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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再拿命换东西了。”陆之野说,“尤其是换给我的。” 陈夜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不需要任何人把命给我。”陆之野说,“我要你活着。” 他伸出手,把陈夜从地上拉起来。陈夜站起来,踉跄了一下,被他扶住。 “围巾,可以暂时不收回去。”陆之野说,“但你得答应我,等眼睛好了,想办法把它换成普通围巾。” 陈夜愣了一下。 “我不会让它一直用你的命。”陆之野说,“这是底线。” 陈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口。他慢慢点了点头。 陆之野把他按回床沿上,转身去拿药箱。他蹲在陈夜面前,拉起他的手——手指被砖缝割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看着很疼。 他低着头,用棉签蘸了碘伏,慢慢擦。 陈夜疼得缩了一下,没出声。 “镜子里的东西,”陆之野忽然开口,“我看见了一个人。” 陈夜的手僵住了。 “那个人长得很像我。戴着面具,挂着珠子。”陆之野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摘下面具,我看见了自己的脸。” 陈夜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害怕吗?”陆之野问。 “害怕。”陈夜说。 他的手又开始抖。 “别怕。”陆之野把纱布缠在他手指上,缠得很慢,很仔细,“因为我后来想了想,如果那张脸真是我的,那不管它长在谁身上,我都赖不掉。” “如果不是我的,那我更不必放在心上。” 陈夜看着他。 “所以我不想了。”陆之野说,“我是谁,也不是一面镜子说了算的。” 他把纱布系好,松开陈夜的手。 “你拜的那个尊神,”他站起来,“祂要是真的在乎你,就不会让你跪那么多年。” 陈夜愣住了。 “祂要是真的在看你,”陆之野说,“祂就该下来找你。不是让你去找祂。” 窗外,雪还在下。 陈夜坐在床沿上,低着头。他的眼泪滴在手背上,一滴,两滴,无声无息的。 陆之野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过了很久,陈夜开口了。 “陆警官。” “嗯。” 陈夜慢慢伸出手,摸索着,碰到陆之野的手。他的手指冰凉,缠着纱布,笨拙地扣进陆之野的指缝里。 “那你管我吧。”他说。 陆之野收紧了手指。 “管你多久?” “管到——”陈夜的声音哑了,“管到我死。” 陆之野弯腰,把他拉进怀里。陈夜的脸贴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快得不正常。 “管到你老。”陆之野说。 陈夜把脸埋进去,又开始抽搭。
第207章 尘缘未了骨未寒 陆之野抱着陈夜。一只手搂着他的腰,一只手放在他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头发里,轻轻揉着他的发旋。 过了很久,陈夜的哭声停了。他抽噎着,从陆之野颈窝里抬起头。 “陆警官。” “嗯。” “我的眼睛……”他的声音还有点抖,“是被阳光照的。KTV里面太暗了,外面全是雪,光太亮了。我追那个影子追到门口,门开了,光涌进来,我眼睛就——” 他停了一下。 “我收了夜明以后,眼睛就对光很敏感。平时没事,但突然那种强度的光,我受不了。” “夜明?” “一个煞灵。能让我在黑暗里看清东西。”陈夜的声音低下去,“煞灵可以看成煞气集合体,他们很多都被我封在傩珠里了。” 陆之野沉默了一会儿。“多久能好?” “不知道。” 陆之野的手收紧了一点。 “你困不困?”他说,“要不先睡觉。醒了再说。” 陈夜摇头。“那个契约——” “你先睡。你知道没关系的。只有对面用煞气,就不能把我怎么样。等醒了再说。”陆之野顿了顿,“而且那个要求,我其实已经有思路了。” 陈夜愣了一下。“什么思路?” “你先睡。睡醒告诉你。” 陈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偏过头,那双涣散的眼睛对着陆之野的方向,嘴唇动了动。 然后他凑过来。 第一下亲在下巴上。 他看不见,方向偏了。 陈夜愣了一下,没有退开,往上移了一点,亲在嘴角上。 还是偏了。 他又移了一点。 终于亲到了。 嘴唇贴着嘴唇,很轻,很软,带着眼泪的咸味。陈夜的手攥着陆之野的衣服,好像怕他推开似的。 陆之野没动。没推开,没回应。就让他亲着。 陈夜贴着他的嘴唇,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你别走。” “我不走。” “你骗我。你催我睡觉,就是想等我睡着了就走。” “你醒了我就回来了。” 陈夜不说话了。 他把脸埋回陆之野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困了。” “睡吧。” “你要快点回来。” “嗯。” 陈夜闭上眼睛。几秒钟,呼吸就平稳了。 他睡着了。 他是真的累惨了,半点都强撑不下去了。否则绝不会这么轻易就松了口睡去的。 陆之野抱着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把他放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上。 陈夜在睡梦中缩了缩,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又轻又慢。 陆之野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然后他转身,推开窗户,翻了出去。 钩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了。 院子里雪很深。他踩着雪,沿着来时的脚印走。 脚印被新雪盖了一半,模模糊糊的。