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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珠一愣,很快看清了她说话时嘴唇下尖尖的牙齿。 或许是出于对捕猎者的恐惧,或许是因为熟悉的三花猫突然消失了,明月珠抓着贺乌的胳膊大叫了一声藏到了他身后:“长生哥!” “阿珠!”贺乌也惊得呼喊一声,伸着胳膊拦着明月珠,两个人拉拉扯扯歪成了一个很是奇怪的姿势。 小元倨傲的猫眼在面前这一对欢喜冤家身上转了转,啧地摇了摇头。
第11章 惊蛰其三 香油饼 这个春天到现在,不过是第三个节气。然而贺乌觉得,自己已经经历了太多前十九年的生命里从未认识过的事。 不仅自己捡了一只兔子妖回家,家里养了多年的猫竟然也在自己面前活生生变成了一只猫妖。 “别怕。”他将明月珠揽到身后,安慰似的拍了拍兔子头。 “我不会生吃兔子。”面前的猫妖又啧了一声,很是无奈地抱起了胳膊。 她抬起手的时候,贺乌看清了她尖尖的指甲——无名指与小指是黑色。而三花猫小元,爪垫似乎确实是黑粉两色不错,奶奶有时会笑呵呵搓着她的爪子底,说小元乖乖这是脚底生花。 “你是小元。”贺乌长舒了一口气,用肯定的语气说。 而小元似乎也懒得和他们废话。 “回家。” 她干脆利落地转过身,裙子腰间的银铃叮当作响。 明月珠抓紧了贺乌的胳膊,仰起头来看了看他的神色。 “我们也走吧。”贺乌眉头松了松,拍了拍明月珠握着他的衣服用力到指尖发白的手。 “都摔了。”明月珠怏怏不乐地低着头说。 “什么?” “午饭的盘子和碗。” “没事。你没事就好。”贺乌似乎看出了他心里放不下,“等春分之后天气暖和些,和你一起去镇上买新的。” “还说呢。”小元头也不回地说,“头巾掉到了地上也不知道戴好,任谁一看你的白发,就知道不寻常。” “刚才阿珠袖子上的钢索,是小元你解开的吧?”贺乌问。 “还能是谁。”小元回答,“笨手笨脚。” 说话间三个人——不,此间应当只有贺乌一个人,还有两只妖,已经走进了家门前的小巷。 该怎么和奶奶说呢。明月珠认真地皱起了眉头,小元走在他们前面,似乎没有变回猫形的意思。 “奶奶,我……我们回来了。”贺乌推开院门。 贺奶奶仍然安安静静坐在堂屋门前晒太阳,沟壑密布的脸上一片安宁祥和,看见人形的小元走近,也没有什么神情。 “奶奶,这是……小元。”明月珠难得见贺乌露出这样伤脑筋的神情,皱起浓黑的眉毛看了看奶奶又看了看小元,说。 “不是重名,就是我们家的小元!”明月珠插嘴补充。 贺奶奶抬起眼睛,也看向了小元。 “噢,小元乖乖回来了。”她说,“长生,今天怎么也早早回来了?” 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我……”反而是贺乌惊奇得说不出话来了,“我去做晚饭。” “奶奶,刚才可——惊险了!”明月珠突然想起来了自己刚才虎口逃生的故事,登时摆出哭脸往前一扑。 “快来和奶奶说。”贺奶奶也习惯了他这样一惊一乍,很是配合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哈,要不是我帮你解开了钩索,奶奶给你缝的绣花衣袖都要坏了!”小元也坐到了奶奶身边,伸了个懒腰。 明月珠指天画地,大讲了一番,又跑进厨房里探头探脑。 “小心油点子。”贺乌果然还是放心不下他,举着满手的面粉要赶明月珠出去。 “我来给你帮忙嘛。”明月珠才不怕他。 贺乌也没再说什么,伸手在明月珠鼻子尖上抹了一把面粉。 黄昏这一顿吃的是香油饼。面糊水亮亮地浸着油,被放在烧得热腾腾的锅上的时候哗啦一声,空气里也爆开小麦和葱花的香气。等饼子煎到金黄的时候铲到藤篮里,烙好的香油饼层次分明,最适合配着小菜吃进肚子里。 “你这兔子在人间倒熟习得很。”见明月珠端着满满一筐香油饼,小元趴在奶奶身边眯起了眼睛说。 “我叫明月珠!”明月珠站在桌前布置碗筷,“是长生哥给我起的名字。” “好好好,你的长生哥。”小元伸了个懒腰,“——你在干嘛?” 明月珠从厢房里拖出一把椅子,推到了桌子旁边。 “早上的时候,长生哥还说小元姐姐坐不到桌子边。”明月珠叉着腰很是满意地点头,“现在好啦。” 贺家的晚饭餐桌上又多了一双筷子。 贺奶奶仍然吃的不多,吃饭途中问了小元要不要加一条小鱼干,别的什么都没再说。 等她离开饭桌,贺乌与明月珠同时放下筷子,把自己的凳子向小元的方向搬了过去。 “干什么?”小元猫一样动了动耳朵。 “有得是我们要问你的,你先别问我们。”贺乌语气笃定,“第一个——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化形的?” “我一直都是妖。”小元专心致志研究着面前的香油饼,“一直都是现在这个样子。你的教书先生白留仙,写的那本书里也有‘迷雾猫妖’哦,你自己看得不仔细。” “那是什么书?”明月珠凑近了贺乌,悄悄问,“白先生还会写书,这么厉害!” “先不管这个。”贺乌戳了他脑门一下。 “还有一个事情是,我记得——”贺乌看向明月珠,“阿珠最早化形的时候,是没有衣服,头发也散着的。” “没有衣服!”