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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必安的心猛地一缩,到了嘴边的“什么事”,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看见范无咎的双手平放在图纸上,指节绷得泛白,连肩膀都微微绷紧了。认识他一千年,谢必安还是第一次见他在值房里,摆出这样一副近乎防御的姿势,像只受伤后不肯示弱的兽。 屋里又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灯花炸开的细微声响。过了好一会儿,还是范无咎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依旧淡淡的:“今晚要核新的勾魂名单,先把活儿做完,剩下的,以后再聊。” 谢必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两人对着桌案,各自翻着手里的公文,谁也没再提三百年前的事。可那一夜的值房,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除了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灯花爆开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谢必安偶尔会从公文缝里,偷偷瞟一眼对面的范无咎。烛火勾勒着他的侧脸,看着专注又平静,可谢必安看得清楚,他握笔的手指,比平时用力多了,指腹都快嵌进笔杆里。 快到下值的时候,谢必安站起来收公文,袖子不小心扫到了桌角的令牌残片。“当啷”一声,残片掉在了地上。 范无咎下意识弯腰去捡,谢必安也伸手去捞,两人的手指,同时碰到了那截冰凉的铜片,都顿住了。 谢必安没缩手,范无咎也没有。他们就这么隔着那截承载着三百年旧案的残片,指尖抵着指尖,沉默地僵了几秒,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最后还是范无咎先收回了手。 令牌残片落在了谢必安掌心,他紧紧攥住,冰凉的铜温,顺着指尖,慢慢传到了心里。 谢必安出门时,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范无咎还坐在那张桌子旁,面前摊着忘川的河道图,眼神却没落在纸上,反倒直直盯着自己摊开的空掌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廊下的夜风钻进来,灌得袖口发凉,谢必安缩了缩胳膊,快步往前赶,脑子里全是范无咎那句话——“他救过我,但他做了一件不能原谅的事”。 三百年前,那姓林的到底做了什么?能让范无咎做到这份上,宁可亲手解除搭档关系,连档案里的痕迹都要抹得干干净净。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不能原谅”的人,沉在忘川底三百年,今年忽然就冒了出来,还偏偏赶在系统绑定自己之后。 哪有这么巧的事? 往自己住处走的路上,刚好经过忘川上游。下午那股浓得呛人的烧纸烟味,已经散得干干净净。孟婆的破铁锅不见了踪影,地上只留了一圈黑乎乎的焦痕,还带着点余温。河面上飘着几片没烧透的黄纸碎渣,水波泛着幽幽的绿光,看不见月亮的影子,只有他自己模糊的倒影,映在水里晃来晃去。 谢必安在岸边站定,从袖子里摸出那截令牌残片,对着河面轻轻比了比。 下一秒,残片忽然颤了起来。 不是上次那种剧烈的、震得他头疼欲裂的晃动,是一种低沉的、嗡嗡的嗡鸣,像有人在河底敲一口闷钟,余波一圈一圈往水面荡,震得他指尖发麻。河面上的黄纸碎渣被波纹推得聚了又散,没烧尽的烟灰也碎成细沫,顺着水流漂远了。 就在这时,沉寂了许久的系统,突然在脑子里炸了出来。 【检测到水下存在大型灵力结构。结构类型:未知。结构状态:沉睡。建议宿主立即远离当前区域。重复一遍,立即远离。】 谢必安下意识后退一步,脚后跟磕在岸边的石块上,“咔嗒”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盯着漆黑的河面,脑子里忽然窜出一个念头——他不是第一次听“镇魂”这两个字。 孟婆铁锅底下的符文,是镇魂用的。那范无咎神识里的那道屏障,用的又是什么术法?要是那道屏障,也是镇魂的一种……那范无咎,到底在用它镇压什么? 不敢想,真的不敢往下想。 他又接连退了几步,转身就往住处快步走,走出去老远,才敢停下来回头望。河面已经恢复了平静,黄纸碎渣没了,烟灰也沉到了河底,只有忘川的水,还在哗哗地流,和往常没两样。 阴司的夜晚,静得有些反常,连鬼差巡逻的脚步声都听不见。谢必安心里清楚,要是今天系统没发这个警告,他或许还能自欺欺人,假装那些零碎的线索,拼不成完整的图。可现在,拼图的轮廓就在眼前,清晰得没法忽视。 他的系统、范无咎的屏障、姓林的前任搭档,还有河底那个不知名的灵力结构——所有的一切,都缠在一根线上。线头一头拴着千年前,一头拴着三百年前。千年前的事,他忘了;三百年前,范无咎的搭档沉进了忘川底。而现在,分明有人在刻意拦着他,不让他知道真相。 回到住处,他反手关上门,没点灯,就坐在黑暗里,把今天所有的事,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良久,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疲惫和追问:“无咎,你到底在压什么东西?” 窗外,几簇鬼火寂寥地飘过去,忽明忽暗。远处忘川的水声,隐隐约约飘进来,像在低低附和,又像在重复他那句问不出口、也不敢深究的疑问。
