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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凌晔猛地转过身。 何庸靠在墙壁上,灰白的脸上没有恐惧。暗红色的灵力已经退得只剩指尖和眼底还有一点残余。他的身体在肉眼可见地衰竭,失去灵力支撑的躯体像一座被抽掉了钢筋的楼房,随时要塌。 但他的眼睛还在笑。 "走。"他又说了一遍。"带你的人走。炉子废了,地下的妖救出去。半个时辰之后别在这附近。" 展凌晔的刀握在手里,刀尖朝下。 他站在那里,看着何庸,看了很久。 炉子后面,楚屿无声地站起来。他的手里还拿着空瓷瓶,琥珀色的眼睛在暗红色的炉火光中安静地看着展凌晔的背影。 他没有催促。 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 展凌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把斩业刀收回鞘里。 "半个时辰。"他说。 他转身走向炉子后面。经过楚屿身边的时候,他的步子没有停,但他刚刚攥过刀柄的那只手在经过楚屿的时候,碰了一下楚屿的手背。 一触。 和之前所有的"碰"都不一样。 这次不是"扶你",不是"接东西",不是任何有实际功能的触碰。 只是碰。 楚屿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抓住他,因为他已经走过去了。 展凌晔蹲在炉子后面的北墙根下,双手扒开地面上的松木柴堆。柴堆底下,一块石板的颜色比周围的深,接缝处有磨损的痕迹,被反复掀开过。 他把石板掀开。 一条石阶通向地下。 腥气从下面涌上来。浓烈的、混合着血锈和腐败的气味。展凌晔的胃翻了一下,他咬紧牙关压了下去。 "厉锋。"他朝东墙的窗户喊了一声。 窗户外面,铁锤的锤头从窗框边探了进来。厉锋的脸出现在窗口,他一直在外面等着。 "进来,下面有妖。"
第107章 七只妖 厉锋翻窗进来,铁锤差点卡在窗框上。他落地的声音比楚屿重了十倍,石板地面都震了一下。 三个人站在地下通道的入口。 展凌晔最先下去。 石阶很陡,只有十二级,通到一个不大的地下空间。空间大约两丈见方,四壁是夯土墙,地面铺着粗石板。 七个笼子。 铁笼。每个笼子大约三尺见方,排成一排靠着南墙。笼子的铁条上刻着灵力封锁的符文,用来阻止笼中的妖使用灵力。 而笼子里的妖…… 展凌晔的左眼光纹扫过去。 一红七只。 最左边的笼子里是一只小狐妖。皮毛暗淡,瘦得肋骨根根可数,蜷缩在笼角,尾巴耷拉着没有生气。 第二个笼子,一只蛇妖。身体盘成一团,鳞片大面积脱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肉。 第三个,一只獾妖。比狐妖更小,身上有明显的刀伤痕迹,有些伤口是新的,还在渗血。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都是小型妖怪。一只青蛙妖,一只鹤妖,一只猫妖。灵力全部微弱到了极点,像灯油耗尽的灯芯,随时会灭。 第七个笼子最大,里面关着一只鹿妖。 鹿妖的体型比其他六只都大,即便蜷缩在笼子里,身体也把笼子塞满了。它的鹿角被锯掉了,只剩两个光秃秃的角座,切面上渗着已经干涸的血。 展凌晔认出了那只鹿妖。 缉妖令上画的那只。悬赏五百两。"罪状"是窃取灵药、蛊惑村民、抗拒缉捕。 它的眼睛半睁着,浑浊的瞳孔里映着展凌晔手中没有举起的刀,他看到了,刀在鞘里。 楚屿从他身后走下来。 他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七个笼子,看着笼子里的七只妖,看了很久。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从灵核里涌出来的、无法用任何人类语言准确描述的东西。 松香从他的身上爆发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释放的、温和的松香。是一瞬间的、猛烈的、像一棵三千年的雪松在暴风雪中被折断时释放的所有生命力。 浓烈的、灼热的、带着松脂和冰雪混合气息的松香风暴。 七个笼子里的妖同时抬起了头。 松香灌入它们的鼻腔、渗入它们枯竭的灵力脉络。像干裂的河床迎来了第一场春雨。 小狐妖的尾巴动了一下。 蛇妖的鳞片微微翕张。 鹿妖浑浊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极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光。 楚屿走到笼子前面,蹲下来。 他的左手按上了第一个笼子的铁锁。灵核的琥珀色光芒从掌心涌出来,灌入铁锁内部,冲击着封锁符文的灵力结构。 符文在松香和灵核灵力的双重冲击下崩溃了,铁锁炸开。 楚屿拉开笼门。 小狐妖抖着身子从笼子里爬出来,四条腿软得站不住,趴在石板地面上,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松香的气味。 第二把锁。 第三把。 第四把。 楚屿一个一个地开,动作快而准。灵核的光芒每开一把锁就暗一分,灵力在消耗。但他没有停。 第五把。 第六把。 第七把,是鹿妖的笼子。 