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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人跟他这样说过对不起。 不对,有过,也是他…… 杨沙溪走近了些,“为两件事。” “等一下!”陈东昱大喊,嘴唇抖动,又被他自己咬住,“不说这个……” 杨沙溪情绪复杂,眼看着他又想跑,忍不住哼出声。 陈东昱已经逃到了门口,快要跨出门去,又硬是停住回头。 杨沙溪双手按住太阳穴,弯下腰。 陈东昱像被电到一样,立刻冲过来把他扶到床上坐着,嘴唇蠕动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临链。”杨沙溪闭着眼说。 陈东昱立刻抬手,学着向导之前的样子,捧住他的脸,额头贴近。他摸到了杨沙溪脖颈处疼痛而起的薄汗,摸到了他颈侧动脉下血液流淌泵送的力度,摸到向导瘦削的下颌线。 精神力缓缓输送,他记得昨夜的力度与方式,但他看不到向导的图景,杨沙溪没有放出来让他看。 陈东昱心脏堵得生疼。 他睁着眼睛,眼前的杨沙溪依然皱着眉,向导没有引导他怎么去缓解疼痛,昨天那些温柔的意向都没有了。他只能按照回忆照葫芦画瓢,做的好像又没有那么舒服。 “你,你告诉我怎么做,好不好……”陈东昱心慌。 杨沙溪却说这样就行,现在这样的做法就是对的。 可他嘴唇发白,薄汗未消。 “你把图景放出来……”陈东昱急起来。 但杨沙溪轻轻摇了摇头,“会疼。” 耳边骤然没了声音,万般情绪抵不过这一句,心脏被攥紧,喘不上气。 陈东昱终于崩溃了,抵着他的额,泣声说:“对不起……” 他也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对不起。 说对不起,就要面对自己做错的事。 凌迟一样的。 杨沙溪睁开眼,小狗又崩了,他突然觉得自己也很残忍,每次都要用这种方式把陈东昱从他建立的逃避外壳里拉出来吗?他躲了二十多年,哪能说面对就敢面对的。 许久,杨沙溪伸出手抱住他。雪原依然残破,但已开始修复。 陈东昱不能理解自己昨晚上哭成那样,今天还能继续哭,就在杨沙溪的图景里,被他抱着哭。人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两次丢人。 想象中的凌迟没有到来。 向导说,哭也是一种治疗方式,疏解郁气,调节情志。 调节情志。 要鼓足勇气面对他闯的祸。 向导拥抱着他,语气温柔:“现在可以听我的对不起了吗?” 杨沙溪道歉,为隐瞒安排阻止他出庭,为顺从塔的意志记录他的言行,并因为自己的抗拒写下的撤销申请。 这些事现在听在耳朵里,还是会让陈东昱觉得有点难过,但杨沙溪抱着他说这些,语气徐徐地讲述为什么这么做,当时在想什么,他哪里做错的,哪里原本应该用另一种方式,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感到深深的自责,陈东昱只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杨沙溪这样的人,这么好,这么好的…… 道歉是痛苦和惨烈的。 陈东昱看过别人道歉,韩亮道歉也要被韩爷爷打一顿,吴非和那些小孩子道歉一样被欺负被霸凌,他和给他治伤的医生们道歉别人也只会让他老实点。 道歉没有用的,道歉还是会被骂,还是要受苦,还是不被人喜欢。 没见过杨沙溪这样道歉的,跟诊断病情一样,细细地说,掰碎了喂给他那些不对的事情到底都伤害了什么。 “那份申请,”杨沙溪最后说,“我写的时候,只是在反抗塔的安排,还没真正认识你。”他抿抿唇,“有时候我也有叛逆的想法,不喜欢受制于人,不遵从内心。但现在不了。” 现在不了,现在遵从了内心,所以现在跑了出来,和他在一起。 陈东昱掩饰不了因这句话和其下含义而起的激动。 “没有下次了,以后做事不会再瞒着你,你的感受很重要。”杨沙溪拥抱着他,在他耳侧说,“可能从生理角度,短期内我都不能离开你。” 陈东昱猛地动了下。 杨沙溪立刻补充,“长期也不会,我们都需要时间缓一缓,想想,对吧。” 陈东昱按捺住焦虑,“我不用缓!” 杨沙溪忍不住长叹一声,“那你原谅我了。” 陈东昱僵在那里,半晌说:“你,原谅我吗?” 杨沙溪笑他有样学样,又喟叹呢喃,“本来也没有怪你。” 这次临链治疗时间比较长。陈东昱一定要知道怎么输送精神力进入杨沙溪的图景中,怎么去缓解那些撕裂的痛,怎么弥补他的错…… “你教我,教一遍!” 杨沙溪有点哭笑不得。必须承认刚刚为了稳住要逃走的小狗,使了点手段,又不能直说还像半夜那种临链方式真的很吃不消,还不如疼一疼,让脑子清醒一点。 “为什么要疼,脑子才清醒一点?” 杨沙溪抵着他的脑袋,无语,半晌问:“塔里没教你结合是什么东西吗?” “跟结合有什么关系?”陈东昱问,“结合就是两个人在一起,心意相通,图景交融。” 塔,你不给小狗学生理知识两性关系结合本质你搞抽象你罪大恶极! 杨沙溪左右为难。 陈东昱突然说:“吴非过来了,我先赶他走!” “等等。”杨沙溪拉住他,揉了揉额头,“这里是他的地方,我们借住,要正式得到他同意。” “……啊?” 杨沙溪又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想说什么,最终只有一声叹息。 