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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来,双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滴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哭了很久,久到眼泪流干了,久到嗓子哑了,久到整个人脱力了,靠在沙发边上,坐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线,它安静地贴在他的皮肤上,红得像血,温热的。 阎王说红线是凉的,但他摸着是热的。 因为他的体温在通过红线传给阎王。 阎王的阳气在通过嘴唇传给他。 他们在交换。 不是阳气,不是温度,是命。 阎王在用他的命,续江小鱼的命。 江小鱼把左手贴在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每一下都在说——他还在,他还在,他还在。 江小鱼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要去找阎王,不是为了责备他,是为了告诉他——不用再瞒了,我知道了。 不用一个人扛了,我陪你。 不用把命给我,我要你活着。 他站起来,拿起车钥匙,走出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他的脚步很稳。 他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的脸,红肿的眼眶,发紫的嘴唇。 看起来像一只鬼。 但他不是鬼,他是江小鱼。 是阎王等了五千年的那个人。 他不会让阎王为他消散。 绝对不会。
第64章 装睡 那天晚上,江小鱼决定不再睡了。不是不困,是不想睡,因为他要等阎王来。 他躺在沙发上,盖着两层毯子,闭着眼睛,呼吸调得很慢很均匀,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但他的耳朵竖着,听着客厅里的每一点动静。 冰箱的压缩机在嗡嗡响,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 这些声音他平时从来不会注意到,但今晚每一丝声响都像是被放大了十倍。 他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真的要睡着了。然后他听到了卧室门打开的声音。 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他一直在等,根本不可能听到。 阎王的脚步声从卧室门口移到沙发旁边,没有穿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江小鱼听到了,因为他的耳朵从来没有这么灵敏过。 阎王在沙发旁边站了一会儿,没有动。江小鱼闭着眼睛,不知道阎王在做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阎王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看,是注视。很认真,很专注,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然后阎王坐下了。沙发的一角微微陷了下去,阎王的重量很轻,但江小鱼还是感觉到了。 他的手伸过来了,凉凉的指尖轻轻拨开江小鱼额前的头发,动作很慢,像是怕弄醒他。 江小鱼的心跳开始加速了。咚,咚,咚,每一下都很用力,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他怕阎王听到,怕阎王发现他在装睡,但他的心跳不受控制,越跳越快,快到他觉得整个客厅都能听到。 他咬紧牙关,拼命让自己放松,想一些平静的事情,想河水,想月光,想阎王煮的安神汤。 但没用。 因为阎王的嘴唇贴上来了。 凉凉的,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额头上。不是冰的那种凉,是雪的那种凉,凉的里面有柔软,有温度,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江小鱼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以更快的速度跳了起来。 他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整个人僵在沙发上,像一块石头。 他能感觉到阎王的嘴唇贴在他的额头上,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贴上来,都有一股暖流从额头渗进去,流遍全身。 那种暖不是热水袋的暖,是从里面往外的暖,像是有人在他的身体里点燃了一盏灯,灯不大,但足够亮,足够暖。 江小鱼的眼眶湿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阎王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没有说过。 他每晚都来,每晚都亲他的额头,每晚都把自己的阳气渡给他,然后回到卧室,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天早上问他,他说“你做梦了”。 江小鱼的眼皮在微微颤抖,他拼命控制住,不让眼泪流出来。因为他不能动,一动阎王就会发现他在装睡,发现之后阎王就不会再来了。 他不想让阎王不来。不是因为他需要阳气,是因为他想让阎王知道——他愿意接受这些,不是因为需要,是因为想。 愿意接受阎王的嘴唇贴在他的额头上,愿意接受阎王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愿意接受阎王说“你做梦了”的时候,耳朵尖是红的。 阎王的嘴唇离开了。江小鱼感觉到他的手轻轻拂过自己的额头,像是在拂去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然后他听到阎王的声音。 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一个听不到的人说话。 “小鱼,别出事。” 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江小鱼的心里。不是疼,是酸,酸到他想哭,想坐起来抱住阎王,想对他说“我不会出事,你也不会出事”。 但他忍住了。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听着阎王的脚步声从沙发旁边移开,走进卧室,轻轻关上门。 客厅里安静了。江小鱼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痒痒的,但他没有擦。 他在想阎王刚才说的那句话。“小鱼,别出事。”不是“别死了”,不是“别受伤”,是“别出事”。 出事的范围比死更广,比受伤更广。出事意味着一切不好的可能。 阎王怕的不是江小鱼死,是任何不好的事情发生在江小鱼身上。 他怕江小鱼疼,怕江小鱼难过,怕江小鱼一个人扛着不说出来。 他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一个活了五千年的阎王,在深夜对着一个装睡的人,轻声说出“别出事”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江小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哭了很久。
