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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 这个称呼让展凌晔的刀尖偏了一毫。 "何庸收你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展凌晔的声音硬。"我不是你师兄。" "师父说你是,那就是。"持盾者的语气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在复述规章条例,"师父还说,你会来毁炉子。他让我等着。" 展凌晔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 何庸让他等着。何庸知道展凌晔会来,让持盾者在北墙外面守着。 何庸刚才在炼丹坊里放了他走。铜牌、解锚点、"走"。那一连串的事看起来像是何庸在做最后的安排。但北墙外面蹲着一个持盾者。 这是放,还是堵? "师父的命令是什么?"展凌晔问。 持盾者沉默了两息。 "拦住你,不准你离开。" "他刚才让我走。" "他刚才还没有彻底失控。"持盾者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极微弱的,像水面上被风吹起的一圈涟漪。"现在他失控了。他从南门出去之后灵力暴走,他撞翻了苦力住处的半面墙,巡逻队在追他,他往南跑了。" 展凌晔的牙齿咬合的力道让腮帮子的肌肉跳了一下。 "你的命令是拦我。他失控了你不去管他?" "我管不了。"持盾者的声音恢复了冷硬。"他走火入魔的灵力是我的三倍,我拦他等于送死。但拦你……" 盾面转了一个角度,正对着洞口。 "够了。" 展凌晔盯着那面盾。黑铁铸造,盾面弧度均匀,厚度约两指。断魂门的标记在盾心位置,刻线深而利落。这面盾不是普通的铁盾——灵力在盾体内部流动,形成了一层灵力附着膜,增强了防御力和重量。 砍上去等于砍一面墙。 "厉锋。"展凌晔没回头。 "在。" "带着妖从南门走。" "南门?那边——" "何庸往南跑了,巡逻队追他去了,南面现在没人,带着妖出栅栏,往东走,在官道旁边的旱田里等我。" 厉锋的嘴张了一下。他想说"你一个人",但展凌晔的后背朝着他,脊柱的线条绷成了一根直线。 那根线的硬度他太熟悉了,说了也没用。 "楚屿跟我走?"厉锋问。 "跟你走。"展凌晔说。 楚屿没动。 他站在展凌晔身后两步的位置,怀里抱着狐妖,脖子上挂着蛇妖,手里还拎着鹤妖。 妖的重量压在他新生十天的身体上,膝盖又开始微微发颤了。 "展凌晔。" "走。" "我不走。" 展凌晔的肩膀肌肉跳了一下。他没有转身。 "妖交给厉锋。我留下。"楚屿的声音不大,但字字砸在石板地面上,带着回响。 "你说过,松果断三息你就——" 楚屿的话没说完。 展凌晔转过身来了。 炉火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劈成一半明一半暗。明的那半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嘴唇抿着,眉头没皱,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暗的那半张藏在阴影里,只有左眼的翠绿光纹在旋转,比平时快了两圈。 "厉锋带不走所有的妖。"楚屿把话换了个说法。他的下巴抬着,脖子上蛇妖冰凉的身体贴着他的颈动脉,每一次心跳都把搏动送进蛇妖脱了鳞的皮肤里。"七只,他一个人,最多抱四只。剩下三只谁管?" "你管,你跟他走,你管。" "我走了,你呢?" 展凌晔的嘴闭了一息。 洞口外面,持盾者没有动。黑铁盾的弧面在暗夜里没有反光,天太黑了,盾面上的断魂门标记只是一道更深的黑。 厉锋站在两人之间,夹着獾妖和猫妖,肩膀上趴着青蛙妖,像一座长了疙瘩的肉山。 他的目光在展凌晔和楚屿之间弹了两个来回。 "别吵了。"厉锋的声音粗,在炼丹坊的砖石空间里闷闷地滚。"吵赢了外面那个也不会自己走。楚屿说得对,七只妖我一个人搬不完。" 展凌晔的颌骨硬了一下。 "你和持盾者打。"厉锋把话拆开了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丢,"楚屿跟我带妖走。打完了你追上来。这不就行了?" "他追不上来!如果……"楚屿开口。 "他追得上来。"厉锋打断了他。铁匠的语气像锤子砸铁砧,笃定而粗暴。"他是展凌晔。" 楚屿的嘴唇抿了一条线。 怀里的小狐妖在这时候动了。它的爪子扒着楚屿的衣襟,尖细的指甲勾住了布料,脑袋从楚屿的臂弯里探出来,黑豆一样的眼睛眨了一下。 它的嘴张了张,发出一声极微弱的哼,呼吸带出来的声音,像纸被风掀起一角。 楚屿低头看了它一眼。 狐妖的毛贴在它的肋骨上,肋骨一根一根数得清。展凌晔从洞口偏过头,光纹扫过狐妖的身体,灵力储量不到正常值的十分之一。 再拖下去,不用被谁杀,灵力枯竭自己就死了。 楚屿把狐妖往怀里收紧了半寸。 "好。"他说。 一个字干脆利落,不像他平时说话的样子。 他转身朝南门走。走了两步回头。不是看展凌晔,是看展凌晔腰间的斩业刀。 "一刻钟。"楚屿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松针落在雪面上的动静。"一刻钟之内你不出来,我回来找你。" 