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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看着江小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光,很亮,很稳,像日出。 “愿意。” 两个字,比他说过的所有话都重,比“我是阎王”重,比“等我回来”重,比“你是我的人”重。 判官打开卷宗,念了一段古文,江小鱼一个字都没听懂,但他知道那些字的意思是——你们两个的命从此绑在一起,生在一起,死在一起,轮回也在一起。 白无常递上两根红绳,不是之前那种红线,是新的,更粗,更亮,红得像血。 阎王拿起一根,系在江小鱼的手腕上,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系一个他练习了五千年的结。 江小鱼拿起另一根,系在阎王的手腕上,他的手在抖,但结打得很稳,稳到不会松,不会断,不会解开。 两根红绳在系上的那一刻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变成普通的红绳,和人间月老庙里求来的一样。 但江小鱼知道不一样,因为红绳的另一端连着阎王的心跳,他感觉到了,很慢,很稳,一下,一下,一下。 白无常在下面喊了一声“亲一个”,判官瞪了他一眼,白无常没理他,又喊了一声“亲一个”。 牛头和马面也跟着喊了,几百个鬼差也跟着喊了,声音大到殿顶在震,大到灰在往下掉。 阎王看着江小鱼,江小鱼看着阎王,两个人对视了三秒,然后同时低下头,同时抬起头,同时笑了。 阎王伸出手,捧住江小鱼的脸,低下头,嘴唇贴上了他的额头,不是亲,是贴,贴着不放。 江小鱼闭上眼睛,感觉阎王的嘴唇在他的额头上停了三秒,然后离开。 他睁开眼,看到阎王的耳朵红了,红到比白无常袍子上的红花还红。 白无常在下面又喊了一声“不够”,阎王看了他一眼,白无常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婚礼结束后,孟婆站在奈何桥边,端着碗,看着桥下的忘川河,喝了一口河水,笑了。 判官坐在阎王殿的台阶上,翻着卷宗,卷宗上写着阎王和江小鱼的姻缘,他看了三遍,确认没有写错。 白无常和黑无常站在城墙上,白无常还在笑,黑无常还是面无表情,但他的嘴角比平时弯了一点。 牛头和马面蹲在角落里,你一碗我一碗地喝孟婆汤,喝到第五碗的时候又开始哭了。 江小鱼和阎王站在阎王殿的最高处,看着地府灰蒙蒙的天,看着远处那些亮起来的灯,一盏一盏的,像星星。 “婚礼结束了。”江小鱼说。 “嗯。”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男朋友。” “然后呢?” “然后回家。” “回哪个家?” “人间。” 阎王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弯了那个很小的弧度。 江小鱼看到那个弧度,自己的嘴角也弯了。 两个人走下台阶,走过那些还在喝酒的鬼差,走过那些还在笑的判官,走过那些还在哭的牛头马面,走出阎王殿,走进灰蒙蒙的天光里。 身后传来白无常的声音,很大,大到整座地府都能听到。 “阎王大人,代言人大人,早点回来!” 阎王没有回头,但他抬了一下手,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白无常看到了,他笑了。 【第五卷:人间烟火】
第138章 你可以的 第二天,阎王宣布了一个让整座地府炸了的决定。 他要放弃地府编制,留在人间。 不是暂时,是永远,不是休假,是辞职。 判官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里的茶杯掉了,不是滑下去的,是手里没劲了,茶杯落在地上,碎成了四五片,茶水溅了一地。 他没有低头去看,因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阎王脸上,他以为阎王在开玩笑,但阎王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念一份他想了很久的判决书。 “大人,您认真的?”判官的声音在发抖。 “认真的。” “地府编制不要了?” “不要了。” “阎王不做了?” “不做了。” “那谁来做?” 阎王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判官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一个让他眼前一黑的消息。 “我?”判官的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手指在抖,鼻子在皱,整张脸像一张被人揉皱了的纸。 “你。”阎王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今天吃阳春面。 “大人,我不会啊!” 判官的声音大了,大到殿外的白无常都听到了,白无常从门口探进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不会就学。”阎王说。 “您上次也这么说,我学了,生死簿的密码我到现在还没试出来!” “那是你笨。” 判官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他反驳不了,因为他确实笨,他试了三十多次,把能想到的日期全试了,没有一个是对的。 阎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判官,纸条上写着一行数字。 “这是生死簿的密码。” 判官接过来,低头一看,愣住了,那串数字不是他的生日,不是他死的日子,不是他当上判官的日子。 是江小鱼第一次到地府的那一天。 判官抬起头,看着阎王,阎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耳朵红了一点。 “大人,您把生死簿的密码设成了代言人大人来地府的日子?” “嗯。” “为什么?” “因为我记不住别的日子。” 判官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哭,他是判官,他不能哭,但他还是想哭,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阎王变了,变得像一个活人了,像一个会记住重要日子、会把密码设成爱人来地府那天的活人。 “大人,我真的不行。” “你可以的,我信你。” 四个字,从阎王的嘴里说出来,比他说过的任何命令都重,因为阎王从来不说“我信你”,他只说“去做”“回来”“没事”。 判官的眼眶红了,他是鬼,鬼不会哭,但他的眼眶红了,红到像被人撒了一把辣椒面。 “大人,您什么时候走?” “今天。” “今天就走?” “嗯。” 判官把手里的纸条折好,放进口袋,站起来,走到阎王面前,深深鞠了一躬,鞠了很久,久到他的腰都酸了。 阎王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判官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判官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第139章 阴阳面馆 回到人间的那天,阳光很好。 江小鱼站在自家阳台上,看着楼下的桂花树,叶子还是绿的,花已经谢了,但他闻到了桂花香,因为风从树梢吹过来,带走了最后几粒桂花的味道。 阎王站在他身后,靠在阳台门框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那截白得发光的皮肤,手腕上系着红绳,红得像血。 “你想好店名叫什么了吗?”江小鱼没有回头。 “你想。” “我想好了,叫阴阳面馆。” “为什么叫面馆?” “因为我只会煮面。” “你煮的面很咸。” “那你别吃。” 阎王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江小鱼感觉到了,因为他从玻璃窗上看到了阎王的倒影。 店面选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骑电动车十分钟就到。 店面不大,四十多平,摆了六张桌子,墙上挂着一块木招牌,黑底白字,写着“阴阳面馆”四个字。 招牌是阎王亲手写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和他在纸条上写的一模一样。 店门口贴着一张告示,上面写着营业时间——“白天卖阳间面,晚上送阴间外卖,白天来店里吃,晚上在家点外卖APP。” 开张的那天,生意很好。 不是一般的好,是好到爆,好到江小鱼的手忙不过来,好到阎王从沙发上站起来帮他端面。 好到白无常从地府跑上来,站在店门口,看着排队的客人,笑得合不拢嘴。 客人有活人,有死人,活人坐在店里吃面,死人飘在店门口等外卖,谁也不打扰谁。 活人看不到死人,死人也不在乎活人,各吃各的,各等各的,各回各家。 江小鱼在厨房里煮面,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泡,他放了一把面进去,用筷子搅了搅,面条在锅里散开,像一朵白色的花。 阎王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放盐,看到他放了两勺的时候,伸手拿走了盐罐。 “你今天放了三勺。”阎王说。 “我放了两勺。” “你放第一勺的时候我没拦,你放第二勺的时候我没拦,你放第三勺的时候我拿走了盐罐。” “你数了?” “嗯。” 江小鱼看着阎王,阎王看着锅,水蒸气模糊了他的脸,但他的耳朵是红的。 江小鱼笑了,从阎王手里抢回盐罐,又放了一勺。 阎王没有拦,因为他知道江小鱼不会改的,他煮面永远会放多盐,这是他的习惯,就像阎王永远会在他放多盐的时候说“咸了”,然后一口一口地把整碗面吃完。 晚上十点,店关门了。 江小鱼坐在椅子上,腿酸,手酸,腰酸,但他的嘴角是往上翘的,因为今天的生意很好,好到他数钱的时候数了三遍才数对。 阎王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包辣条,辣条是麻辣王子的,他最喜欢的那种。 “明天还开吗?”江小鱼问。 “开。” “几点开?” “你几点起,几点开。” 江小鱼看着阎王,阎王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碗凉了的面,面是江小鱼煮给自己的,但他忘了吃。 他端起碗,吃了一口,凉了,咸了,但他没有吐出来,因为这是他煮的面,是阎王看着他煮的面,是在他们自己的店里煮的面。 他把整碗面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阎王看着他,嘴角弯了那个很小的弧度。 江小鱼看到了,他的嘴角也弯了。 店外的路灯亮着,桂花香从巷口飘进来,淡淡的,甜甜的,和安神汤的味道很像,和额头上被亲的触感很像,和那句“你可以的,我信你”的声音很像。 江小鱼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听到阎王站起来的声音,听到他走到厨房的声音,听到他开火的声音,听到他煮汤的声音。 然后是一碗安神汤放在了他面前,温热的,甜的,蜂蜜放得比平时多。 “喝了。”阎王说。 江小鱼睁开眼,端起碗,喝了一口,甜的,甜到他的脸皱了一下,但他没有停下,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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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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