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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谁怕谁 陆压站在远处的高地上，看着自己的先锋军被一掌拍飞，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的脸本来就不好看，这一抽搐更不好看了，像一块被人揉皱的抹布，又像是一张被火烧过的纸，边缘卷曲，中间凹陷。 他额头上的那道疤在抽搐中变得更红了，红得像一条刚被烫过的蜈蚣，趴在他的皮肤上，微微蠕动。 “撤退。”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挤得牙龈都在发酸。 玄阴鬼王愣住了，他的巨斧还举在半空中，没来得及放下，斧刃上沾着的黑血还在往下滴。 “大人，我们还有三万多人——” “我说撤退！” 陆压的声音大了，大到玄阴鬼王的身体抖了一下，巨斧差点脱手，在手里晃了两下才握稳。 他的眼睛更红了，红到像是要从眼眶里喷出火来，但他咬着牙，把火咽了回去。 幽冥鬼王已经开始往后撤了，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后撤的时候像一团逐渐变淡的雾，越来越看不清。 先是他的脚不见了，然后是小腿，膝盖，大腿，腰，胸口，最后连他的脸都变成了一层薄薄的影子，融进了灰蒙蒙的空气里。 噬魂鬼王没有撤，他的黑雾还在翻涌，他的两只红眼睛还在闪烁，像两盏快要熄灭的灯。 但他的脚在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每退一步，他身体周围的黑雾就淡一层，像被人抽走了燃料的火。 三路鬼兵开始后撤，从潮水变成了退潮，从黑色变成了灰色，从近变成了远。 刀剑碰撞的声音小了，喊杀声小了，脚步声也小了，只剩下风从战场上吹过的声音，呜呜的，像在哭。 陆压站在高地上，转过身，看着阎王殿，看着阎王，看着阎王身后的江小鱼。 他的目光越过战场，越过那些倒下的鬼兵，越过那些还没散去的黑雾，越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断头饭饭盒。 他的目光像一把刀，从高地上飞下来，想要扎进江小鱼的胸口。 但江小鱼站在阎王身后，阎王站在他前面，那把刀在半空中就被阎王的目光拦住了，碎成了粉末。 “下次你们就没这么好运了。”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诅咒，每一个字都带着八百年的恨，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牙缝里磨过了才说出来的。 江小鱼从阎王身后探出头来，看着陆压的背影。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脸还是红的，耳朵还是红的，但他的嘴角是往上翘的，翘得比之前更高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所有的气都吸满了，像一只鼓足了气的河豚，然后冲陆压的背影喊了一声。 “来啊，谁怕谁！” 声音很大，大到在战场上回荡，大到退到一半的鬼兵都听到了，好几个鬼兵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大到阎王转过头看着他，左眼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那道伤疤随着眉头的动作动了一下。 大到判官从殿里探出头来，官帽歪了，眼镜也歪了，嘴巴张着，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大到白无常在远处的城墙上又尖叫了一声，哭丧棒都忘了拿，棒子从城墙上滚了下去。 “代言人大人威武！” 白无常的声音比江小鱼还大，大到黑无常都皱了一下眉头，但他没有拦，因为他也在看。 陆压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顿了一秒，像是被那四个字砸中了后脑勺，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变成灰蒙蒙的雾气里一个模糊的点，像一滴墨掉进了水里，散了。 江小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气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可以吐出来了。 他转过头，发现阎王在看着他。 阎王的眼睛还是那么深，但里面的东西变了，不是黑洞，是某种江小鱼说不出来的东西。 像是被刚才那一声“谁怕谁”点亮的，微微发着光，很弱，但在黑暗的天光下看得很清楚。 “你喊什么？”阎王问，声音很平，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已经在那里了。 “喊他啊，他不是说下次我们没好运吗？” “你喊‘来啊谁怕谁’，他就会怕你？” “不会，但他会生气。” “他生气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但我不喜欢他，他生气了我就高兴。” 江小鱼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阎王看着他，沉默了。 但他的嘴角弯了，弯着那个很小的弧度，弯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江小鱼看到了，他的嘴角也弯了，弯到阎王也能看到。 两个人站在阎王殿前的台阶上，身后是暗了灯的大殿，前面是退了兵的战场，灰蒙蒙的雾气从远处慢慢涌过来，像一层薄纱，盖在废墟上。 谁都没有说话，但两个人的嘴角都弯着，弯着同一个弧度。 白无常在远处的城墙上，看着这两个人，手里的哭丧棒掉在了地上，没有捡。 他的嘴巴张着，合不拢，但他没有尖叫，因为他怕一尖叫，阎王就会让他去北门。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刻。 这一刻，阎王笑了。
