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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看到阎王靠在王座旁边,坐在地上,头低着,手垂着,脸白得不像话。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不是宕机,是直接断电,所有的灯都灭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念头都停了。 “阎王。” 没有回应。 “阎王!” 江小鱼从王座上滚了下来,膝盖磕在地上,疼,但他感觉不到,因为他所有的神经都在喊一个名字。 他爬到阎王面前,双手捧起他的脸,那张脸是凉的,不是平时那种凉,是没有温度的凉,是和地府的墙、和地府的风、和地府的灰烬一样的凉。 “你别吓我!” 江小鱼的声音很大,大到殿外的白无常听到了,大到东门的黑无常听到了,大到整座地府都听到了。 “你不是说没事吗?你不是说死不了吗?你答应过我不会死的!” “你骗我!” 江小鱼的眼泪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的,砸在阎王的脸上,砸在他苍白的嘴唇上,砸在他紧闭的眼睛上。 但阎王没有醒,他的眼睛没有睁开,他的嘴唇没有动,他的手指没有敲,他的心跳没有响。 什么都没有。 江小鱼把额头贴在阎王的额头上,凉的,凉的像冰,凉的像死,凉的像他从来没有认识过阎王。 他闭上眼睛,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一个念头上——回来,你回来,你答应过我的,你不会死,你不能死,你不许死。 他想了很久,久到判官以为他也晕过去了。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了,金色的光,从胸口涌出来,流向手臂,流向手指,流向阎王。
第136章 金色红线 江小鱼想起了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 不是阎王渡阳气给他的时候,是他渡阳气给阎王的时候,不是阎王救他,是他救阎王。 他的身体里还有阳气,不是阎王渡给他的那些,是他自己的,是从他出生那一刻起就属于自己的,二十六年攒下来的、没有被诅咒侵蚀的、干净的阳气。 他要把这些阳气渡给阎王,不是全部,是分一半,你一半我一半,你不死我也不死,你活着我也活着。 他的嘴唇贴上了阎王的嘴唇,不是亲额头,不是亲脸颊,是嘴对嘴,是渡阳气最直接的方式。 唇是凉的,凉的像冰,但凉的下面有东西,有他以前从来没有感觉到的东西,不是温度,是存在,是阎王还在的信号。 他把自己身体里的阳气一口一口地渡给阎王,像在往一个快要干涸的井里倒水,水不多,但井很深,很深。 金色和黑色的光缠绕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分不清哪一道是他的,哪一道是阎王的。 金色的光里有江小鱼的心跳,二十六岁,年轻,有力,像春天刚发芽的草。 黑色的光里有阎王的心跳,五千岁,慢,稳,像冬天不会结冰的河。 两种心跳在空气中碰撞,融合,变成同一种频率,同一种节奏,同一种声音。 他们手腕上的红线亮了,不是红色,是金色,从红变成金,像一根被火烧过的铁丝,烧到了最热的温度,不会再降温了。 红线在江小鱼的手腕上缠了两圈,在阎王的手腕上缠了两圈,然后两根线头自己打了个结,不是阎王打的那个结,是它们自己打的,解不开的那种。 判官跪在旁边,看着那根金色的线,嘴巴张着,合不拢,手在发抖,但他没有去捡地上的卷宗,因为他的眼睛离不开那根线。 他在地府当了五千年的差,见过无数种线,有红线的,有黑线的,有白线的,有断了的,有打了结的,有解不开的。 但从没见过金色的。 阎王的眼睛动了一下,不是睁开,是眼皮在颤,像是一个睡了很久的人在做梦,梦到了什么好的东西,想醒过来,但舍不得。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不是说话,是在回应,在回应江小鱼渡给他的那些阳气,在回应那句“你别吓我”,在回应那滴砸在他脸上的眼泪。 江小鱼感觉到了,阎王的嘴唇变暖了,从凉到温,从温到暖,从暖到有了温度,和他自己的嘴唇一样的温度。 阎王睁开了眼。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光,不是之前那种微弱到快要灭的光,是很亮的、很稳的、像日出一样的光。 他看着江小鱼,看到他的脸离自己不到一拳的距离,看到他的嘴唇贴着自己的嘴唇,看到他的眼泪还挂在脸上,还没有干。 江小鱼感觉到阎王的眼睛睁开了,但他没有松开,他的嘴唇还贴在阎王的嘴唇上,因为他怕一松开,阎王的眼睛又会闭上。 他渡了最后一口阳气,然后才慢慢抬起头,看着阎王。 两个人的目光在不到一拳的距离中对视,近到江小鱼能看到阎王瞳孔里自己的倒影——红着眼眶,红着鼻子,脸上全是泪痕,像一只被雨淋过的猫。 阎王伸出手,手指碰到江小鱼的脸,凉的,但比刚才暖了,不是冰,是水,是河水,是那条流了五千年终于流到了春天的河。 “你哭了。”阎王的声音很哑,哑到像是一个很久没有说过话的人,在一个很深的井底,对着井口喊了一声。 “我没哭。”江小鱼的声音比他更哑。 “你脸上有眼泪。” “那是汗。” “汗是咸的。” “眼泪也是咸的,分不出来。” “分得出来,眼泪是热的,汗是凉的。” 阎王的手指从江小鱼的脸颊上滑下来,滑过那滴还没有干的眼泪,停在他的下巴上。 “热的。”阎王说。 江小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因为阎王说得对,他哭了,他哭得很厉害,哭到阎王都醒了。 “你哭什么?”阎王问。 “你吓我了。” “我说过不会死。” “你说过,但你没做到。” “我做到了。” “你刚才没有心跳。” “现在有了。” 阎王握住了江小鱼的手,十指相扣,扣在他自己的胸口上。 江小鱼感觉到了,心跳,很慢,很稳,一下,一下,一下,和他自己的心跳是同一个频率,同一个节奏,同一种声音。 两个人的心跳合在了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分不清哪一道是他的,哪一道是阎王的。 江小鱼靠在阎王的胸口上,听着两个人的心跳混在一起,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不是晕过去了,是真的睡着了,因为阎王在,因为阎王的心跳在,因为阎王的手指还扣在他的手背上,没有松开过。 阎王低下头,嘴唇贴在江小鱼的额头上,贴了很久。 判官跪在旁边,看着金色的红线在两个人的手腕上发光,看着江小鱼靠在阎王胸口上睡着了,看着阎王低着头亲他的额头。 他站了起来,捡起地上的卷宗,走出殿外,把门关上了。 白无常站在殿门口,看到他出来,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判官摇了摇头,指了指门里面,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白无常闭上了嘴,转身走了,走的时候脚步很轻,轻到像是在冰面上走路,怕踩碎了什么。 殿里只有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躺着,一个醒着,一个睡着,但两个人的心跳是一样的,两个人的温度是一样的,两个人的红线是一样的。 江小鱼在梦里笑了,因为他梦到了阎王,穿着黑色风衣,站在一片红色的花海里,花是彼岸花,红得像火。 阎王在花海里等他,手里握着一根金色的线,线的另一端系在江小鱼的手腕上。 江小鱼走过去,握住了阎王的手。 “这次不会松了。”阎王说。 “你上次也这么说。”江小鱼说。 “这次是真的。” 江小鱼笑了,笑得很轻,但笑得很真。 阎王的嘴角弯了,弯着那个很小的弧度。 金色的线在两个人之间发光,不会断,不会暗,不会松开。
第137章 地府婚礼 婚礼定在混沌消散后的第七天。 地府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比之前亮了一些,像是有人在天上点了一盏永远不会灭的灯。 江小鱼问阎王为什么要等七天,阎王说因为地府的习俗是头七,江小鱼说那不是死人的习俗吗,阎王说地府全是死人。 江小鱼又说那我是活人,阎王看了他一眼,说你现在算半个死人,因为你身上有我的冥气。 江小鱼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说不过他,在逻辑这块,他永远是输家。 婚礼没有请柬,没有花轿,没有鞭炮,没有红盖头。 参加婚礼的全是鬼魂,判官、白无常、黑无常、牛头、马面、孟婆,还有几百个鬼差。 他们挤在阎王殿里,把大殿挤得满满当当,有的站着的,有的飘着的,有的倒挂在柱子上的。 孟婆当司仪,她站在王座前面,手里端着一碗汤,不是孟婆汤,是忘川河的水,她说这是地府最好的酒。 判官当证婚人,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色官袍,官帽端端正正,眼镜擦得锃亮,手里捧着卷宗,卷宗里写的是江小鱼和阎王的姻缘簿。 白无常和黑无常当伴郎,白无常穿着一身白袍,袍子上系了一朵红花,黑无常穿着一身黑袍,袍子上也系了一朵红花。 白无常站在左边,笑得合不拢嘴,黑无常站在右边,面无表情,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牛头和马面负责维持秩序,牛头拿着巨斧,马面拿着铁索,两个人站在殿门口,像两尊门神。 江小鱼站在王座前面,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是阎王提前让人从人间买来的,尺码刚好,像是量过一样。 阎王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礼服是地府的裁缝做的,黑色的布料上绣着金色的符文,符文在灯光下微微发光。 孟婆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整座大殿都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穹顶上灰掉下来的声音。 “今天是个好日子,地府五千年来第一次办喜事,阎王大人要娶王后了,不对,阎王大人要娶男朋友了。” 白无常在下面小声说了一句“是男朋友”,孟婆瞪了他一眼,他闭上了嘴。 孟婆看着江小鱼和阎王,眼眶有点红,她是鬼,鬼不会哭,但她的眼睛红了。 “江小鱼,你愿意嫁给阎王吗?不对,你愿意和阎王在一起吗?也不对,你愿意做阎王的男朋友吗?” 江小鱼的脸红了,红到比手腕上的金线还红,红到比孟婆碗里的忘川河水还红。 “愿意。” 孟婆转过头,看着阎王,问了一个同样的问题,但问题不一样。 “阎王,你愿意等他一辈子吗?不对,你愿意等他生生世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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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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