如天幕所说,皇帝就是皇权下最大的地主。纵使这话有些难听,但动地主,几乎就是动摇皇权的根基。李怀瑾不会做自己威胁自己的事,因而他既然敢学汉武帝,迁移地主建立新邑,便必然是朝野皆为他掌握。 地主,最为狡诈,最喜阳奉阴违的一群人。 李怀瑾知道他们多么惹人厌烦,如同附骨之疽,除不掉杀不尽。 ——甚至不能杀。 【土地兼并永远是王朝灭亡的根本原因之一。时代的局限性让皇帝注定无法解决土地兼并,毕竟这是有地主就必然会存在的。而地主也无法解决,皇帝杀地主打地主,几乎等同自杀。 但即使如此,李怀瑾也保证了燕云在他的治下安然太平,成为一片欣欣向荣的乐土。】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明天没有榜单的话,开始一日一更有榜一日双更或三更
第35章 阵图 【与此同时, 霍悯之还改良火器,发明新式鸟铳。其后期征战辽东,肃清北狄时, 便数次使用大规模火器军团。】 【而火器, 带来了文明的北狄人。】 “火器……真是个好东西。” 李怀瑾轻轻道:“也不知太尉可有头绪了。” 李从瑜自小长在宫中, 没见过火器,还不知道其杀伤力在未来能发展到多么骇人,只老老实实附和道:“太尉聪慧, 即使当下没有, 日后也会有。” 李怀瑾颔首:“嗯。” 【可美好并不长久。乐土,只是在李怀瑾庇佑下的乐土。】 天幕再度急转直下,打破了和谐的气氛。 【于一个王朝而言, 合适的继任之君永远不可或缺。一如汉宣帝曾说,乱我家者太子也,这句话放在李怀瑾身上同样适宜。 乱我家者, 太子也。 李谂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继任之君。哪怕是燕云,哪怕是刚刚回归中土不久的大地,他也废掉了大半抚民安民的政策。】 李从瑜:“……” 稍有些起伏的心情再度跌入谷底, 李从瑜暗恨。 以往不都是祖宗连累子孙。怎么到他这就是子孙连累祖宗! 天幕虽不确定李谂定是他的子嗣,只说疑似。但皇嗣的出身一般无疑问, 既然有疑问,就定是有问题。 “……皇兄。” 天幕也不说些好的,李从瑜心中万分委屈,小心翼翼地想要去拉李怀瑾。 李怀瑾看了他一眼,没说些什么,只任由他牵住自己的手。 皇兄的指尖很暖,包在掌心, 像握住了一把日光。 李从瑜轻轻捏了捏李怀瑾的指尖,想起李谂干的这些破事,嘴角不自觉向下垂了垂。眼眶又有些发酸,李从瑜强压下泪意,只努力咧嘴,对他的皇兄笑出来:“从瑜最喜欢皇兄了!” 什么逆子都滚一边去吧!他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和皇兄的感情! 李怀瑾:“……” 李怀瑾无奈:“嗯。” 【这样的事悖逆,但放在李谂身上却很合理。 毕竟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一个怨着父亲,又追随着父亲,模仿着父亲的人。李怀瑾驾崩后,他留下的政治遗产几乎都被李谂摧毁。而不止政治遗产,实际上的遗物也并未留存多少。】 【霍悯之与薛缭不同,他不是李怀瑾的遗物。 但不是遗物,就会有好的结局吗? 李谂冷冷一笑:想要HE?做梦!做的还是青天白日梦!】 “……什么诶曲,什么亦?” 继任之君到底还是君王。子不言父过,臣不彰君恶。众臣不敢妄言。 与此同时,众臣也不敢在太尉面前谈论太尉之死,于是便议起了这鬼画符。有见多识广的人窃窃私语:“像是西域再向西行的外邦语言。” 静静看着天幕上的那行文字,霍悯之没有去深思,而他的心绪也没有任何起伏。 依照继任之君的性情,自己必然会大难临头。可这又有何妨? 霍悯之动了动唇角。继任之君的厌烦乃至屠刀,不过只是他与陛下君臣相得的佐证。因为陛下喜他,因为陛下爱他,所以继任之君恨他。 为何恨他?为何厌他。 自然是因继任之君得不到陛下的爱怜,而他得到了。 霍悯之对这个未来并不恐慌,甚至有些自得。 他清楚,陛下不是会重蹈覆辙的人。这个孩子能否出生,即使出生又能否活下去皆是未知。他为何要为了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再继承皇位的人而恼怒?为何要为了已不再属于他的未来而愤怒。 燕云会成为他的功绩,却不只是他的功绩。 他要更璀璨的功劳,他要更伟大的自己。 他要成为陛下龙椅上最明亮的金玉。 【李谂实在是一个……一言难尽的儿子。你若说他是坏孩子,他又把父亲的爱臣几乎都送下去,与父亲团聚。你若说他是好孩子,他还是把父亲的爱臣几乎都送下去,与父亲团聚。 霍悯之也不例外。】 “……” 霍暃的脸色变了变:“霍悯之死了?!” 猛地起身,死死注视着天幕,他的声音骤然拔高:“霍悯之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而赵哥又是一巴掌扇上他的脑袋:“说了多少遍了!叫哥!” 一声闷哼,霍暃捂着头,好长时间没说话。 “咋不说话?哭了?” 赵哥以为他被打哭了,凑过去看了看:“真哭了?” 霍暃没哭,霍暃只是面无表情地咬了咬腮。 “霍悯之怎么能就这样死了呢!”他的神情有些狰狞。而落下手,霍暃又指着天幕破口大骂:“霍悯之现在都成老不死了,再多活几年,活到我死了再死能怎样!” 霍暃的记忆中没有父母,只有霍悯之。霍悯之对他而言,就是爹。 清楚霍悯之为何参军,也清楚霍悯之和霍暃相依为命的赵哥没有再扇霍暃。他搓了搓自己蒲扇般的巴掌,长叹了一口气,想拍拍霍暃的肩。 而霍暃猛地一缩,他还没拍到。 赵哥:“……” 赵哥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揣着手道:“往好处想,万一你先死了呢?” 霍暃:“……” 赵哥叹息什么“功高盖主”,什么“鸟尽弓藏”。而霍暃愣了愣,还真的顺着想起来,又满意了。 “那行。”霍暃又拍拍屁股坐下了:“我先死了就行。总之,不许霍悯之先死!” 赵哥:“……” 赵哥目瞪口呆的看了他一眼:“你居然真是这么想的?” 【李谂折磨人的手段确实很高超。 谁也不清楚身为一个大一统王朝的君主,还没有悲惨的童年,幸福一生的李谂到底是怎么想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法子,去折磨他父亲的爱臣。 有人猜测他是出于忌恨,忌恨父亲更爱他们不爱自己。但李怀瑾真的不爱他吗?李怀瑾很爱他,李怀瑾甚至在他幼时抱着他坐龙椅,批奏章。 还有人猜测他都是为了政治需要,清除老臣旧臣罢了,还说李怀瑾也做过这样的事。可是清除老臣旧臣,何必需要折磨他们?明明一声令下就能做到的事,他偏要迂回辗转,让老臣日日在心惊胆战中活着。 何况,霍悯之不是薛缭,没有罪孽。 废了霍悯之的太尉之位,将他贬谪也好啊。一个大将,还是另一位的大将的血亲,怎么说杀就杀了呢?】 霍暃真是这样想的。 他和霍悯之曾约定过,霍悯之要活到他死,他死了霍悯之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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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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