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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一个人问谢无妄疼不疼。 没有一个人问他为什么会被锁在地下。 所有人只会说他危险。 顾云舟扶着谢无妄进屋，把人按到床上。 “坐好。” 谢无妄没有反抗。 顾云舟给他诊脉，确认暂时没有大碍后，才把药锅架上。 药味起来时，谢无妄还在看他。 顾云舟被看得心里更烦。 “你想问就问。” 谢无妄沉默片刻。 “你怕我，为什么还救我？” 顾云舟手上的药杵停住。 屋里火声很轻。 他低头看着药碗，半晌才道：“怕和救人冲突吗？” 谢无妄道：“会。” 顾云舟抬头看他。 谢无妄平静道：“害怕，就该远离。” 顾云舟被这话气得笑了一声。 “谁教你的？” 谢无妄没说话。 顾云舟把药材丢进锅里，动作有些重。 “那我问你，昨晚风雪大，我出门看诊，你怕不怕我出事？” 谢无妄眼神微动。 “怕。” “那你远离了吗？” 谢无妄沉默。 顾云舟继续道：“你不但没远离，还拖着病体去雪地里等我。你自己都做不到，凭什么要求我做到？” 谢无妄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顾云舟把火拨旺，语气慢慢平下来。 “我怕你，这是真的。” 谢无妄眼睫微动。 顾云舟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你身上的东西太危险。锁神印发作的时候，你自己都控制不住。你一抬眼能让一院子人跪下，也能在不清醒的时候捏伤我的手。” 谢无妄垂下眼。 顾云舟看见他这样，语气又硬了些。 “我还没说完。” 谢无妄抬眼。 顾云舟道：“我怕，不代表我要把你丢出去。” 谢无妄静静看着他。 顾云舟把熬好的药倒进碗里，端到床边。 “我救你的时候，你还活着。” “你现在也还活着。” “活着的人，就能治。能治，我就不会放手。” 谢无妄的手指轻轻收紧。 顾云舟把药碗递过去。 “至于你以前是谁，是旧神也好，祸端也好，等查清楚再说。” 谢无妄没有接药。 顾云舟皱眉：“又怎么了？” 谢无妄看着他：“如果查清楚之后，我真的是他们说的那样呢？” 顾云舟沉默了。 谢无妄眼神很沉。 他像真的想要一个答案。 顾云舟看着他许久，忽然问：“那你现在想害我吗？” 谢无妄立刻道：“不想。” “想害青梧山吗？” “不想。” “想拆我药庐吗？” 谢无妄顿了一下。 “不会。” 顾云舟点头。 “那就先喝药。” 谢无妄眉头轻皱。 顾云舟把药碗又往前递了递。 “人是现在的人，账是现在的账。你现在没害我，还欠我钱，病也没好，我就管现在的你。” 谢无妄喉结动了动。 “以后呢？” 顾云舟坐到他对面，语气很认真。 “以后你真要害人，我会拦你。” 谢无妄看着他。 顾云舟继续道：“拦得住就拦，拦不住就下药。下药不行，我就拿针扎。” 谢无妄沉默很久，忽然低声道：“你打不过我。” 顾云舟冷笑：“你现在连药都得我喂。” 谢无妄：“……” 顾云舟把药碗塞进他手里。 “少想那些没影的事。先把药喝了。” 谢无妄低头喝药。 这次的药依旧苦，他却喝得很快。 顾云舟看着他喝完，照旧给了蜜饯。 谢无妄没有立刻吃。 他低头看着那颗蜜饯，许久后问：“你对病人都这样？” 顾云舟眉心一跳。 这人又来了。 顾云舟本想怼回去，可看见谢无妄此刻的脸色，话又变了。 “不是。” 谢无妄抬眼。 顾云舟耳根有点热，立刻把药碗收走。 “病人也分难缠和不难缠。你这种特别难缠的，当然得特殊看着。” 谢无妄看着他。 “特殊？” 顾云舟后悔了。 他说什么不好，偏要说这两个字。 他硬着头皮道：“特殊麻烦。” 谢无妄低低应了一声。 “嗯。” 顾云舟不知道他这个嗯是什么意思，只能转身去洗药碗。 屋里安静下来。 谢无妄把蜜饯放进口中。 甜味压下药苦。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腕。 黑纹还在，像一圈洗不掉的旧罪。别人看见它，会怕，会退，会想把他重新锁回地下。 顾云舟也怕。 可顾云舟没有退。 他怕归怕，还是会给他熬药，会把蜜饯塞到他手里，会凶他喝完，会说活着的人就能治。 谢无妄从前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但他觉得，大概没有。 如果有，他不该一点都想不起来。 顾云舟洗完碗回来，看见谢无妄还盯着自己的手腕，眉头一皱。 “别看了。” 谢无妄抬眼。 顾云舟拿过一条干净纱布，直接把黑纹缠住。 谢无妄没有躲。 顾云舟边缠边说：“现在先遮起来。清玄宗的人要是来，别让他们一眼看见。” 