吴非站在三楼楼梯口,瞪着陈东昱的房间,一大早打了一架,上臂为了挡住他的踢踹肯定青紫了,这会儿钝钝的疼,憋一肚子火没发出来,脸色铁青。 但那里的房门开着,隐隐有两人说话的声音,又昭示着杨沙溪已经醒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内心复杂。明明房门敞开,但那里又像只是他俩的空间,自己不应该过去。 没一会儿,杨沙溪拉着陈东昱迎面走出来,和昨晚的状态完全不一样,睡醒过来了,又是他熟悉的那位向导。 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陈东昱不太情愿被杨沙溪拉出来的,两个人的情绪似乎也同往常见到时不一样,有种微妙的难以介入的味道。 吴非喉头滚动,有些艰难地移开视线。 至少这证明了陈东昱没瞎说,在造成那种程度的伤害之后,他的向导仍然选择原谅了他。 这一瞬间酸得吴非五官扭曲。 杨沙溪朝他道谢又替陈东昱这段时间的莽撞道歉。 吴非难以接受,但人家两人的事情他在这儿搅合什么劲,显得自己像个小丑。 “我昨天以为,他是靠别的手段,把你带过来的,有些误解。”吴非狠狠瞪了一眼陈东昱,狗子眼睛瞪得更大,比他还不高兴。 杨沙溪理解,他昨晚上睡得几乎陷入了昏迷,任谁看了都会误会。“昨天临链治疗有点突然,身体一时间没适应好,所以有点断片,真的不好意思,应该昨晚上就来跟你说的。” 吴非皱着眉,“你好了吗?” 杨沙溪点点头又摇摇头,“好多了,但痊愈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我看到塔里在准备抓他,行动队总往西街跑。”吴非说。 杨沙溪只好笑着回:“嗯,所以只能麻烦你,我们需要在这儿住一段时间。如果你觉得不方便的话……” “住吧,正好还你人情。”吴非打断他,又看了看陈东昱,转身下楼,不想再多待。 杨沙溪看着他的背影,倒是往后想了想,如果他痊愈了,暂时还可以在这里帮吴非疏导那些哨兵。 “但你还没痊愈!”陈东昱听见了。 他俩一旦保持了临链,所谓心意相通易如反掌。 杨沙溪有点头疼,但比头疼来的更快地是肚子的咕咕叫。 陈东昱一愣,立刻跳起来,“我给你煮好吃的!” 煮了热气腾腾的面,放着小青菜、煎蛋、码上了几块酱牛肉,淋了一点香油,杨沙溪差点把舌头吞了。 吴非这会儿也不酸了,大口吃面,还要跟陈东昱强调,“这是住宿的利息啊你记好了!” 陈东昱勉强同意他再添一碗。
第81章 突然就像放了大假一样。 杨沙溪自从评定为S级向导,从来没有这么空闲过,什么事都不用他做,还天天有人伺候他。 陈东昱身体力行地进行着“道歉”,他不会那种掰开揉碎的说我错哪儿了你原谅我,但他会把人照顾的像没有自理能力。 “你会疼!”小狗一般以这种控诉的眼神和语气盯着他,然后恨不能抱他去上厕所。 “滚蛋啊!” 温柔不了一点。 吴非又要跑了,但留了车,以防陈东昱突发奇想再去撬门偷别人的。 杨沙溪好笑。每天坐一张桌子上吃饭,吴非和陈东昱讲着讲着就要打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像两条狗隔着门栏在那儿龇牙互吼。 “你们两个的关系真好。”杨沙溪被陈东昱安排在旅馆门口躺椅上晒太阳,光合作用。 吴非在旁边洗车,院里有三辆车都是他的,二手车,能开而已。 他对自己有很好的规划,知道自己要什么,就去做。中间肯定吃了不少苦,但他有目标来坚持。 杨沙溪不能免俗地想,能有这样心性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吴非洗车的间隙会瞄一眼躺椅上的人。他还没见过杨沙溪这么懒散的样子,不知道这位向导平时温柔克制,私下里会是这种松弛的状态。 滤镜害人。 但吴非也不会因此忽视他的强大,更多则是因为有这样一个向导没骨头一样躺在他的院子里而生出的安全感,即使这个向导现在不能施展任何的疏导措施。 安全啊…… “关系不好,没看到我们见面就吵架么。”吴非说。 杨沙溪把头往他那边偏了偏,吴非手中的水管喷出水雾,阳光在那些晶莹的小水滴间折射七彩的光芒。 “是吗?”他笑着,眯了眯眼睛。 吴非就觉得心里又开始堵得慌。 “对,我看他不顺眼。” 杨沙溪想想,点点头,“但你也拒绝不了他的真诚对吧。然后被他欺负。” “我被他欺负?!”吴非拔高音量,又察觉自己过于激动,压低声音,“等级上的压制罢了!” 杨沙溪笑着听他犟,迷迷糊糊想睡,陈东昱去买什么还不回来?又嗤笑他就这么天天往塔的范围跑,行动队就跟瞎了一样。不知道王理怎么摆平的这一切。 吴非拎着水管,看他那种悠然的模样,免不得难受,嫉妒又起,突然问:“你很爱他?” 问得特别的突兀又无礼。 杨沙溪闭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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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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