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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中把农药瓶慢慢放回窗台上,盖子没有重新拧紧,就那么虚掩着。然后他重新蹲下去,恢复了刚才那个姿势,两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地上的半截烟,烟灰已经掉在地上碎了。 沈安沂没有看魏中。从进院子开始,他的目光就一直盯在堂屋那扇虚掩的木门上。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高兰旁边,用只有符於和高兰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女儿确实在这个院子里,这屋里有别的痕迹。你们家最近有遇见特别奇怪的事吗?什么事都算,做梦也算。”
第146章 找到魏书了 高兰转过头,两只眼睛直直地瞪着沈安沂,嘴唇翕动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我女儿......在家?” 沈安沂没有重复第二遍,只是朝堂屋那扇虚掩的木门偏了一下下巴。高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堂屋的门半开着,从外面能看见一张矮方桌和两条长条凳。 她在这间堂屋里进进出出了十几年,每一个角落闭着眼都能摸清楚,刚才她翻了三遍,每一个柜子都打开过,连米缸盖子都掀了。 只有一个地方她没找过,因为女儿很讨厌那个地方。 堂屋里先是一阵噼里啪啦翻东西的声音,然后安静了大概十几秒。紧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膝盖磕在地砖上的动静。 然后高兰的哭声从堂屋里传出来。 符於走到堂屋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高兰跪坐在堂屋角落,面前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 女孩穿着一件有点宽大的休闲外套,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脸色有点苍白,但眼睛有神。她正弯着腰,两只手抓着高兰的手臂,想把妈妈从地上扶起来。 “妈,你......你别哭了,我真的在家,我就是......” “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高兰把女儿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鼻涕眼泪全蹭在衣服上。 过了好一阵,高兰拉着魏书慢慢走出来,眼眶还是红的,但已经没有刚才那种濒临崩溃的神色了,在门口站了片刻,忽然转过头看向蹲在地上的魏中。 眼神里混着庆幸和后怕,喘了两口气才把气喘匀。 “你爸没撒谎,我就说我丈夫这么老实的人,这次咋这么反常。” 魏中还是蹲在墙根下,手里的烟早就灭了。他听见高兰的声音,把烟头扔在地上,慢慢站起来,背靠着墙不吱声。 高兰没再追问他,拉着女儿在堂屋门槛上坐下,转过头对着符於和沈安沂,把事情从头讲了起来。 “大概半个月前,我跟魏中同一天晚上做了同一个梦。” 高兰说话的时候手一直攥着魏书的手,不自觉地用拇指搓着女儿的手背,像是怕她又突然不见了。 “梦里是我死去的老公公,也就是魏中的爹。老头活着的时候就重男轻女,天天催着我再生一个儿子。我不生,他就找茬,摔碗砸盆指桑骂槐,全家吃团圆饭,我闺女夹菜他要瞪一眼。我不生儿子,他把气撒在我闺女身上。” 她说到这里,声音渐渐平静下来了。 “我自己就是从重男轻女的家庭里长大的,太清楚再有一个儿子,我闺女得受多少委屈。从小到大什么好的都得让着弟弟,弟弟的错全是姐姐的,弟弟闯祸姐姐挨打。所以我咬死了不生二胎,谁劝都不好使。一直到公婆都过世了,我都没松口。” “那次在梦里,老公公说他找到了一个男娃,一个愿意投到老魏家的男娃。”高兰的声音压低了,“但他有条件。他只当独生子。” 符於靠在院子里的晾衣杆旁边,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老公公让我们把书书弄死。说要是我们下不了手,他就自己来。梦醒之后我们都没当回事。” 高兰说到这里,懊恼地摇了摇头,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掌。 “我跟魏中都没当回事。以为就是个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恨那老头,魏中怕他爹,做个梦不稀奇。 后来书书的状态越来越差,开始是犯困,上午起床不到两个钟头又想睡,吃饭也吃不下,整张脸一天比一天白。我带她去大医院看,查不出毛病。再后来,她就不见了。” 高兰的声音断在这里,说不下去了。 符於拍拍胸脯,从晾衣杆上直起身。 “你别怕。这事我老婆分分钟就能搞定。他专业对口,你老公公那种死了还管闲事的,正好在他的业务范围内。” 高兰愣愣地看向沈安沂,符大师的老婆咋是个男的? 沈安沂站在院子中间,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谦虚,只是问了一句,“你老公公埋在哪儿。” “村后山上。” 沈安沂点了一下头,算是把这活接了。符於目送老婆收回目光,转头将视线落到魏中身上。 “你老婆把知道的都说了。你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魏中猛地抬起头,嘴唇翕动了两下又抿紧。高兰也盯着他,她了解自己的丈夫,知道他有事瞒着自己。 “魏中。” 被叫了名字,魏中往后又靠了靠,后背紧贴着院墙,终于开了口。 “唉......” 魏中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见,说每一个字前都要先看看院门是不是关紧了。 “高兰做梦之后不当回事,我当回事了。