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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判官摇了摇阎王的肩膀,没有反应。 “阎王大人?”他又摇了摇,还是没有反应。 判官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和江小鱼的聊天界面。 他犹豫了很久,打了删,删了打,反复了好几次,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写。 说“阎王大人受伤了”?太直接了,会吓到代言人大人。 说“阎王大人没事,只是晕过去了”?“没事”和“晕过去了”放在一起,怎么听都不像是没事。 判官咬了咬牙,打了五个字——“大人受伤了。” 发送。 消息发出去之后,判官把手机放进口袋,蹲下来,把阎王从地上扶起来。 阎王的身体很轻,比他想象的要轻得多,像是铠甲下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团快要散去的雾。 他把阎王扶进殿里,放在王座上,用干净的布包扎了那道最深的伤口。 血——不对,冥气——还是止不住,不是布的问题,是阎王自己不想止。 他想快点好,但他更想把冥气省下来,用在别的地方。 判官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但他知道,阎王在等一个人。
第86章 那他呢 江小鱼收到判官消息的时候,正在店里擦桌子。 白无常受伤之后,江小鱼让他回去休息了,黑无常也跟着回去了,店里一下子空了,又剩他一个人。 他不怕,因为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阎王不在,习惯了黑白无常偶尔来偶尔走,习惯了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扛。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判官发的消息。 “大人受伤了。” 四个字,没有标点,没有前因后果,没有“别担心”,没有“不是很严重”,什么都没有。 只有这四个字,孤零零地躺在屏幕上,像四块石头,一块一块地砸在江小鱼的胸口上。 江小鱼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五秒钟,然后把抹布扔在桌上,拿起车钥匙,往外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坐在这里,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去地府,必须见到阎王。 走到门口的时候,黑无常挡住了他。 黑无常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许是一直没走,也许是收到判官的消息之后赶来的,他站在门口,黑袍黑脸黑帽子,整个人像一堵黑色的墙,把整扇门堵得严严实实。 “代言人大人,你不能去。”黑无常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嗓子眼里磨出来的,但很稳,稳到像一块石头,搬不动,推不开。 江小鱼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黑无常,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的红,是急的红,是那种“你再拦我我就跟你拼命”的红。 “让开。” “不行。” “我说让开!” 黑无常没有动,他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连身体都没有晃一下。 他看着江小鱼,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但江小鱼看到了一样东西——不是冷漠,是担心,是黑无常在担心他,担心他下地府之后会出事。 “代言人大人,活人不能下地府,你下去会死。”黑无常的声音放低了,像是在劝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一年阳寿换一次下去的机会,阎王说过,我有四年,消耗一年还有三年。” “不是阳寿的问题,”黑无常的声音更低了,“是阴气,地府的阴气会侵蚀活人的身体,你下去之后,眼睛会被阴气灼伤,皮肤会开裂,肺会像被泡在冰水里一样——你撑不到阎王殿。” 江小鱼看着黑无常,深吸一口气,问了一句让黑无常沉默了很久的话。 “那他呢?” 黑无常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在地府,被三个鬼王围攻,受了伤,晕过去了,连消息都是判官发的不是他自己发的,”江小鱼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他在那边一个人扛着,我在这边坐着等,等他打赢了回来找我,或者等他的消息再也没有已读。” “如果他死了,我活着干嘛?” 黑无常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久到窗外的天色从黄昏变成了黑夜,久到江小鱼以为他不会让开了。 黑无常让开了。 他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出了门口的位置,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个他这辈子最艰难的决定。 “代言人大人,”黑无常的声音很低,“我带你去,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撑不住了,就回来,不要硬扛,大人不会想看到你出事的。” 江小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跨出店门,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和阎王的手指一样凉,但这一次不是差一点,是刚好,因为他在走向阎王。 黑无常走在前面,黑色的袍子在风中翻飞,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江小鱼跟在他后面,步伐很快,快到他几乎是在小跑。他没有回头看店门,没有回头看那扇他每天进进出出的门,因为他知道他会回来的,和阎王一起回来。
