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池面上的微缩松针铺了将近三尺的范围,松脂颗粒在其间星星点点地闪着琥珀色的光。那条灰色的泥鳅不知什么时候钻出了石缝,在松针铺成的绿毯边缘游来游去,偶尔用嘴拱一拱松脂颗粒,像在吃东西。 "泥鳅出来了。"展凌晔说。 "嗯。它下午出来的。"楚屿的声音从水面下浮上来,"我没碰它。它自己出来的。在我旁边游了好几圈,还蹭了蹭我的树皮。痒。" 展凌晔看着那条泥鳅。巴掌长,灰扑扑的,背上那条棱在水中微微起伏。它绕着松枝游了半圈,经过灵核的位置时停了一下,尾巴甩了两甩,像在打量那个发光的鼓包。 "它喜欢灵核的光。"楚屿说,"每次灵核的荧光亮一些,它就游过来看。上次我灵核脉动加快了一会儿,它直接贴上来了,肚皮贴着鼓包,趴了半天。" "灵核的灵力不会伤到它?" "不会。灵核在结晶阶段是内敛的,灵力全部朝内压缩,不会往外泄。它趴在上面最多感受到一点温热。像贴着一块暖石头。" 展凌晔看着泥鳅贴在灵核鼓包旁边的样子,想到了一件事。 "你化形之后,灵核在你体内。泥鳅还能趴吗?" 楚屿安静了一拍。 "……你在逗它开心还是逗我?" "陈述事实。" "你分明在逗我。你心跳……"楚屿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再说心跳的事会让展凌晔叫别读他,于是改了口,"算了。不说了。" 池面安静了几息。 萤虫从草丛里飞过来,有三四只落在松针上。它们的冷绿色光芒和灵核的琥珀色荧光交织在一起,在白雾里织出一层薄薄的光幕。泥鳅在光幕下方悠闲地游着,对头顶的萤虫毫无兴趣。 "展凌晔。" "嗯。" "你今天打坐的时候,松果的共振变了。"楚屿的声音慢了下来,像在斟酌该怎么说,"你把频率同步了。然后又错开了。" 展凌晔没有否认。 "同步的时候,我的灵核脉动被你带了一下,不是坏的那种带,是……共鸣。像两根弦调到了同一个音,一根振了,另一根跟着振。" 展凌晔的手指在池沿上停住。 "你错开的时候,共鸣断了。灵核的脉动顿了一下才恢复自己的节奏。"楚屿的声音里没有责备,"你是不是怕消耗我的灵力?" "松果辅助我的经脉需要灵力。你的灵力不能分给我。" "我知道。"楚屿说,"但你错开的时候,灵核反而比之前跳得慢了。共鸣的时候它跳得更稳、更快。" 展凌晔的眉头微微拧起来。"什么意思?" "我也不确定。可能是……"楚屿想了一会儿,"松果是我的本命。它在你体内,和你的灵力循环已经融合了。你的灵力循环和它同步的时候,等于在帮它校准频率。它的频率稳了,我的灵核作为同源的东西,也会跟着稳。" "所以同步反而对你有好处?" "嗯。大概。"楚屿的语气诚实地带着不确定,"我没有证据。只是感觉共鸣的时候灵核结晶的速度快了一点。就一点。" 展凌晔沉默了。 如果同步对楚屿的灵核凝聚有帮助,那他不应该错开。但同步意味着松果会辅助他的经脉和筋腱,消耗楚屿的灵力,虽然量小,但存在。 一个帮助,一个消耗。哪个更大? 他需要佐证。 "苏回生。"展凌晔站起来。 楚屿的松针偏了偏:"你去找苏回生?" "问他同步共振对灵核凝聚的影响。他画了你的灵力脉络图,应该能算出来。" "你认真的?"楚屿的声音里多了一层意外,"你要专门去问这个?" 展凌晔已经走出两步了,脚步顿了一下。"你说共鸣的时候灵核跳得更稳。这不是小事。如果能加速你的灵核凝聚,哪怕只快一天都值得搞清楚。" 他走了。 身后池面上的松针轻轻颤着,颤了很久,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停下来,朝他离去的方向微微倾斜着,像二十三双眼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里。
第92章 好久不见 接下来的日子,展凌晔把自己的时间切成了三块。 清晨打坐两个时辰。和松果同步共振,辅助楚屿的灵核融合。每天同步结束后他都能感觉到松果和灵核之间的连接更粗、更亮了,不是他在加强,是楚屿那边的灵核在壮大,连接是被灵核的力量撑粗的。 上午练刀。七十二式从头到尾,每天两遍。一遍慢练,拆解;一遍正常速度,跑流程。第五十九式"封喉"的精度从两分半提升到了一分半,距离全盛的一分还差半分,但已经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了。 下午去灵泉池边待着。有时候和楚屿说话,有时候不说话,就坐着。楚屿讲了很多东西,余甘岭的温泉、碧溪的鱼、山里的四季、化形之前在树上看了三千年的日出日落。展凌晔听着,偶尔接一两句。 松枝的变化每天都在加速。 第二天,松针四十一片。枝条又粗了一圈,表面的松皮开始出现分叉的迹象,顶端冒出了一个极小的侧芽,像一棵树在准备长出第一根分枝。 第三天,松针五十六片。侧芽长了出来,变成了一截半寸长的小枝,上面也冒出了三片微缩松针。池面上漂浮的脱落松针多了很多——旧针换新针的速度在加快。 