这把锁上的符文比其他六个都复杂。楚屿的灵核灵力灌入锁体之后被符文弹了回来。他咬牙加大了灵力输出,左掌心的光芒从琥珀色变成了金色,意味着灵核在超负荷运转。 锁炸开了。 楚屿的手从锁上滑下来。他蹲在地上喘了两口气,额头的汗淌进了眼睛里,他用袖子擦了一把。 鹿妖从笼子里挣扎着站起来。它的四条腿都在抖,被锯掉鹿角的角座上渗出了新的血,说明刚才松香激活了它的灵力循环,伤口处的血管重新开始供血了。 "能走吗?"展凌晔蹲在鹿妖面前。 鹿妖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那丝光还在,但很弱。 它试着迈了一步。前腿撑住了,后腿没跟上,整个身子歪了一下。 "背。"厉锋从后面走过来,把铁锤放在地上,弯腰把獾妖和猫妖一手一只夹在腋下。"小的我夹着走。大的……"他看了看鹿妖的体型,"展凌晔,你来。" 展凌晔蹲下身,把鹿妖驮上了背。 鹿妖比看起来轻,灵力枯竭之后妖的身体会变轻,像被抽空了内容的壳。但即便如此,展凌晔的膝盖还是沉了一下。 楚屿抱起小狐妖,把蛇妖绕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蛇妖的身体冰凉,贴着他的皮肤,鳞片脱落的地方渗出的液体沾在了他的衣领上。 青蛙妖和鹤妖自己能走,算是勉强能。青蛙妖一蹦一蹦的,每一蹦只有巴掌高。 鹤妖的翅膀折了一只,另一只勉强能扇,但飞不起来。 它拖着断翅跟在青蛙妖后面,每走一步,断翅的骨茬就在石板上刮出一声细响。 "上去。"展凌晔背着鹿妖,下巴朝石阶方向一点。 七只妖加三个人,地下空间挤得转不开身。 楚屿抱着狐妖、挂着蛇妖走在最前面,厉锋夹着獾妖和猫妖紧跟着,展凌晔驮着鹿妖断后。 青蛙妖蹦上了厉锋的肩膀,趴在锤柄上的松枝旁边一动不动。 鹤妖被楚屿回手拎了起来,塞进了厉锋的怀里,毕竟厉锋的胸膛够宽,多塞一只鹤不成问题。 上了石阶,炼丹坊内部的热浪扑面而来。 炉火还在烧。烟囱还在冒烟。蚀骨液已经灌进了夹层,但溶解需要时间,最少半个时辰。 展凌晔的左眼光纹扫向北墙根下。 何庸不在了。 他靠着的那面墙壁上留着一片深色的印记,是灵力灼烧的痕迹,暗红色,形状像一个人的背影。 地面上有拖行的脚印,朝南门方向延伸了几步就断了。 南门敞着。 何庸走了。 展凌晔没有追。他压下喉咙里那团堵着的东西,转身朝北墙走。 "北墙,开个窗户。"他对厉锋说。 北墙上没有窗户,厉锋白天侦察时说过,北墙只有烟囱。但墙壁是砖石的,砖缝里渗满了松脂,松脂长期受热之后变脆了。 厉锋把怀里的鹤妖交给楚屿,腾出双手,从地上捞起铁锤。 一锤。 砖墙炸开一个脸盆大的洞。碎砖飞溅,夜风从洞口灌进来,凉气和炉火的热气撞在一起,在洞口形成了一团白雾。 两锤,洞扩大到人能钻过去的尺寸。 三锤,厉锋把洞口的碎砖用锤头扫干净,边缘抹平,不会刮伤人。 "走。" 楚屿先钻。他弯着腰,抱着狐妖,脖子上的蛇妖被他用一只手护着头,怀里还夹着鹤妖。他钻过洞口的时候,草鞋蹬在碎砖上打了个滑,身子歪了。 洞外一只手伸进来,扣住了他的手肘。 不是展凌晔的手。 楚屿抬头。 洞口外面站着一个人。月光没有,星光没有,只有那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微弱灵力光芒勾勒出了轮廓。 高,瘦,肩宽但不魁梧。右手持盾。 黑铁盾。 盾面上刻着一把刀劈进一面盾里的图案。 是断魂门。
第108章 持盾者 楚屿的灵核在掌心猛跳了一下。 扣着他手肘的那只手收紧了,五根手指像铁箍一样卡住了他的肘关节,拧了半圈,让他的整条手臂失去了活动角度。 楚屿没有挣扎。 他的反应比挣扎更快,左手掌心的灵核爆出一道琥珀色的光,劈在对方的手腕上。 对方松了手。不是被打开的,是主动松的。他往后退了一步,黑铁盾横在身前,盾面上的断魂门标记在灵核的余光中一闪。 "雪松妖。"持盾者的声音从盾后面传出来。年轻,比展凌晔年轻,二十出头的嗓音,但语调冷硬,像背熟了的台词。"三千年修行,灵核品质甲等。鼎司存档编号:南坛零三七。" 他在报楚屿的档案。 楚屿从洞口退回了炼丹坊内部。 "外面有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朝展凌晔说了四个字。 展凌晔背上的鹿妖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身体绷紧了,蹄子无意识地在展凌晔的肋骨上蹬了一下。 展凌晔吃痛,但没出声。他把鹿妖从背上放下来,让它靠着墙壁蹲着。 斩业刀出鞘。 他走到洞口。 左眼光纹锁定了洞外的灵力源。 一个人,持盾者,灵力…… 展凌晔的瞳孔收缩了一分。 比枯骨城那次更强了,上次在冻湖底的短暂交手,持盾者的灵力大约是他的九成。 现在至少和他持平,甚至可能超过。 "你认识我。"持盾者的声音从盾后传来。不是问句。 "枯骨城。"展凌晔的刀尖对准洞口。 "师兄记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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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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