我爹那个人,活着的时候说一不二,死了也不会改性子。他说要来弄书书,他就一定会来。果然我闺女跟我说她梦见爷爷了,爷爷要掐死她。” 高兰的目光直直打在他脸上,嘴巴张开又合上。结婚二十多年,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说话。 “我偷偷跑到外地找了个大师,大师给了我一张符。说戴上之后鬼看不见活人。那符花了我好多年的私房钱......书书身上的符,就是那个。” 他指了指魏书脖子上挂着的一枚黄纸符,叠成三角形,用红绳串着,贴在衣服领子里面。 “我把书书藏在地窖里。地窖入口在堂屋角落那块地板底下,上面压着米缸。我跟她说,不管白天黑夜都不要出来。我跟外面人说闺女丢了,让我爹的鬼魂以为她真的不在家了,死了那条心。” 高兰听完,怔怔地站了片刻,然后抄起门边的笤帚疙瘩。 魏中本能地往旁边一缩,但高兰的笤帚最终没有打下去。 不是舍不得,是打也打不过瘾,打也打不散这几天的恐惧和委屈。她把笤帚狠狠往地上一摔。 “魏中......夫妻这么多年,这种事你瞒着我!”她的声音尖起来,眼眶重新泛红。 “我不敢告诉你。我爹怕你,但你只要知道,他也会找你。你要是露了馅,叫他知道书书在哪里,我这张符就白买了。” 高兰瞪着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他不让她报警,以死相逼,是因为一旦警察来了,把房子围上,闺女就藏不住了。一旦鬼知道魏书还在这个家里,那张符就破了。 “你就这么看着我着急?” 魏中没吭声,把头低了下去。
第147章 鸠占鹊巢 高兰站在门槛前面,低头看看蹲在地上的丈夫,又回头看看堂屋里站在矮方桌旁边的女儿。 魏书的衣服袖子上沾了一块灰,是刚才在地窖里蹭的。她把那块灰拍了拍,抬头冲高兰笑了一下,带着点讨好的意思,大概也知道自己这次把妈妈吓得不轻。 “我跟你们一起去。”高兰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把,眼睛还是红的,“我倒要看看那死老头子还能整出什么花样来。” 魏中从墙根站起来,手上还捏着那根灭了不知道多久的烟头,看看老婆又看看符於,把烟头往地上一摔,也跟上了。 村后山不高,走上去也就半个钟头。山路两边的酸枣刺长得很野,枝条横七竖八地抽在裤腿上。 魏中走在最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用手拨开挡路的树枝,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高兰跟没跟上来。 高兰跟得很快,一步不落。 魏老头子的墓在半山腰一片平地上,周围稀稀拉拉长着几棵柏树。 墓不大,砌的是青砖,坟头草已经长得漫过了碑座。碑上的字是水泥描的,被雨水冲了十来年,字看不太清了。 沈安沂在离墓碑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他垂下眼睑,扇了扇鼻翼,随即抬起手拦住了还在往前走的符於。 “不对。” “什么不对?” “棺里有东西。” 符於看了看墓碑,又看了看坟头。坟头草长得很密,不像被人动过的样子。他两手往裤兜里一插,回头对高兰笑了一下。 “先告诉你们一声,让你们对我接下来做的事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事?” “刨坟。” 高兰的表情短暂地卡了一帧,但她看了眼这个年轻人,又看了看他旁边那个神情寡淡的穿汉服的男人,不知怎的突然燃起来了。 “刨!这老东西活着的时候缺德,死了也缺德,刨了他的坟算为民除害。” 魏中在旁边犹豫了一下,大概是想说什么,但被高兰一个眼刀扫过去,把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符於一铲子插进坟头土里。怪不得老婆让带这玩意儿。老婆真是太聪明了。 他刨坟的动作很利索,不像是在干毁人祖坟的缺德事,倒像是在帮谁家翻修菜园子。 铲子下去撬起来,一铲一铲的土甩在旁边堆成一座小山。 高兰拿了根树杈子帮忙,魏中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站了半天,最后还是蹲下来用手把碎石一块一块往外捡。 沈安沂没有动手,他靠在一棵柏树上,微仰着下巴,目光落在棺盖上。 棺材露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过了正午。棺木是普通的杉木,漆面早就斑驳了,但棺盖上的铁钉还是完好的,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符於把铲子往土里一插,跳下坑里,用铲尖撬开棺盖。铁钉发出一声又尖又长的嘎吱声,棺盖掀开的一瞬间,里面涌出一股冷气。 符於低头往棺材里看了一眼。然后他皱了皱眉。 “这不对。” 棺材里躺着三具尸骨。一对夫妻,外加一个外来者,夫妻俩缩在棺材的一侧,可怜的很。 外来者是成年男人的骨架,骨骼粗壮,比旁边那具老头子的骨架大了整整一圈,大喇喇地躺在棺材正中间,头骨枕在老头子的寿枕上,姿态极其舒坦。 一只脚跷在棺材侧板上,一只手臂摊开,手指骨舒舒展展地摊着,像是在自家炕上睡午觉。 符於蹲在棺材旁边,把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 “不是哥们?你谁啊。这又不是你家的床,你躺这么自在。” 沈安沂从柏树那边走过来了,低头往棺材里扫了一眼。他的鼻翼轻轻动了一下。 “老的死了十多年了,魂早走了。这个鸠占鹊巢的是横死的,死的时候年纪不大,大概不到四十。喉骨裂了,生前被人勒死之后才塞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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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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