第四天,灵核的琥珀色从枝条中段蔓延到了两端。整根枝条从头到尾覆着一层琥珀色的光网,在左眼的灵力视野中亮得像一根烧红的铁棍。松枝不再浮在水面上,而是悬浮在水面以下约一尺的位置,灵力的密度增加导致松枝变重了。 第五天。 展凌晔在院子里练完第二遍七十二式,把刀收回鞘里。汗湿了整件内衫,他脱下来拧了拧,搭在石墩上晾着。 锁骨下方的玉片传来一阵密集的脉动比之前任何一天都密。灵核的融合速度在飙升。 他走向灵泉池。 还没走到池边,就看见了异状。 灵泉池上方的白雾变厚了,不,不只是变厚。雾气的底部出现了一层金色。不是琥珀色,是金色。 像日出时地平线上的那种金光,从池面上方往上蔓延,把白雾的下半截染成了暖金色。 压灵阵的暗红色光膜在水中闪烁着,它在承受极大的压力。灵核辐射的灵力强度已经超过了阵法的设计值,光膜上出现了裂纹,灵力从裂纹中渗出来,变成金色的雾气升腾到池面上方。 苏回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池边了,手里拿着那只装凝形丹的木盒,脸色紧绷。 "融合到九成了。"苏回生看见展凌晔过来,把数据报了出来,"从早上的八成到现在的九成,只用了两个时辰。速度翻倍了。" 展凌晔蹲到池边。 池水中的松枝。 不再是一根枝条了。 枝条的表面裹着一层金色的光壳,光壳的形状在缓慢变化。不是枝条的形状,更长,更宽,轮廓在模糊地延展,像一团金色的液体在寻找新的容器。 展凌晔的左眼光纹全力运转。他看见了灵核,灵核已经不在枝条中段了。它移动了。沿着枝条的灵力脉络向顶端移动,像一颗心脏在寻找它应该在的位置。 是胸腔。 灵核在往"胸腔"的位置移动。 虽然现在还没有胸腔,松枝还是松枝,但灵核已经在为化形做准备了。 "快了。"苏回生低声说。他打开木盒,取出一枚凝形丹,握在手心里。"化形可能随时开始。楚屿……!"他朝池水喊了一声,"你听得到吗?" 金色的光壳震了一下。 "听得到。"楚屿的声音从光壳里传出来,不再是从水面下方,是从光壳本身。声音的质感变了,不像人声,也不像之前的松枝传音。像一根弦在被慢慢拧紧,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压缩到极致的灵力振动。 "凝形丹。我给你。张……"苏回生卡了一下,松枝没有嘴,怎么张,"你吸收。" 他把凝形丹丢进池水里。丹丸沉入水中,碰到金色光壳的一瞬间被吸附了,丸体的蜡衣溶解,深绿色的药力渗入光壳,沿着灵力脉络扩散开来。 展凌晔感觉到松果在丹田附近猛跳了一下。 药力通过灵核传导到了松果。他的经脉里涌过一阵温热的绿色灵力,不刺激,像喝了一口热茶,暖意从丹田蔓延到四肢。 凝形丹在稳定灵力分布。不只是楚屿的,连他体内松果的灵力都被一并校准了。 "展凌晔。"楚屿的声音从金色光壳里传出来。 "在。" "你退后三步。" 展凌晔后退了三步。苏回生也退了。 金色的光壳开始剧烈震颤。 池水被震荡推开,从光壳周围退去,在池中央形成了一个碗状的凹陷,光壳悬浮在凹陷的中心,下方是裸露的池底石板。压灵阵的光膜在池水退去后失去了水的传导介质,暗红色的光一闪就灭了。 灵力辐射没有了阻挡,金色的雾气从光壳表面猛然爆发出来,像开了闸的洪水。金色的光充满了整个灵泉池上方的空间,把白雾彻底吞没。 展凌晔的皮肤被金色灵力的辐射压得刺痛。他抬手挡在眼前,左眼光纹在高浓度灵力的冲击下过载了。 视野变成一片刺目的金白色,什么都看不见。 枝条的轮廓消失了。金色的光壳拉长、扩张、分化,一端伸出了两条长长的分支,另一端也伸出了两条。中间的部分膨胀成一个椭圆形的主体。 四肢,躯干。 光壳的顶端凝聚出一个圆形的突起,是头。 展凌晔的心跳在加速。不是紧张。不是恐惧。是一种从胸腔最深处涌上来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东西。 金色的光壳从外向内开始凝固。最先凝固的是轮廓,人形的轮廓从光壳的表层析出,像冰面下的人影慢慢浮到水面上。 然后是细节。 肩线。腰线。手指。脚趾。 光壳的金色在凝固的过程中逐渐消退,露出底下的皮肤。 苍白的、几乎透明的皮肤,像初雪覆盖的松树皮。皮肤下面能看见青色的脉络,不像是血管,是灵力的脉络,松绿色的,在皮肤下面像一张精密的网。 头发从头顶长出来。黑的,不是。是极深的墨绿色,只有在金色的余光照到的时候才看得出那一点绿意。头发很长,从头顶一直垂到腰际,湿漉漉地贴在后背上。 五官从面部的光壳中浮现。 眉骨。鼻梁。嘴唇。 最后是眼睛。 两只眼睛同时睁开了。 琥珀色的。像灵核的颜色。 金色的光壳彻底消散。灵力的辐射在一息之间收敛殆尽,像一把被合上的伞。池水从四周涌回来,填满了凹陷,漫过池底石板上失效的压灵阵。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8 首页 上一页 1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