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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胤往后厨的方向看了眼,悠悠地说:“就一个星期的假期,回去山长水远的跑一趟多麻烦,再说吧。” 无支祁手指无节奏地敲着膝盖,“学生放假多,你带他回去看看也挺好。” 子胤垂下眼睑,眸光一暗,掰弄着手指,小声道:“算了,难得小长假,他该回家看看爸爸妈妈。” 子胤无奈的模样刺痛了无支祁的心脏,他真想将所有知道的事情都脱口而出。阮雪跟他都不是闲得没事出现在拾陸物的,自从子胤跟转世的陆景相遇,命运的轮轴就加速转动了,但他不能说,终究还是忍住了,只无力地动了动嘴唇,似乎虚弱的无声求助。 陆景端着飘了冰块的可乐走出来,“聊什么呢?” “下个星期就小长假了,讨论一下怎么安排。”无支祁双手接过挂满冰凉水珠的杯子,极其自然地将话题引到陆景身上:“你学校放几天?” “九天,今年中秋撞上小长假的尾巴了。”陆景一点就通,直到无支祁什么意思,赶紧顺着台阶拐了个弯:“我记得去年子胤说回去看一眼,今年你回不回去啊?” 子胤仰头一口气喝完了整杯可乐,几块四四方方的冰块落回杯底,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子胤皱着眉头瞪了眼陆景:“兑水了!?” “嗯,介于你昨天喝了全糖的奶茶,今天要控制糖分摄入了。”陆景顿了顿,将话题引了回去:“今年你回不回去?” 子胤意犹未尽地给残留杯底的最后几滴可乐喝了,陆景哪里都好,就是处于健康考虑,不让他熬夜刷手机看漫画,也不让他摄入太多工业糖精,但他就爱吃点味道重的,唯独这点让他特别难受。 “一来一回长途跋涉,麻烦得要死,不回了。” “真不回?” “不回了。” 陆景失落地叹了口气:“还想着今年的九天假期挺长,前面几天跟你回去看一眼呢。” 子胤睫毛一颤,眼底涌起数不清的意外惊喜,但说出口的话又是另一番模样:“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山跟树,你随便在附近的风景区买张票看也差不多。”顿了顿话锋一转,“数数手指头我居然整整一年没回去过,是该回家看看——” “我知道,你就是太久没回去得回去一趟,不是我想去看看你才回去的。”陆景双眸弯如弦月,磁性的尾音不住微微上扬。 子胤别过头,抬起下巴,“那是。” “那我去看看机票,上次你说学生证有优惠来着。” 陆景拿起柜台充电的手机,刚刚摁开屏幕,就被一只手背凸青筋充满野性力量感的手按住了。 “不用买机票,我送了个博山炉给子胤来着,用那个比坐飞机快多了。”无支祁道。 无支祁之所以能三头两天去找陆景,当天去当天回便是借助了博山炉。 点燃特制的香料,烟气从山形盖的镂空处袅袅升起,弥漫在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峰峦、神兽和仙人之间,如同真正云雾缭绕的仙山。香雾会编织出一条悠长蜿蜒的小道,稍稍吸入一点香气,就会沿着香雾去往长白山。 子胤化形之后特别喜欢珍奇玩意儿,无支祁就把博山炉送给子胤玩儿了。 听到“博山炉”,陆景脑海里闪回许多陌生的画面——穿古装留长发的无支祁提着一大篮子荔枝出现在梦中的院子;化形小天狐的子胤绕着 偌大的飘着萦绕香雾的炉子蹦蹦跳跳;古装长发的“自己”抱着小狐狸姿态的子胤,和无支祁坐在没见过但熟悉的房间里喝茶下棋;还有现代装的子胤点燃香炉送江禹出山…… 他明明没见过无支祁提到的博山炉,但脑海闪过的玉质博山炉却无比清晰,小至米粒大小的飞鸟雕刻都羽毛清晰可见。 子胤道:“1号早上到我家来,眨眼功夫就回去了。” “放假当天晚上我就要去你家——”
第61章 玉雕的博山炉在晨光中通透晶莹,淡雅的香雾如薄纱展开,烟雾和香炉的影子倒影在地板,乍一看就如云雾缭绕的仙山,还泛着淡淡的柔绿光斑。 陆景戴着护耳针织帽,脖子围了围巾,臃肿的羽绒服看起来好似身上缠了许多黑色的火腿肠,而子胤一改常日的现代装束,换了身古着,披着毛茸茸如火炽红的兽裘。 “这样就可以了?”陆景鼻翼缓慢张翕,涌入鼻腔的香味充满自然的气息,似乎在哪儿闻过。 子胤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把古朴的折扇,木质扇骨布满飞鸟走兽的细腻雕刻,挥动扇子的瞬间,雕刻仿佛活了过来,飞鸟振翅、走兽奔袭、游鱼腾跃。 香雾缓缓流动,从片条状的丝带散成真正的雾,将二人揽入其中。 陆景还没细品回味,恍惚间似乎看到白雪挂满松针,凛冽山风卷过苔岩和起冰的湖面。 子胤手一抬,折扇“唰”地收敛整齐,点了点陆景鼻尖:“那不然呢,我还得跟电视剧一样给你整个很夸张的发光大阵啊。” 陆景一愣,目光从子胤身上离开,才注意到博山炉已然没了踪影,子胤家的客厅变成了铺了一层薄薄白雪的山景,往前看是凝冰的天池,往后看,是梦中出现过的院子。 石板路蜿蜒通往入户门,石板比起梦中更光滑细腻,充斥着数千年四季流转,每个朝暮变换子胤都踩踏在这条路上的痕迹;石桌和四张石椅安静立在石板路左侧,只是不再摆着热气腾腾的茶和子胤喜欢的零嘴;右边的秋千还在,但坐板已经换成现代塑胶,麻绳布条也成了更加牢固的铁索。 