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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夜渐渐跟不上他的步速,踉跄了一下,手从他肩膀滑到衣角,死死攥住,才勉强稳住身形。 爬出密道的那一瞬,他还是踩空了。 膝盖狠狠磕在石阶上,疼得他闷哼出声。 陆之野回头,朝他伸出手。陈夜却偏过头,一把甩开,自己撑着地面爬起来,裤膝上沾了大片冰凉的雪泥。 钩子从狗窝里窜出来,围着二人绕了两圈,尾巴摇得欢实。 陆之野没再看他,径直往后院去。 陈夜立在原地,侧耳辨了辨方向,才抬脚跟上。 小狗黏在他脚边,走几步便回头望一望,像是怕他这瞎子迷了路。 院子里雪很深。陈夜一脚踩下去,没踩稳,整个人往前栽。 陆之野回过身,一把攥住他的手臂,拽住了他。陈夜站稳了,甩开他的手。 “我可以自己走。” 陆之野没应,只淡淡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这是你第三次甩开我。” “陈夜,事不过三。” 陈夜身子抖了一下,没说话,依旧梗着,倔强得很。 陆之野转头就走。 陈夜跟了两步,又踩空了。 雪太深了。 这次没人扶他。他单膝跪在雪地里,手掌撑着冰凉的雪面,喘着气,五指缓缓收拢,死死攥住一捧寒雪。 陆之野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 “起来。”他说。 陈夜咬着牙站起来。他往前迈了一步,方向偏了,差点撞上院墙。钩子在他脚边急得直转圈,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陆之野没动。他听见脚步声偏了,停下来,没动。 陈夜的手触到院墙,砖面冰凉粗糙。 他心里急,步子迈得慌,扶着墙往前赶时,指腹被砖缝里的冰碴割破了。 疼,他没吭声。 “方向反了。”陆之野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陈夜的手僵在墙上。他慢慢转过身,朝着声音的方向走。 雪很深,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试探,像个刚学走路的孩子。 陆之野看着他走过来。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咬着嘴唇,眉头皱着,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他走到陆之野面前,停下来。 “到了吗?”他问。 “没有。” 陈夜的手摸索着,碰到陆之野的手臂,顺着往上,搭住他的肩膀。 陆之野没动。陈夜的手在他肩膀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去。 “你带路。”他说。 陆之野直接伸手攥住他的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陈夜没有甩开。 进了房间,陆之野关上窗。陈夜站在床边,没动。 钩子被关在外面,爪子刨了两下,呜咽了一声,安静了。 “坐下。”陆之野说。 陈夜站着没动。陆之野走过去,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床沿上。陈夜坐下去,手撑着床面,低着头。 陆之野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是吗?” 陈夜没回答。 “我问你话。” “……暂时的。” “暂时的?多久能好?” 陈夜不说话了。 陆之野蹲下来,和他平视。他伸手,想去碰陈夜的眼睛。陈夜偏头躲开。 “别碰我。” “你瞒着我多少事?”陆之野的声音不算大,却很沉,“眼睛。寿命。围巾。还有别的吗?” 陈夜的嘴唇在抖。 “说话。” “你问完了吗?”陈夜忽然开口,声音又硬又哑,“问完了我要睡觉了。困了。” 他往床上倒。陆之野一把攥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回来。 “我在问你话。” “你凭什么问我?”陈夜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你是我什么人?你凭什么管我?” 陆之野没说话。他攥着陈夜的衣领,没松手。 陈夜的眼睛红红的,瞪着他——根本没瞪到,他瞪着空气。 “你是我什么人?”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在发抖,“你是我的监护人吗?你是我的队友吗?你是我的——”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你的什么?”陆之野问。 陈夜偏过头,不看他。 “是你的什么,陈夜?” “什么都不是。”陈夜的声音低下去,“你什么都不是。我也什么都不是。你松开。” 陆之野没松。 他盯着陈夜的脸。那张脸上全是倔强,嘴唇咬得发白,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但他没有哭。他忍住了。 “你不肯说,我替你说。”陆之野说,“你是七杀队第七小队的队长,代号夜煞。你心中有执念,日日守着敬着,却从未得到过半分回应。 你身上那串邪珠子封着煞气,而你,根本压不住它。” 陈夜的脸白了。 “你非但不收着不用,还在外无所顾忌地动用煞气、透支灵脉,任由它一点点啃你的命。”陆之野的声音很淡,没什么起伏,“所以,你这么耗下去,寿命撑不过两年。” 他顿了顿,声音藏着冷意: “你瞒着我这些,是打算撑不住就走,一声不响消失,不用对谁负责?” 陈夜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发颤。 陆之野的目光扫过床头。 那里搭着那条围巾。 他走过去,一把抓起来,不由分说地塞进陈夜掌心里。 “收回去。”他盯着陈夜的眼睛,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我不需要。” 他不需要。 陈夜的手猛地一颤,想把围巾推回去,手指却僵硬得不听使唤,整个人都在抖。 “我不……”他哑着嗓子挣扎,像是在抗拒什么要命的东西,“你拿走……” 陆之野没松手,指尖压着他的掌心,强迫他攥紧。 “为什么不?”他一字一顿,质问里是极重的压抑,“你用自己的灵能织的,送我这东西,留着它,就是让我戴着,然后看着你为我耗命吗?”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需要这种东西?” 陈夜死死咬着牙,一个字都不吐。 “你还瞒了我什么?” “说。” “你够了没有!”陈夜猛地站起来,撞进陆之野怀里,把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他揪着陆之野的衣领,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你够了没有……你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碎了。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问我……你凭什么……”
第206章 瞒心事难瞒一身痴(2) 陆之野站在那里,任他揪着自己的衣领。 “我不知道,你告诉我。”他说。 陈夜哭得说不出话。他揪着陆之野的衣领,额头抵在他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声很小,很哑,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陆之野没有抱他。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条围巾,”他开口,“为什么不肯收回去?” 陈夜不回答。 “我问你,为什么不肯收回去?” “你冷。”陈夜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 “我不冷。” “你冷。”陈夜抬起头,红红的眼睛对着他,看不见他,却倔强地对准他的方向,可话音越说越弱,越说越没底气,“你冬天穿那么少……你家风雪这么大……” 陆之野的喉咙发紧。 “就因为这个?” 陈夜咬着嘴唇,不说话。 “陈夜,我不想再重复问了。” “不是。”陈夜的声音很小,头猛地往下埋,哭声闷在喉咙里,半天才挤出来一句: “……是想保护你。” “是……是因为……你围着它,我就……就可以保护你……” 他浑身发颤,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碎得接不上: “你是普通人……不该沾这些煞气…不该和我扯上关系…太危险……我怕你死……” 他喘了口气,哭得更凶,后半段全是憋到极致才漏出来的话语,带着极致的恐慌: “可我控制不住……我想靠近你……舍不得放……” “我保护你……我就能……就能心安理得缠着你……” “就算把你拖进来……我也少愧疚一点……” 陈夜带着哭腔地说:“我就还能骗自己。骗自己就算我不在,你也不会被我害死……” 陆之野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心底的情绪翻江倒海,再也克制不住。 陈夜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恐慌和混乱里,没察觉陆之野的异样。 他只是对着陆之野的方向,近乎自言自语地喃喃,声音发颤:“你刚才问我,你是我什么人。” “我……我分不清了……我真的分不清了……” 心里的慌堵得他喘不过气,越想理清越乱,越乱越怕,他怕这份模糊的贪念亵渎信仰,又怕最后连这点好都留不住。 “所以……所以你谁都不能是……我会疯掉的……” “我们早该分开的……我不该缠着你……” 他话音猛地一顿,胸口剧烈起伏,那些憋了许久的慌乱、挣扎,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情绪彻底崩裂开来,带着止不住的哽咽,说出了心底最真实的念头: “可我……不想分开……” “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对我好、却不想要我回报的人。” 他的眼泪滴在陆之野的衣服上。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好。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什么都给不起,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 他松开陆之野的衣领,慢慢蹲下去,缩成一团。 “我只有我自己。” “我只能给你我自己……” 陆之野低头看着他。看着他蜷缩在地上,抱着膝盖,像一只被主人厌弃、瑟瑟发抖却又死不肯挪窝的流浪猫。 他心口疼得发紧,差一点就要将人拥进怀里安慰,可理智死死拽着他—— 不能哄,不能纵容,绝不能再由着陈夜这么浑浑噩噩混过去。 “你知不知道,”陆之野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听见李港说你‘只能活两年’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陈夜没抬头。 “我在想,我怎么把这条围巾还给你。我怎么让你多活一天。我怎么——”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我怎么留住你。” 陈夜猛地抬起头。 陆之野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问我凭什么管你。”他说,“我也不知道我凭什么。我不是你的监护人,不是你的队友,不是你的——” 他停了一下。 “但我想管你。” “因为你是我最喜欢的孩子。” 陈夜的嘴唇在抖。 “你不肯说的事,我以后不会再问了。”陆之野说,“但有一件事,你必须答应我。” 陈夜看着他——看着他肩膀旁边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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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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