展凌晔没答应也没拒绝。他背对着楚屿,面朝北墙的洞口,刀横在身前。 楚屿把蛇妖从脖子上解下来,递给厉锋。蛇妖的身体从楚屿的体温里剥离,接触到厉锋掌心的粗茧时缩了一下。楚屿又把鹤妖塞回厉锋怀里,自己抱着狐妖,弯腰扛起靠墙蹲着的鹿妖。 鹿妖太重了。楚屿的膝盖弯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 厉锋一手夹着三只小妖,另一只手伸过去,把鹿妖从楚屿身上拎起来,架在了自己的铁锤柄上。锤柄够粗,鹿妖的肚子卡在上面不会掉。 "走。"厉锋扛着铁锤、架着鹿妖、夹着三只小妖,活像一棵挂满了灯笼的铁树,朝南门迈出去了。 楚屿抱着狐妖跟在后面。 他经过展凌晔身侧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左掌心的灵核亮了一瞬,很淡的光,只有贴着他才看得见。 那道光沿着两人之间不到一尺的空气传过去,碰到了展凌晔丹田里松果的位置。 松果跳了一下。比平时重。 展凌晔感觉到了。 他没有侧头。只是把右手的刀握紧了一分,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好像在够什么东西,又好像只是松了一下筋骨。 楚屿走了。 脚步声沿着炼丹坊的石板地面远去,狐妖在他怀里发出一声极细的哼,南门的铰链嘎吱叫了一声,然后是外面的风声、碎石声、厉锋的喘气声。 声音越来越远。 炼丹坊里只剩下炉火的噼啪声和展凌晔自己的呼吸。 他把注意力收回洞口。 持盾者还在外面。 展凌晔侧身穿过洞口,右脚先踏出去,踩在碎砖上。 砖碴在靴底下碾碎,嘎吱嘎吱。 他直起身,站在了炼丹坊的北墙外面。 夜风扑面。 苍梧山的风从北面灌进谷地,带着松林残余的冷冽气味。 谷地里的空气比炼丹坊内部低了至少十度,汗湿的后背被风一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持盾者站在他正前方五丈远的地方。
第109章 只会防御的对手 看清了眼前的人,很年轻,二十出头,和楚屿说的一样。个头跟展凌晔差不多高,但偏瘦,肩膀没有展凌晔宽。 五官在夜色里只有轮廓,鼻梁挺,颧骨高,下巴削尖。嘴唇很薄,紧抿着。 黑铁盾挡在身前,占了他半个身体的面积。盾缘打磨过,圆润,没有尖刺,属于防御型武器,不是攻击型的。 但盾的重量不低,至少四十斤的铁,他单手举着,持盾的左臂肌肉微微隆起但没有颤抖。 右手空着。垂在身侧,五指自然分开。 没有武器。 一面盾,没有刀没有剑。 "你只用盾?"展凌晔把刀尖指着他。 "够了。"持盾者的回答简短。 展凌晔的左眼光纹扫过他的全身。灵力分布集中在左臂和盾面之间,像一根粗壮的灵力锁链把人和盾焊在了一起。 右手空着,但右臂的经脉里也有灵力流动,方向朝盾面,右手不是武器,是给盾面持续充能的辅助。 这面盾不只是挡东西的,它是一整套战斗体系的核心。 持盾者的战法是,把所有灵力都灌进盾里,用盾格挡、推撞、碾压,攻防一体。 展凌晔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斩业刀七十二式。前四十式是何庸教的,侧重劈砍和破甲。 后三十二式是他自己悟的,侧重变线和控距。 对盾劈砍没用。盾面的灵力附着膜会卸掉劈砍的大部分力量。需要用变线招式找盾的缝隙,绕过盾面攻击持盾者的身体。 但持盾者的盾面覆盖了半个身体,移动的时候盾面会跟着转向,要绕过去不容易。 楚屿说了一刻钟。 展凌晔调整了呼吸节奏,经脉里的灵力从丹田涌向四肢,九成灵力,锚点解散之后的灵力通量比任何时候都充沛,经脉壁的每一寸都被撑得饱满。 他动了。 第六十一式,裂岸。 刀从右下方挥起,走斜线,斩向持盾者的左肩,盾面的上缘。这一刀不是为了砍中人,是为了试盾。 铛。 刀刃撞在盾面上,震动从刀柄传进掌心、手腕、前臂,一路震到肩膀。展凌晔的牙齿磕了一,盾面上的灵力附着膜比他预想的厚。 刀刃在膜上滑了半寸就被弹开了,留下一道白印,没伤到铁面。 持盾者的身体纹丝没动。 展凌晔的脚在碎石地面上蹬了一下,身体横移两尺。第六十三式,断虹。 刀从左侧斜劈,目标是持盾者的右肋。盾在左边,右边是空当。 持盾者的反应比他算的快了一拍。 盾面横扫。 不是格挡,是扫过来的。四十斤的黑铁盾带着灵力附着膜的加持,像一面移动的墙,从左向右扫过来,速度快得不像那个重量该有的。 展凌晔的刀还没到位,盾缘已经逼到了他的肋侧。他收刀回防,刀身竖在身前挡住了盾的冲击—— 砰。 他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整个人被推着往后滑了三尺。靴底的碎石被碾成了粉末,脚趾在靴子里抵紧了。 力量。 这面盾的力量不只是持盾者自身的臂力。灵力附着膜在盾面碰到刀身的一瞬间爆发了一股冲击波,像一记灵力掌扎扎实实地拍在了刀面上。 挡得住,但很费劲。 展凌晔的手腕酸了。一次交手,手腕就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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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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