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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怀里夹着獾妖和猫妖,肩膀上的青蛙妖缩成了一团。鹿妖趴在田埂的另一侧,蛇妖盘在鹿妖的脖子上。 鹤妖在厉锋的脚边,没折的那只翅膀张着,挡在几只小妖前面,像一把很小很破的伞。 "何庸疯了。"厉锋扭头看见展凌晔,声音被地面的轰隆声压得很低。"我们刚出栅栏他就从西边冲过来了。灵力乱喷,不认人。我没敢跑,跑起来动静更大,会引他过来。" "楚屿呢?" 厉锋的嘴闭了一下。 展凌晔的心跳跳空了一拍。 "他把狐妖给我之后说了句'我去引开他',就往东边跑了。" 厉锋的话被展凌晔一把拽断了。 "往东?" "对,东边。喊了一嗓子,何庸就追过去了……" 展凌晔没听完,他的身体已经在跑了。 脚下的旱田被何庸的灵力犁得坑坑洼洼,翻松的泥土吸靴子,每一步都要多费半分力气往外拔。 他不管了。靴底沾着三斤重的湿泥,跑起来像拖着两块砖。 左眼光纹锁定东面。 六十丈外灵力波动两个。 一个巨大的、翻涌的、暗红色的灵力团在旱田东端的水渠方向横冲直撞。 何庸灵力暴走的状态比刚才更剧烈了,脉动已经不是"时快时慢",是完全失序,像一颗心脏在乱跳,每一拍的间隔都不同。 另一个小而亮,琥珀色。 在何庸前方大约十五丈的位置,移动速度很快,在跑。 是楚屿。 展凌晔的牙齿咬得太紧,咬肌痉挛了一下。他的脚在一个泥坑边缘踉跄了半步,没摔,膝盖打了个弯就蹬直了,继续冲。 丹田里的松果在狂跳。不是之前那种"沉稳、有力"的跳法。是急促的、密集的,和楚屿此刻的心跳频率完全同步。楚屿在跑,心跳快,松果就跳得快。 锁骨下的玉片烫得像一枚被炉火烤过的铜钱。 展凌晔把手按在玉片上,按了一息就松开,烫手,灵核的脉动通过玉片传来的热量比任何时候都高。 楚屿的灵力在运转。不是感应模式的低功耗运转,是战斗模式。 他在释放松香。 展凌晔在跑的过程中闻到了,松香的浓度陡然拔高,不是之前干扰阵石时那种定向释放,是全方位的、不计后果的倾泻。 空气里的雪松气味浓到了刺鼻的程度,灌进鼻腔的时候带着一股灼热的辛辣,像生松脂被点燃后冒出的第一口烟。 楚屿在用松香拖住何庸。 松香能干扰灵力波动,苏回生说过,对任何修士都有效,修为越高效果越小。 何庸走火入魔,灵力循环本就紊乱,松香的干扰会让紊乱加剧,不是压制他,是把他搅得更乱。 更乱意味着更难控制方向,更难控制方向意味着何庸的横冲直撞会变成原地打转。 楚屿在用自己当饵,把何庸拴在东面的旱田里,让厉锋和妖们有时间撤。 展凌晔跑过了旱田的中段,脚下的麦茬从翻松的泥地变成了被灵力冲击波碾平的硬地,何庸经过的地方,泥土被灵力压实了,踩上去硬邦邦的,像踩在干涸的河床上。 他看见了楚屿。 楚屿在水渠的边缘跑。水渠是干的,渠壁齐腰高,他一只手扶着渠壁的上沿,赤脚踩在渠壁外侧的泥坡上,草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脚底板上沾满了黑泥。 他的左手伸在身后,掌心朝向追来的方向,琥珀色的灵核光芒从掌心持续射出,不是光,是一团弥散的光雾,和空气中的松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琥珀色的薄纱。薄纱飘向何庸的方向,裹住了暗红色的灵力团。 何庸在薄纱里打转。 他的身影在暗红色灵力的包裹下几乎看不清人形,只有一团翻滚的暗红色光,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像一颗即将爆开的脓疮。 每次膨胀的时候,灵力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旱田里的泥土飞溅,碎石横飞。每次收缩的时候,暗红色的光变得更浓更亮,积蓄着下一次膨胀的力量。 楚屿的松香薄纱在每一次膨胀时被冲散一部分,又在收缩的间隙重新聚拢。松香的干扰让何庸的灵力找不到稳定的方向,他的身体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又转了半个圈,脚下的泥土被碾出了一个环形的凹槽。 但松香的浓度在下降。 展凌晔的鼻子捕捉到了变化,雪松气味从"刺鼻的辛辣"变成了"浓郁但可以忍受"。 楚屿的灵力在消耗。灵核的持续输出已经进行了至少两百息,从他离开厉锋开始算。 苏回生说的一刻钟。 展凌晔不知道楚屿已经用了多久。但松香浓度的下降告诉他时间不多了。 他冲到了水渠边。 "楚屿!" 楚屿回头。 赤脚踩在泥坡上的那一瞬间,他的重心歪了。泥坡太滑,何庸的灵力冲击波溅起的碎泥把坡面弄得湿漉漉的。他的左脚打了个滑,身子往渠壁方向倒。 展凌晔的手从三尺外伸过去。 没够到。 楚屿的后背撞在了渠壁的上沿上。石砌的渠壁硌在他的脊椎上,痛得他吸了一口气。 但他的左手没有收,掌心的灵核光芒还在朝何庸的方向射出松香薄纱。 展凌晔跳下泥坡,一把扣住楚屿的右臂,把他从渠壁上拉起来。 楚屿的右臂被他攥着,左手还在维持松香输出。他侧过脸看展凌晔,距离太近了,近到展凌晔能看清他眼睫上沾着的一粒泥点。 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展凌晔的脸。