第87章 我活着干嘛 黄泉路比江小鱼想象的要长。 他以为黄泉路就是一条路,走过去就到了,像从小区门口走到便利店一样简单。 但黄泉路不是一条路,它是一条没有尽头的、会自己生长的、永远走不完的路。 每走一步,前面的路就会长出新的三步,每走一里,终点就会后退十里。 江小鱼的腿开始酸了,不是因为走不动,是因为阴气。 黑无常说得对,地府的阴气会侵蚀活人的身体。 从踏上黄泉路的那一刻起,江小鱼就感觉到了——眼睛开始发涩,像是被人撒了一把沙子,看东西越来越模糊;皮肤开始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压着,又像是从里面撑开,又紧又胀;肺像被泡在冰水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碎玻璃,凉到骨头里,疼到心口上。 但他没有停,他不能停。 阎王在前面等他,阎王受了伤,阎王晕过去了,阎王需要他。 “代言人大人,你还好吗?”黑无常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里有担心。 “还好。”江小鱼的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的要稳,但他的腿在抖,每一步都在抖,膝盖像是快要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了。 又走了一段路,江小鱼的眼睛几乎看不清了,眼前的世界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所有的东西都是模糊的、扭曲的、变形的。 他能看到黑无常的背影,黑色的袍子在灰白色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条快要消失在黑暗中的船。 又走了几步,他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往前一软,跪在了地上。 黑无常听到声音,猛地转过身,跑过来,蹲在江小鱼面前。 他看到江小鱼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红的,不是因为哭,是因为阴气在灼烧他的眼角膜,眼球表面布满了血丝,像是要裂开一样。 “代言人大人,我送你回去。”黑无常伸出手,想扶他起来。 江小鱼推开了他的手,力道不大,但很坚决。 “不回去。” “你的眼睛——” “还能看见。”江小鱼打断了他,双手撑着膝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站起来,膝盖在抖,小腿在抖,大腿在抖,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得快要折断的树,但他站起来了。 他看着黑无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一种黑无常从未见过的光。 不是倔强,不是勇敢,是一种他形容不出的、像是认定了什么就不会改的、死死地钉在那里的、比黄泉路上的石头还硬的东西。 “黑无常,”江小鱼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如果他死了,我活着干嘛?” 黑无常沉默了。 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见过无数生离死别,见过无数人在死亡面前哭喊、挣扎、哀求、放弃。 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什么都感动不了他了,但江小鱼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击穿了。 不是感动,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提醒了“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东西”的感觉。 黑无常伸出手,扶住了江小鱼的胳膊。 “代言人大人,走吧,我扶你。” 江小鱼没有拒绝,因为他确实走不动了,不是因为不想走,是因为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他的腿已经不属于他了,膝盖以下完全失去了知觉,脚像是在踩棉花,每一步都像踩在云上,踩不到底,借不到力。 黑无常扶着他走,步伐放慢了,比之前慢了很多。 江小鱼靠在他身上,感觉黑无常的身体是凉的,和阎王一样凉,但不是同一种凉。 阎王的凉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怕弄疼他的凉,黑无常的凉是硬的、稳的、像一块石头一样的凉。 “黑无常。” “嗯。” “地府的路一直这么长吗?” “对活人来说,是的。” “对死人呢?” “对死人来说,黄泉路只有一步。” 江小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他笑的时候眼睛更红了,红到快要滴血,但他在笑。 “那我死了之后再来,一步就能走到他面前。” 黑无常没有说话,但他的手臂更用力了,不是勒紧,是扶得更稳了。 两个人走在黄泉路上,黑无常扶着江小鱼,江小鱼靠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路还是那么长,看不到尽头,走一步长三步,像永远走不完。 但江小鱼不怕了,因为有人在扶着他,有人在他前面,有人在地府的另一端等他,那个人受了伤,晕过去了,不知道他来了,但他知道。 他在来的路上。 这就够了。
第88章 不喝 奈何桥到了。 江小鱼不知道自己是走了多久才到的,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还是一整天。 在地府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区别,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抹布,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种永恒的、不会改变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灰。 他的眼睛已经快看不见了,阴气把他的眼角膜灼得像被砂纸打磨过的玻璃,不透光,不聚焦,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他分不清哪是路哪是河,分不清哪是桥哪是岸,只能靠着红线的那一点光,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黑无常扶着他,没有说话,但江小鱼感觉到他的手臂比之前更有力了,像是在替他撑着,怕他下一秒就会倒下去。 “前面是奈何桥。”黑无常说。 江小鱼抬起头,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奈何桥的样子。 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座拱桥,很高,很陡,桥上没有栏杆,只有光秃秃的桥面,桥面很窄,窄到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个人并排走就会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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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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