小元瞪起了在夕阳底下瞳孔收窄了的眼睛,“所以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把他看光了?!” 明月珠从化形到现在,因为无情无爱也不会脸红心热,这时却觉得小元的语气颇有些夸张,眨了眨眼睛红了脸。 “……”贺乌无奈地捏着眉心,“我只是想问,为什么你能化出衣服和头饰。” “很难理解吗?”小元用两个指头捏起一块香油饼,“当然是因为,我比你的阿珠厉害啊。” “我只会露耳朵。”明月珠嘭一下把头顶的耳朵 “好吧……”贺乌哑然失笑。这真是非常小元作风的回答。 “倒是你,好端端的往家里带什么山妖?惹来麻烦。”小元嚼着香油饼说,“一点都不省心。” “你这猫子还教训起我来了。”贺乌给明月珠夹了一筷子菜,“我再不省心,也比你突然化形吓我们所有人一跳要好。” “我怎么不能教训你了?”小元又一次瞪起了眼睛,“我可比你年纪大得多了——长生弟弟!” 比我年纪大?脑海里仿佛啪地连上了一根线,贺乌砰一下跳起来,脑门撞到了院子里的枣树枝。 “所以,我们家先后来的这几只三花猫,其实都是你?”他顾不上头疼,捂着脑袋问。 明月珠嘶了一声,心疼地放下筷子,凑过去给贺乌揉着额角。 “是啊。”小元不咸不淡地回答,“奶奶一直叫我小元,你又不是不知道。” “奶奶知道你是妖?”贺乌回头看了眼奶奶,她还是像平时一样,吃过饭后坐在堂屋门前发呆。 “我不清楚。”小元挠了挠脸颊,“不过,她看起来也没有很惊讶。” 如果从贺奶奶养的第一只三花猫开始算,贺乌都还要晚几年才出生。贺奶奶养了二十多年的猫,竟然都是同一只,也难怪这些三花猫总是会阴差阳错地出现。 “猫能活这么久吗?”贺乌自言自语地说。 “傻。”小元又撇了撇嘴,“猫有九命,你又不是不知道。” 和她说话,总是显得自己呆蠢。贺乌虽然还是一肚子问号,这时也不想问了。 这只猫儿的性格,不管是猫形还是人形,却也没什么区别。 “那小元姐姐,为什么总是要回来呢?”明月珠替他开了口。 “我当然要回来啊!”小元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问题,“这里是我家,我不回来,还去哪里?” 她扭头看向了远处的贺奶奶。 “我要一直、一直陪着奶奶。”她的声音低了一些,“不管轮回多少次,我都要回来陪着奶奶。” 说罢,她砰地一声变回了猫,甜腻腻地喵喵叫了一声,昂首挺胸地往贺奶奶那边走过去了。 “哎呦,小元乖乖。”贺奶奶注意到了她,“吃饱了?” 小元呼噜噜响着跳上了老人的膝盖,熟练地把自己窝了起来,圆乎乎的爪子在她胳膊上不停地踩着。 贺奶奶又嘟囔了几句,仍然是些似是而非的爱称,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摸了摸猫头。 这么久的光阴岁月,堂屋前坐着的一直都是这个沉默的老妇,和她同样沉默、却格外灵性的猫。 “总觉得……”贺乌把筷子搁到碗边,“奶奶知道许多事情。” “嗯?”明月珠直勾勾盯着他碗里最后一块香油饼。 “阿珠你吃吧。”贺乌都不知道,这是今天他第几次无奈地笑了——这个家里,心思最坦诚、最明白的恐怕就是面前的阿珠了——就连他自己也总是遮遮掩掩。 就像刚才明月珠问起来《大荒志异》的事。如果让他读到了里面关于“明月兔妖”的故事,最残忍的事实也会向他揭开。因此贺乌只能潦草搪塞了过去,好在明月珠单纯又热切,被小元的事情吊着胃口,并没有多想。 而贺乌自己——是一个连向白留仙借马都编不出谎话借口的人,这时却也隐隐觉得,也许在这之后,他要常常遮掩、常常隐瞒。
第12章 春分其一 雀嘴黏糕 一场惊险事罢,春天仍然在大逐山平淡地生长。 小元在家的多数时候,还是猫形表现,与从前十几年里并无不同,顺着院墙大摇大摆地来往,趴在贺奶奶膝头眯着眼睛打呼噜,在贺乌没有为她准备猫饭的时候骂骂咧咧地刨门,被明月珠抓着用葫芦瓢浇水洗手。 唯一的区别,就是她的猫碗真的被移到了餐桌上。 太阳越来越暖和,贺家小小的四方院子也越来越繁盛。靠着院墙的篱笆上新栽了牵牛花,细细绿绿的藤蔓顺着篱笆生长,每天去看的时候都比前一天长一些。前些天屋檐下的水缸有时还会在夜里结上冰皮,现在也已经凌凌化开,足以让明月珠梳好头之后,伸头借着清澈的水面打量一番。新孵的鸡崽已经在鸡圈里叽叽喳喳响成一片,麦子一般金黄的雏鸡躲在母鸡翅膀底下,数来数去总是数不明白,多数了一遍或者漏跑了一只。 万物生长,对农家而言多得是好事,自然也有坏处。天气或晴或雨,泥土或干或涝,是否有贪食的虫豸啃食庄稼,是否会无端生起家畜的病灾——许多事情与这一年的收成密切相关。好在贺家从来没有鼠灾虫患,这也要多亏了小元犀利的眼睛和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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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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