三级石阶磨去了棱角,木柱撑起飞檐,朱漆像新上的温润而鲜艳,柱底石墩雕刻着云纹。乌沉木门扉隐透金丝纹路,一对青面獠牙铜辅首衔着锃亮环扣。 “走啊,愣着干什么。”子胤一袭白衣站在红漆木门前,只用发带扎起来的头发在冷风中飘动。 “来了。”陆景快步跟上。 在南方土生土长十八年,他以为自己跟其他南方人一样,对雪有种天然的向往和喜爱,可看见温和的初雪铺了薄薄的白被子,却没有预想中的激动和喜悦,只有平淡。 就好像他看过了无数次这座山的雪景,想到的甚至是——今年的雪比往年要温柔些,应该没有冻伤那些冬天仍要觅食的小家伙。 檐角云链随风轻响,推开门时门轴沉滞却无杂音,只漾起细碎微尘。 踏入房子,陆景越看越觉得这房子不是梦中见过这么简单。 客厅的陈设如他梦中所见,但更现代了,该有空调暖炉吊灯一样不少,应该是子胤入世的徒弟江禹重新装修的,还算他有孝心,直到子胤拉扯他长大辛苦。 而让他有不仅仅梦中见过之感,则是往里走的三间房。 不用进去,他都知道另外两间房长什么样,一间是专门给无支祁预留的客房,常规布局,但有张特殊的藤床——防止无支祁睡觉没控制住发大水给房间淹了,陆景特地跑到昆仑找来沙棠编织而成。 还有装着无论多冷都不会结冰的无根水,里面养着最后一条司央鱼的水缸,尽管他没亲身经历,但脑海里却浮现子胤把那条司央鱼送给入世的陆景,并揪着陆景耳朵凶巴巴地骂:“就你这什么都不带,别人还以为我穷得什么都给不起!记住了,别丢我脸!丢脸了别说你是我教的!” 哪里是怕江禹给他丢脸,明明是看到了江禹的未来,看到他要在时间流动错乱的龙脉里寻找于术的身影。 另外一间房是江禹的房间,那是二十二年前才收拾出来的房间,南墙的架子有许多珍奇玩具,他没见过却能喊出名字,灵寿实华编织的蹴鞠,青鸾尾羽制成的毽子,蕴含烛光宵明气息的光珠,东海龙鳞削成的飞镖和蛫壳的靶子。 这些玩具随便一个,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子胤是真惯着江禹这个家伙。 回过神,陆景才惊觉自己的脑子出现这些没经历过,但又仿佛就在现场看过的画面,心里的疑惑如疯长的藤蔓抽枝展叶。 这里的一切他无比熟悉,最开始只有一座小房子,后来捡到子胤才扩建,子胤稍大,又修了个院子搞了个秋千,屋里屋外他仿佛看过无数次,仿佛有很长一段时间,每晚在这里睡去,又每天醒来。 回到熟悉的地方,子胤也不再有所顾虑,狐狸耳朵和尾巴都出来了,狐耳艳红耳朵尖点缀着小小一抹贵气的金色,松软的大尾巴在身后摆动就如旺盛燃烧的烈焰。 “我知道我家很漂亮,但你也不用看半天不说话。” 子胤直接不走路了,御气飘在半空,飞到陆景身边,狐尾尖儿挠了挠陆景鼻尖。 “不是……”陆景又扫视了一圈,熟悉和疑惑更加强烈,“我好像来过。” 子胤不以为意,开了循环空调跟暖炉驱散初雪的寒意。 “你不是说你在梦里见过,你那梦太真实了而已。” “可能是。”陆景笑了笑,掩饰过去。 梦境再怎么真实也不会让他看到点缀着白雪的山景,产生今年没有小家伙受寒挨饿,没有人在山中遇困的期望,不会让他有种想这座山安安稳稳渡过严冬的责任感。 “就是怕你突然到这边,气温变化太大受不了才让你穿那么多的,我给暖气开了,待会儿你就可以给厚衣服脱了。不过你要出去还是得穿厚衣服,知道了没。别等下你那边大夏天的,冻感冒了回去过中秋解释不了。” “好,那今晚我睡哪儿?”陆景明知故问。 子胤剜了陆景一眼:“巧了,我也不是很想跟你挤一张床,三个房间你随便挑。”指着往里的三扇门说。 “我什么时候要说分开睡了?”陆景抚上子胤的大尾巴,边摸边靠近,贴到子胤身侧低声认错,“我错了,刚刚不懂事乱说的。” “哼!”子胤尾巴扫过陆景喉结,像手那样轻轻拍了拍他脸颊。 山野精怪知道子胤回来,都跑了过来。 尽管子胤小时候很皮,夏天上树掏鸟蛋、下河狐火炸鱼,冬天挖地精、施法让雪人施法短暂过来,但陆景离开之后,他就学着陆景的模样援助山中各族,派动物信使引导人们如何度过荒歉。 不过也有意外,送走第二拨访客,第三拨接踵而至的家伙里有臃肿得像气球的江禹和于术身影。 子胤快步走过去,拉开他们两个的羽绒服,看到里面就一件毛衣一件保暖内衣,脸顿时就黑了,又蹲下身子捏了捏他俩裤腿,还好保暖裤还算厚实。 “冻不死你们两个,穿这几件衣服就敢在初雪降温的时候上山。” “你们怎么来这里了?”陆景赶紧给他们倒上热茶。 江禹接过热茶说了声谢谢,刚要跟子胤狡辩,于术就掐了下他侧腰,抢过话匣:“师父别生气,师父说得对,这次确实是我们俩仗着年轻穿少了,没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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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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