他走到后院那个位置,停下来。 那天晚上,他从窗户翻出来,陈夜的脚印在这里断了。 也是在这里,他曾被一只畸变种拽进过密道的坑里。 他蹲下身,拨开积雪,昨天那个密道入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陆之野蹲在那儿,脑子里转着几件事。 第一件,是那个小女孩。 她不是畸变种,是歌女执念生出来的东西。她本该跟着歌女待在山下,却出现在了这后院。 一个早死了三年的孩子,不可能自己来这种地方。 第二件,是歌女。 她说孩子死在山下,被人卖了几手,尸骨不知去向。她想把骨灰找回来,葬在身边。 第三件,是陆大虎。 五叔从山下回来时,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包,鬼鬼祟祟。陆幽掀开看过一眼,脸色当场就变了,叫他放后院去。 看似毫无关联的几件事,在他脑子里渐渐拼到了一起。 ——有人带回来了什么。 ——这里藏了东西。 ——小女孩之所以会出现在后院,就是因为它。 陆之野站起来,环顾四周。 院墙边上堆着杂物,几块旧木板、一个破水缸,还有一堆不知什么时候堆在那里的砖头。 他走过去,搬开木板。 下面压着一个黑色的包。 鼓鼓囊囊的,拉链上落了一层灰。陆之野看着那个包,没有惊讶。 他蹲下来,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个罐子。 陶瓷的,很旧,釉面裂了好几道,用胶带缠着。罐子上没有字,没有标记,什么都没有。 陆之野揭开盖子。 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还有一些细小的碎骨。 骨灰。 他盯着罐子里的东西,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雪沫子落进罐子里,落在那些灰白色的粉末上,化成了水。 他把盖子盖回去,把罐子放回包里,拉上拉链。然后把木板搬回去,盖好。 雪还在下,落在他肩上、头发上,很快就积了一层。 他站起来,往回走。走到窗边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后院。 雪地里的脚印已经被新雪盖住了,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他翻窗进去,关上窗户。钩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脑袋搁回去了。 陈夜还在睡,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陆之野看了他片刻,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随后径直开门,走了出去。 陆之野推开门,客厅里的烟火气瞬间涌了过来。 陆母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颠着锅,陆有容正弯腰摆碗筷,陆有才窝在沙发里刷着手机笑,陆幽靠在窗边望着外头的雪,陆大虎坐在火盆边,炭火映得他脸忽明忽暗。 一切都和过去的十几年一模一样,热热闹闹,满是人间烟火。 陆之野站在走廊口,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们。 “醒了?正好赶上饭点!”陆母端着菜从厨房探出头,看见他就笑了,“陈夜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出来?” “还在睡,昨天太累了。”陆之野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那哪行,得叫起来吃口热的再睡啊。”陆母擦了擦手就要往陆之野房里走。 陆之野伸手拦住了她,语气很稳:“让他再睡会儿吧,妈,我一会儿给他端进去。” 陆母脚步顿住,下意识看了一眼陆大虎。 陆大虎演技不太好,跟陈夜待在一起时,总让人觉得不太安心。 他没抬头,只盯着火盆里跳动的炭火,闷声没说话。 陆母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收回了脚:“行,那你记得给他留着热的,别凉了。” 陆之野点点头,拿起了筷子。 菜是他吃了十几年的味道,咸香入味,粥熬得糯软稠厚,可嚼在嘴里,却像吞了一口凉雪,半点滋味都落不到心里。 他机械地嚼着,咽着,周围的笑闹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嗡嗡地撞在耳膜上,却进不到脑子里。 陆有才在讲网上看到的新鲜事,陆幽时不时怼他两句,陆母笑着骂他们吃饭都堵不上嘴,陆有容安安静静地剥着鸡蛋,把蛋壳一片一片码在纸巾上。 都是他刻在骨子里的熟悉,都是他叫了十几年“妈”“爸”“舅舅”“小姨”的人。 可他现在才发现,自己从来都没看懂过他们。
第208章 山中谁人识我(1) 陆之野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守在灵官山脚下,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收留他,更不知道,他们到底瞒了他多少事,瞒了多少年。 他的目光越过说笑的一家人,落在了客厅角落的神龛上。 那尊神像还是老样子,雕工粗糙,画风抽象,身上串着暗红色的木珠,端坐在袅袅的青烟里。 不久前他还揶揄二舅迷信,放着正经的神不拜,拜这么个丑东西。 可现在再看,他的呼吸猛地顿了半拍。 这家人日日供奉、年年跪拜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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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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