第121章 嘴滑 鬼兵退远了，战场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风从废墟间穿过的声音。 判官从殿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退去的黑潮，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白无常从东门的城墙上跳下来，跑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但又不敢去兑奖。 他跑到阎王面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阎王的眼睛，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他看了江小鱼一眼，又看了阎王的脸颊一眼，又看了江小鱼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脚步很快，快到像是在跑。 黑无常从城墙上下来，跟在白无常后面，走得不快，但他的袍子没有飘，因为地府的风停了。 阎王转过身，看着江小鱼。 江小鱼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外卖箱，箱子里还有几份没送出去的断头饭，饭已经凉了。 “走吧。”阎王说。 “去哪？” “回去。” 阎王转身往殿里走，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但他的左肩在流血，黑色的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在他身后留下一条黑色的线。 江小鱼跟在他后面，看着那条黑色的线，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想说“你的伤要包扎”，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说过很多次了，阎王每次都说“没事”。 他想说“你走慢点”，但他说不出口，因为阎王不会慢下来。 他只能跟着，拎着外卖箱，踩着阎王的血脚印，一步一步地走进阎王殿。 殿里很暗，灯灭了大半，只有王座上方还亮着几盏。 阎王走到王座前，没有坐下，转过身，看着江小鱼。 江小鱼停下脚步，站在他面前，隔了两步的距离。 阎王伸出手，拉住了江小鱼的手腕，手指扣在红线上，力度不大，但很稳。 “你刚才亲我了。” 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江小鱼愣住了，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说“没有”？不行，白无常喊得整座北门都听到了。 说“是我亲的”？不行，那不就承认了？ 说“我是为了帮你提高战斗力”？不行，这个借口太假了，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选择了装傻。 “有吗？可能是嘴滑。” 阎王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光，是某种类似于“我看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的东西。 “嘴滑？”阎王的声音更平了。 “对，嘴滑，就是嘴滑了一下，不小心碰到了你的脸。” “你踮脚尖的时候，嘴滑了？” 江小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他忘了自己踮脚尖了，他忘了阎王的身高一米八五，他一米七五，不踮脚尖根本亲不到。 “可能是我腿抽筋了，身体往前倾了一下。” “往前倾的时候嘴巴刚好碰到了你的脸颊？” “对，刚好碰到，巧合，纯属巧合。” 阎王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江小鱼以为他要松手了，久到江小鱼以为他要说“算了”。 但阎王没有松手，没有说“算了”，他的手指在江小鱼的手腕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下，两下。 “巧合。” “巧合。” “那你现在腿还抽筋吗？” 江小鱼愣了一下，他不明白阎王为什么这么问。 “不抽了。” “那你现在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吗？” “能。” “那你再往前倾一次。” 江小鱼的大脑彻底宕机了，不是短路，是直接断电，所有的灯都灭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念头都停了。 他看着阎王，阎王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 江小鱼的心跳快到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快到他觉得自己的胸口要炸了。 阎王等了三秒，松开手，转过身，走到王座前坐下。 “算了。” 江小鱼站在那里，心跳还在加速，手腕上还有阎王手指的凉意，耳边还有阎王说的那句“那你再往前倾一次”。 他的脸红了，耳朵红了，脖子红了，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但他的心跳在说一句话，一句他不敢说出口、但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大声的话。 阎王听到了。 他的耳朵又红了。
第122章 壁咚 阎王说“那你再往前倾一次”之后，江小鱼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等他回过神来，阎王已经转身走了。 “喂！”江小鱼追上去，但阎王的腿比他长，步子比他大，他追到殿门口才追上。 “你刚才说什么？你让我再往前倾一次？” 阎王没有停，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你听到了。” “我没听到！” “你听到了。” “我没有！” 阎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江小鱼。 江小鱼差点撞到他胸口，急刹车，两只脚在地上蹭了两下，站稳了。 阎王伸出手，按在江小鱼身后的墙上。 不是拍，是放，手掌贴着墙面，手指微微张开，挡住了江小鱼往后退的路。 他的左肩还在渗血，黑色的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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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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