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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盾者收盾回位,又站成了之前的姿势。盾横在身前,右手垂在侧面。稳得像一棵钉在地上的桩子。 "你不攻。"展凌晔甩了一下手腕,把酸意逼散。 "我不需要攻。"持盾者说。"师父说拦住你。没说杀你。我只要站在这里,你就过不去。" 展凌晔盯着他。 持盾者的战法是纯防守。他不出击,不追赶,只站在原地用盾挡住所有攻击。 他的灵力全部用在防御上,所以防御力高得离谱。攻击需要分配灵力给速度和攻击面,防御只需要集中在一个点上。 纯防守。 意味着展凌晔打不穿他的盾,他可以耗到地老天荒。 但展凌晔不能耗。他有一刻钟。 楚屿说一刻钟回来找他。展凌晔知道楚屿说到做到。如果一刻钟后他还没解决持盾者,楚屿就会丢下妖跑回来。 跑回来做什么?楚屿的战斗力在一刻钟之后经脉就会微裂。他跑回来只会添一个需要保护的人。 不能耗。 展凌晔换了思路。 纯防守的弱点在哪? 他的刀在身前转了个花,不是为了好看,是在调整握法,手指从劈砍握法切换到了刺击握法。 食指扣在刀柄的护手上,拇指压着刀背。 刺击。 盾面的灵力附着膜能卸掉面攻击的力量,但刺击是点攻击,力量集中在刀尖一个点上。面和点的穿透力完全不同。 第六十七式,穿石。 他自悟的招式。何庸没见过的三十二式之一。 这一式的核心不是速度,是角度。刀尖不走直线,走螺旋线。手腕带动刀身旋转,刀尖在旋转中切入盾面的灵力附着膜,旋转产生的扭力可以撕裂灵力膜的分子结构,像钻头钻进铁板。 展凌晔踏出一步,右脚钉在地上,腰胯发力,手腕翻转。斩业刀的刀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旋转的残影,直刺盾面中心断魂门标记正中央。 刀尖碰到灵力膜的一瞬间,膜面出现了涟漪。涟漪不是之前那种被劈砍激起的平面波,是一种螺旋形的裂纹,从刀尖接触点向外扩散。 灵力膜裂了。 刀尖穿过裂缝,碰到了黑铁盾的铁面。 铁面比灵力膜硬。刀尖在铁面上扎了进去半寸。铁的密度太高,刀尖的旋转力在铁面上耗尽了。 但半寸够了。 裂开灵力膜的这半寸告诉了展凌晔一件事,穿石式有效。灵力膜不是铁板一块,螺旋刺击可以撕裂它。 只是力量不够。一次刺击只能破开一个点。破开之后刀尖还要穿过铁面本身,才能伤到后面的人。 需要更大的力量。或者更精准的角度,找到铁面上最薄的地方。 展凌晔拔出刀尖,退后一步。 盾面上留下了一个小坑。灵力膜在刀尖拔出之后迅速修复了裂缝。 持盾者低头看了一眼盾面上的坑。 他的眉毛动了一下。 这是展凌晔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反应。 不是恐惧,是意外。 他没想到盾面会被破开。 "后三十二式。"持盾者说了一句。不是问展凌晔,像是在对自己确认。"师父说你自悟了三十二式。果然不一样。" 展凌晔没有搭话。他的心跳在加速,是灵力输出加大之后的生理反应。 穿石式的灵力消耗比普通劈砍大了三倍,一次刺击就耗了他将近一成灵力。 现在是八成。 他从出发时的九成,一刀下去变成了八成。 一刻钟,八成灵力,对手的盾破得开但穿不透。 怎么打? 展凌晔的左眼光纹加速扫描持盾者的全身,这次不是看灵力分布,他在找人体的弱点。 盾挡住了左半身,右半身暴露着。但右半身不是真的暴露,持盾者的右手在持续给盾充能,右臂的经脉里灵力流动的方向是从右手到盾面。 这意味着攻击他的右半身时,他可以瞬间改变灵力流向,从充能切换到右臂防御。 不是真正的空档,是陷阱。 展凌晔的刀在手里转了半圈。 真正的破绽在哪? 他想了两息。 脚。 盾挡住了上半身。持盾者的站姿是前弓后箭,重心偏前。盾面从胸口遮到大腿上沿。大腿以下,小腿和脚没有遮挡。 但攻击脚意味着他必须把刀身放低,低到膝盖以下的高度。这个角度刀的杀伤力会大打折扣,手臂的发力结构不支持低角度刺击的最大力量输出。 除非换一种打法。 展凌晔蹲了下去。 持盾者的盾微微往下压了一寸,他以为展凌晔要从低位攻击。 展凌晔没有从低位出刀。 他的左手按在了地面上。 手指插进碎石和泥土之间的缝隙,指尖碰到了地面以下的东西。 硬的石头,谷地的地面下三寸就是岩层。 八成灵力灌入左手掌心。 掌心的皮肤烫了。灵力从指尖渗入地面,沿着岩层的裂隙朝持盾者的脚下扩散。 持盾者的脚下。 碎石地面在他靴底下隆起了一寸。 持盾者感觉到了。他的脚趾在靴子里抓紧了地面,但地面本身在变形。 碎石和泥土被底下涌上来的灵力挤开,像水面下有东西在拱。 展凌晔的灵力在持盾者脚下炸开了。 不是攻击性的爆炸,是掀地皮。岩层上面三寸厚的碎石泥土被灵力掀飞,像一锅沸水翻了个儿。 持盾者的双脚失去了稳固的着力点,身体晃了一下。 只晃了一下。 一下够了。 展凌晔弹起来。 第六十七式,穿石,第二次。 但这次不刺盾面。 