瞳孔底下的灵核光芒在闪烁,一明一暗地闪,灵力不够了。 "你跑来干什么。"楚屿的嘴唇动了。声音被何庸那边传来的灵力轰鸣盖了大半,展凌晔是靠唇形读出来的。 "你跑去干什么。"展凌晔把他往渠壁的另一侧推,渠壁能挡住何庸的灵力冲击波。 两人翻过渠壁,蹲在干涸的渠底。 楚屿的后背靠着渠壁。他的左手终于收了回来,灵核的光芒暗了下去。 掌心的放射状纹路在灵力余韵中微微发红,像被烫过。 "厉锋一个人带不走七只妖。"楚屿喘了两口气,声音嘶哑。"何庸往南跑正对着他们,我不引开他,厉锋跑不掉。" "你的经脉?" "还行。"楚屿攥了攥左手,指关节嘎吱响了一声。"没裂,刚好踩在线上。" 展凌晔的左眼光纹扫过楚屿的左臂经脉。灵力流动的速度降了一半,但经脉壁完好没有微裂。 楚屿把灵力输出控制在了极限的边缘,多一分就过线,少一分就不够用。 他控得住。 展凌晔把到嗓子眼的那句话咽了回去。 渠壁外面,何庸的灵力轰鸣还在继续。松香薄纱散了之后,何庸失去了"绊脚绳",开始往外冲。 暗红色的灵力团从原地转圈的模式切换成了直线冲刺,方向不定,像一颗被人踢出去的铁球在旷野里乱滚。 "他在往西。"楚屿的灵核虽然暗了,感应还在。"离厉锋越来越远了。" 展凌晔探出头看了一眼。何庸的暗红色灵力团确实在往西偏,撞开了旱田西端的一道田埂,泥土和碎石飞出去十几丈远。他的移动轨迹毫无规律,不像在追人,像一头瞎了眼的困兽在乱撞笼壁。 "走,趁他往西。"展凌晔站起来,拉楚屿。 楚屿的手被他拽着。展凌晔的掌心干燥、粗糙,虎口的老茧硌着楚屿的手背。 楚屿的手湿的,不是汗,是渠壁上渗出来的潮气混着泥浆。 两只手交握的一瞬间,松果在展凌晔的丹田里跳了重重的一下。 灵核的脉动通过皮肤的直接接触传导过来,比隔着衣服的玉片清晰十倍,楚屿的心跳,一下一下,贴在展凌晔的掌心里。 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 不全是因为跑步。
第111章 暂时休整 展凌晔握紧了他的手,拽着他沿渠底往南跑。 干涸的渠底铺着碎石和干泥,比旱田的湿泥好跑得多。 楚屿赤着脚,碎石硌脚,他嘶了一声但没减速。 两人沿水渠跑了约莫一百丈,渠底出现了一个涵洞,是灌溉用的分流口,半人高,能钻过去。 涵洞的另一端通向旱田南面的一片荒坡。 钻过涵洞,荒坡上的视野打开了。 厉锋在坡下等着。 他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铁锤横在膝前。七只妖围在他身边。 鹿妖趴在地上,鹤妖缩在鹿妖的肚子底下,獾妖和猫妖挤在厉锋的腿弯里,蛇妖盘在铁锤的锤柄上。 青蛙妖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小狐妖的头顶,趴在两只尖耳朵之间。 小狐妖看见楚屿,耳朵竖了起来。 "走了没有?"厉锋站起来,目光越过展凌晔的肩膀看向北面的旱田。 "往西了,不追了。"展凌晔松开了楚屿的手。松开的时候手指在楚屿的掌心蹭了一下,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惯性。 楚屿的手垂回身侧,手指蜷了一下,像在把掌心里残留的触感攥住。 "营地那边呢?巡逻队?"厉锋问。 "巡逻队追何庸去了。管事的不知道跑哪了,看炉子的被我放倒了,持盾者……"展凌晔顿了一拍,"受了伤,没追。" "持盾者?枯骨城那个?" "嗯。" 厉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怎么在这?" "何庸安排的。"展凌晔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耗时间。"蚀骨液灌进去了,炉子半个时辰之后就废。我们走。离铁壁营越远越好。" 三个人加七只妖,沿荒坡往南撤。 荒坡连着一片灌木丛,灌木丛后面是一条干涸的小溪。溪床上铺着鹅卵石,比旱田好走。 展凌晔走在最前面开路,楚屿抱着小狐妖走在中间,厉锋扛着铁锤、架着鹿妖垫后。 其余的妖勉强自己走,走得很慢。獾妖一瘸一拐,身上的刀伤在灵力枯竭的状态下止不住血,楚屿撕了一块衣摆给它绑了。 猫妖缩在獾妖旁边,两只妖互相靠着走。蛇妖从锤柄上滑下来,缠在鹿妖的脖子上搭便车。 鹤妖拖着断翅,一步一顿。 青蛙妖蹦在最前面,它是七只里状态最好的,虽然灵力枯竭,但体型小,消耗也小。 它每蹦一下大约三寸高,蹦完了蹲在鹅卵石上等后面的队伍跟上,黑豆眼睛一眨一眨的。 走了大约两刻钟,溪床拐了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片矮松林。松树不高,最高的也就两丈,树冠稀疏,但数量不少,密密麻麻地长在溪岸的坡地上。 楚屿一进松林就变了。 他的呼吸深了一截。赤脚踩在松针铺的地面上,脚趾舒展开来,像根须扎进了泥土。 灵核的光芒在掌心微微亮了一下,不是他刻意点亮的,是灵核在松林的环境中自动产生了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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