第65章 别出事 第二天早上,江小鱼醒来的时候,茶几上放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旁边是一张纸条:“粥不咸,放心喝。” 他端起粥喝了一口,不咸,刚刚好。阎王已经掌握了放盐的量,不多不少,精准得像是在做化学实验。 江小鱼喝完粥,把碗洗了,换好衣服,去了店里。 到店的时候,阎王已经在了,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辣条,表情和平时一样冷冰冰的。 张小白在敲键盘,看到江小鱼进来,推了推眼镜,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江小鱼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假装在看订单。但他的余光一直在看阎王。 阎王今天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吃辣条的动作还是那么优雅,看手机的表情还是那么专注。 但江小鱼注意到了,他的眼下有青黑,很淡,但存在。那是阳气流失的痕迹,是他每晚渡阳气给江小鱼的代价。 江小鱼的心揪了一下,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低下头,继续看订单。 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坐在厨房的小桌子旁边。江小鱼吃面,阎王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自己不吃。 “你怎么不吃?”江小鱼问。 “不饿。”阎王说。但江小鱼知道,阎王不需要吃东西,他吃辣条只是因为喜欢吃,不吃饭是因为不需要。 但他以前至少会坐在旁边陪着吃,现在连陪都不陪了。不是不想,是没力气了。 江小鱼把面吃完,把碗放在水池里,转过身,看着阎王。 “阎王。” “嗯。”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阎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什么梦?” 江小鱼看着他的脸,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眼下那道很淡很淡的青黑。 “我梦到有人亲我的额头。”江小鱼说。 阎王的筷子掉了。不是滑下去的,是从手里掉下去的,像是手突然失去了力气。 筷子落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桌边,又弹了一下,掉在了地上。 阎王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筷子,没有去捡。 “可能是鬼压床。”阎王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念课文。 江小鱼看着他,忍住笑。 “鬼压床不是这样的,鬼压床是动不了,不是被人亲额头。” “有些鬼压床的症状不一样。” “你见过?” 阎王沉默了一秒:“没有。” 江小鱼弯腰捡起地上的筷子,放在桌上,然后看着阎王。阎王的表情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他的耳尖红了,很红,在厨房的灯光下红得像要滴血。 江小鱼没有拆穿他,因为他知道阎王不会承认。 阎王是那种人,做了十分只说一分,甚至一分都不说,他只会做,做完之后说“员工福利”“别多想”“你做梦了”。 江小鱼拿起筷子,走到水池边洗了洗,擦干,放回筷笼里。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阎王。 “阎王。” “嗯。” “如果是真的有人在亲我的额头,你觉得会是谁?” 阎王没有回答。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往门口走。 “有订单。” 江小鱼看着他的背影,笑了。阎王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很多,不是走,是逃,落荒而逃。
第66章 落荒而逃 阎王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推门进来,风衣上的灰尘比下午更多了,鞋底沾着泥巴,看起来像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外面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 江小鱼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那碗凉了的安神汤,没有喝。他在等阎王回来热。 “你怎么不喝?”阎王换了拖鞋,走过来,看了一眼那碗汤。 “凉了。” 阎王端起碗,走进厨房,把汤倒进锅里,开火,热了一分钟,倒回碗里,端出来放在江小鱼面前。 “喝了。” 江小鱼端起碗,喝了一口,甜的,蜂蜜放得比平时多。他喝完汤,把碗放在茶几上,抬起头看着阎王。 阎王站在茶几旁边,没有坐下。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江小鱼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握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你下午去哪了?”江小鱼问。 “送货。” “送了几个?” “十几个。” “十几个订单送了五个小时?” 阎王沉默了一秒:“路不好走。” 江小鱼没有拆穿他,因为他知道阎王不是去送货了,是在外面乱逛,在等自己冷静下来,在想怎么面对江小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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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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