谢无妄看着他低头替自己缠纱布。 顾云舟的手很稳，指尖有些凉，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很仔细。 缠好后，顾云舟拍了拍他的腕。 “行了。” 谢无妄忽然问：“你会一直救我吗？” 顾云舟心跳漏了一下。 他抬头看谢无妄。 谢无妄的眼神太直，也太安静。 顾云舟受不了这种眼神，站起身去收药箱。 “看你表现。” 谢无妄道：“怎么才算表现好？” 顾云舟想了想。 “不乱动，不逞强，按时喝药，少问奇怪的问题。” 谢无妄点头。 “好。” 顾云舟被他答得不自在。 这人平时嘴硬的时候气人，忽然认真听话，也很让人招架不住。 顾云舟背对着他，把药箱扣上。 “今晚早点睡。” 谢无妄问：“你呢？” “我查旧书。” 谢无妄皱眉：“你昨夜没睡。” 顾云舟动作一顿。 谢无妄道：“今日也走了很久。” 顾云舟回头看他：“你还管起我来了？” 谢无妄看着他：“你也说过，病人不爱惜自己，你会生气。” 顾云舟哑住。 半晌后，他说：“我又不是病人。” 谢无妄道：“你手在抖。” 顾云舟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拿药瓶的手确实有点发颤。 累的。 也可能是刚才在地下绷得太久。 谢无妄看着他，声音低了些。 “顾云舟，睡一会儿。” 顾云舟本想拒绝。 可谢无妄看着他的眼神太认真，像他若是不睡，这人能一直盯着他到天亮。 最后顾云舟把旧书往桌上一放。 “半个时辰。” 谢无妄道：“一个时辰。” 顾云舟皱眉：“你还讨价还价？” 谢无妄平静道：“学你的。” 顾云舟被气笑，最后还是坐到炉边，披上薄被。 “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你敢乱动，我醒了就罚你清粥。” 谢无妄道：“好。” 顾云舟闭上眼。 他本以为自己睡不着。 可炉火很暖，药庐很静，谢无妄也难得老实。他撑了没多久，就沉沉睡过去。 谢无妄坐在床边，看着他睡着。 顾云舟睡着后，眉眼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锋利，脸上疲惫很明显。他这些日子一直忙，救人，查书，熬药，挡清玄宗，连好觉都没睡过几次。 谢无妄看了许久，慢慢抬手，把快要滑下去的薄被往他肩上拉了拉。 这次顾云舟没有醒。 谢无妄收回手，低声道：“我会表现好。” 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听见。 他不知道自己过去到底是什么。 可他知道，至少现在，他不想让顾云舟后悔救他。
第18章 清玄宗 清玄宗的人是在第二天午后到的。 那时顾云舟正在院里晒药。 谢无妄坐在门边，手腕用纱布缠着，外袍遮得严实。他面前放着一摞竹筛，依旧是顾云舟允许范围内的活。 顾云舟刚把一筛温脉草铺开，山道上便传来马铃声。 他手一顿。 谢无妄抬眼。 两人对视了一下。 顾云舟把药草放稳，低声道：“进屋。” 谢无妄没有动。 顾云舟皱眉：“谢无妄。” 谢无妄看着山道方向：“他们来了。” “我知道。”顾云舟把竹筛往他手里一塞，“所以你进去。别让他们看见你的手。” 谢无妄道：“你一个人？” 顾云舟冷笑：“他们是来我药庐，我当然一个人先接。” 谢无妄眼神沉下来。 顾云舟压低声音：“听话。” 这两个字一出来，谢无妄明显顿了一下。 顾云舟自己也愣了片刻。 以前他说的是听大夫的。 这次说顺口了。 谢无妄看着他，最后还是起身进屋。 顾云舟看着他关上里间门，才转身走到院门口。 不多时，三名清玄宗弟子出现在山道上。 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穿青白宗服，腰间佩剑，神色很冷。身后两人顾云舟见过，正是之前在旧庙里的清玄宗弟子。 果然找来了。 顾云舟靠在院门边，没什么表情。 “几位来抓药？” 为首男子看他一眼。 “你就是顾云舟？” 顾云舟道：“是我。” 男子取出一枚宗门令牌。 “清玄宗执事弟子，宋临。奉命查青梧山灵脉异动。” 顾云舟看了眼令牌，语气淡淡。 “灵脉异动去山里查，来我药庐做什么？” 宋临身后一名弟子冷声道：“顾云舟，你少装糊涂。旧庙钟响那日，你是不是去了旧庙？” 顾云舟看向他。 “你们能去，我不能去？” 那弟子脸色一沉。 宋临抬手制止他，视线落到院子里。 药架新修过，地上还有一点没扫干净的碎瓷痕迹。门栓也换了新的，看得出前几日这里闹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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