盾面在持盾者身体晃动的那一瞬间偏了,只偏了两寸。两寸的缝隙,从盾的右缘到持盾者右肋之间露出了一条手指宽的空隙。 刀尖走螺旋线,钻进那条缝隙。 持盾者的反应极快,他的右手离开了充能位置,往回收,要挡。但他的右手是空的,没有武器,只有灵力护体。灵力护体的强度远不如盾面的灵力附着膜。 刀尖穿过灵力护体,扎进了持盾者右肋下方两寸的位置。 穿了半寸进去。 肋骨挡住了。 展凌晔的手腕一拧,刀尖在肋骨间的缝隙里横移了一分,撬开了两根肋骨之间的空间,再往深处推了一寸。 持盾者闷哼了一声。 他的左手猛地一推,盾面向展凌晔砸过来。展凌晔拔刀后跳,盾缘擦着他的胸口扫过去,衣襟被撕开一道口子。 退开五尺。 刀尖上有血。暗红色的,在夜色中发黑。 持盾者按着右肋。他的手指缝里渗出血来,沿着手背淌下去,滴在碎石上。伤口不深,半寸的铁和一寸的肉,没有伤到脏器。但出血了。 他的脸色没怎么变。嘴唇还是紧抿着,眉头多皱了一分。盾面重新端正了,遮住了受伤的右肋。 但他的站姿变了。 前弓后箭的姿势收紧了,后脚往前挪了半步,重心从偏前变成了居中。受伤的右肋让他不敢把重心放得太前,前倾会拉扯伤口。 重心居中,防御姿态从主动变成了被动。 展凌晔的瞳孔里翠绿的光纹转了三圈。他读出了持盾者姿态变化的含义,从"我站在这里你过不去"变成了"我不确定能不能完全挡住你"。 心理上的裂缝有时候比盾面上的裂缝更致命。 "你师父让你拦我。"展凌晔的声音被夜风吹碎,"但他没告诉你我有后三十二式。"
第110章 暴走的灵力 持盾者没有接话。他的右手重新搭回了充能位置,灵力从右臂流向盾面。 速度比之前慢了。受伤影响了经脉的流通效率。 展凌晔往前走了一步。 持盾者的盾面往前推了半寸,算是警告距离。 展凌晔又走了一步。 "你有两条路。"展凌晔的刀尖朝下,血顺着刀身滴在靴面上。"一,继续拦。我再来几次穿石,你的肋骨会断。二,让开。你往东走,我往北走,今晚当没见过。" 持盾者盯着他。 年轻人的眼睛在黑暗中看不清颜色,但展凌晔的光纹能读到瞳孔在收缩,他在计算。 他在算展凌晔的灵力还剩多少,在算自己挨了一刀之后还能撑几次,在算师父的命令和自己的命之间,哪个更重。 "何庸跑了。"展凌晔说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灵力暴走,往南跑了。你拦住我,然后呢?他不会回来了。你替一个不会回来的人守着一座要废的炉子,值吗?" 持盾者的盾面颤了一下。 持盾的左手在抖。 "你不了解师父。"持盾者开口了。声音比之前碎了一些,像铁片被弯折过几次之后出现的裂纹。"他不是跑了。他是……" 他没说完。 远处传来了声响,南面营地的栅栏方向。 轰隆。 地面震了一下。 一股沉重的、从地底翻涌上来的力量,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爆开了。 碎石从地面上弹起来,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 展凌晔的左眼光纹瞬间转向南面。 巨大的灵力波动,营地南面的栅栏之外,距离大约两百丈。 是灵力暴走的何庸。 厉锋和楚屿带着七只妖往南走的。 何庸也往南跑的。 方向一样。 "走。"展凌晔朝持盾者说了一个字,和何庸之前对他说的那个字一样。他没有等回应,转身就跑。 跑了三步。 身后没有追击。 他回了一次头,持盾者还站在原地。盾面对着他跑去的方向,但脚没有迈出。 按着右肋的手上全是血,在夜色中黑亮黑亮的。 展凌晔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他沿着炼丹坊的西墙跑到了南面,南门敞着,他冲过院子,穿过苦力住处之间的空隙。左眼光纹全力扫描。 栅栏南段被厉锋踹开了一个口子,木桩碎了几根,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 栅栏外面的旱田里两个灵力源。一大一小。大的在移动,速度很快,方向不规则,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横冲直撞。小的不动。 小的那个灵力源的位置,有更微弱的几个灵力点聚在旁边,是妖。 厉锋在旱田里蹲着没动,身边围着几只妖。 大的那个灵力源是何庸。 何庸在旱田里横冲直撞。暗红色的灵力从他身上辐射出来,每一次撞击地面都在旱田里砸出一个坑。 麦茬被灵力的冲击波刮飞了,泥土翻涌,像一头看不见的犁在地里犁。 展凌晔翻过栅栏的缺口,落在旱田里。靴子陷进了翻松的泥土中,他拔出脚,朝厉锋的方向跑。 跑了二十丈,看到了厉锋蹲在一道田埂后面。铁锤插在泥地里,锤头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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