第9章 夜巡忘川 从崔判那儿回来第三天,范无咎忽然开口,约谢必安夜里去巡忘川。 “夜巡”这俩字,听着就不对劲。地府有专门的夜巡差,轮不到黑白无常操心——他俩是机动岗,平时没事就待在值房,只有出任务才会动。范无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脸上也没半点波澜,跟说“明天食堂有花卷,去晚了就没了”似的,装得一脸若无其事。 谢必安靠在值房门框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没多问,就吐出一个字:“行。” 他不用问为什么,心里早猜得八九不离十。那截令牌残片从第二天起就不震了,但每次路过忘川,谢必安都能感觉到一种极低的波动,跟人的心跳似的,隔着泥土和河水,一下一下往上钻。系统虽说还是沉默,那点底噪却跟着这波动一起起伏,同频得很。范无咎肯定也感觉到了。 而且谢必安心里有个直觉,这事不光跟那个失踪的林姓阴差有关,跟千年前被裁掉的档案有关,说不定,还跟他自己忘了的那些事有关。前几次,都是范无咎要么先开口,要么绕来绕去等他先问,这次,谢必安不想再等了,他想主动走进那团迷里,看看到底藏着什么。 酉时三刻,两人在忘川渡口碰了头。 天早就全黑了。阴司的夜里从来没有星星月亮,就只有一排鬼火灯笼沿着河岸挂着,幽幽幽的冷白光,把河面照得灰蒙蒙的,看着发渗。渡口拴着条小木船,是巡河专用的,船桨扔在船底,船头摆着一盏马灯。谢必安弯腰点上马灯,火苗跳了两下,总算稳住了,一圈暖黄的光在船头散开,把他俩并站的影子投进水里,被水波搅得七零八落。 范无咎先上了船,转过身,伸手递了过来。谢必安看了眼他的手——指节分明,掌心朝上,就那么停在半空中。他犹豫了一秒,还是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范无咎一把握紧,轻轻一带,就把他稳稳拉上了船。掌心干干暖暖的,跟他平时那副冷冰冰的冰山脸,一点都不搭。松手的时候,范无咎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快得像错觉,不知道是无心的,还是故意的。 谢必安没往深了想,或者说,他故意没往深了想。 两人一人操一支桨,小船慢慢离开渡口,往河心划去。夜风贴着水面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湿泥的腥气,呛得人鼻子发涩。两岸的彼岸花枯了一大半,剩下的几丛在鬼火底下泛着暗红,像没熄灭的炭火,看着有点诡异。谢必安划着桨,目光扫过水面,忽然觉得不对劲。 “今儿河上怎么没雾?” 范无咎没接话,但看他的神色,显然也注意到了。忘川这地方,一年四季都罩着一层薄雾,湿冷黏腻,尤其到了夜里,浓得能把人裹住,有时候能见度连两丈都不到。可今晚,河面上干干净净的,连点水汽都没有,空气干得反常,连呼吸都觉得燥。 “不对劲。”谢必安把桨架在船舷上,往四周望了一圈,声音压得低,“太静了,连水声都比平时小。” 话音刚落,船底就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撞到石头的脆响,是一种低沉的、拖得长长的摩擦声,像有什么大家伙在水底翻了个身,震得小船微微晃了晃。谢必安赶紧攥住船帮,低头往水里看——水下有光。不是马灯的倒影,是更深的地方,一团幽幽的蓝光,形状模糊,边缘忽明忽暗,像一朵在水底慢慢开的花。那光从河床底下透上来,穿过厚厚的水层,还是亮得刺眼。 【叮——检测到同频信标。信号类型:阴司旧式加密。信号内容:镇魂阵—核心区—勿扰。】 谢必安的手指猛地攥紧船帮,指节都泛了白。这几天系统一直蔫蔫的,连底噪都快听不见了,这会儿突然弹出提示,语气急得很,不像平时那种冷冰冰的AI播报,倒像有人在耳边急着喊他似的。他侧头看范无咎,对方也正低头盯着水底那团蓝光,眉头皱得紧紧的,侧脸被蓝光映得半明半暗,硬邦邦的,像冰雕的面具。他握着船桨的手背上,青筋都绷起来了。 “你听到什么了?”谢必安问。 “感应到的。”范无咎开口,声音很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河底有灵力结构,埋了东西。” 他说得很克制,但谢必安听出来了——他用的是“感应”,不是“看见”。这俩字差别大了,说明他感应到的,比眼睛看见的要多得多。而且他的反应太快了,快得不像第一次见到这团蓝光。谢必安没追问,把注意力又拉回水面。那团蓝光正在慢慢扩大,从一个小点扩散成一片,边缘伸出来无数细细的光丝,在水里飘来飘去,像彼岸花的花瓣。 不,不是像,那就是彼岸花的形状——一朵巨大的、开在忘川河底的蓝色彼岸花。 谢必安脑子里突然窜出一个念头:岸边的彼岸花,是从边上开始枯萎的;灵脉的波动,源头也在这儿。有人在从河底抽灵气,所以花枯了、土焦了,连那截令牌残片都浮了上来。而河底这个灵力结构,是镇魂阵。那它镇的,是谁的魂? “三百年前忘川发大水,”谢必安缓缓开口,目光没离开水面,“那个姓林的阴差,就是在洪峰里失踪的。同年秋天,你申请了解除搭档关系。档案上记他是殉职,尸骨沉在河底,记录却被人涂掉了。你从来没说过,他到底做了什么——那件‘不能原谅’的事,到底是什么?” 范无咎沉默着,没说话。水下的蓝光慢慢转起来,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幽幽地盯着他们。 过了好一会儿,范无咎才开口,声音低得像在呢喃:“他抽了灵脉。三百年前的大水不是天灾,是他抽动灵脉引起来的。他想拿灵脉的力量,去复活一个已经魂飞魄散的人。灵脉一动,阴阳就乱了,魂魄也会不稳。要是任由他抽下去,整个阴司都会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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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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