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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既白的人小杜去了京城。带着周允之的印扣。"展凌晔一条一条地捋。"如果周允之有回应,我们就有了朝中的盟友。查鼎司不能只靠我们三个人在外面跑。需要朝堂上有人配合,从内部瓦解。" "等小杜的消息。"苏回生做了总结。 "嗯。在那之前……"展凌晔看了一眼池边的楚屿。楚屿蹲在水边,两只手又伸进了池子里,灵核的微光在水面下若隐若现。他在帮妖们引导灵力。赤脚踩在池边的湿石头上,脚趾抓着石面,指甲缝里还嵌着昨晚旱田的黑泥。 "在那之前,休整。"展凌晔说。 苏回生嗯了一声,挎着药箱朝药圃走了。走了几步回头。 "哦对,你们俩的事……" 展凌晔的脊背僵了一下。 "我不瞎。"苏回生的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肩膀上趴着青蛙妖的时候你看了他七次。你以前看他最多三次。" 展凌晔的耳根热了。 苏回生没再说。他走进了药圃深处,蹲回那株灵芝面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午后。 七只妖在灵泉池里泡着,苏回生给獾妖换了一次药,鹤妖的断翅被重新固定了,苏回生用了正经的竹夹板和浸过药液的纱布,比楚屿在野外用松枝和衣摆凑合的绑法专业得多。 厉锋在正堂前面的空地上修理铁锤。锤头在铁壁营砸墙的时候磕了一个缺口,他用随身带的小锉刀慢慢锉着,金属碎屑落在石板上,银白色的粉末。 展凌晔坐在正堂的台阶上。斩业刀架在膝盖上,他在用一块磨刀石磨刀刃。 刺持盾者的黑铁盾时刀尖卷了一点,肉眼看不出来,但他的手指摸得到。 磨刀石蘸了水,沿着刀刃的弧度推过去,发出沙沙的细响。 楚屿从后院走过来。 他的脚上多了一双鞋,是苏回生翻出来的一双旧布鞋,灰色的,鞋底纳了千层布,比草鞋厚实得多。 鞋子大了半号,走起来脚后跟会离开鞋底一指的距离。 他手里端着一只碗,碗里是药茶,和苏回生早上喝的那种一样,淡黄色的。 他走到展凌晔面前,把碗递过去。 展凌晔接过碗喝了一口,苦,咽了。 楚屿在他旁边坐下。台阶的石板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温热,坐上去比松林的地面舒服十倍。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展凌晔磨刀,楚屿两手空空,膝盖上搁着手掌,晒太阳。 竹林的影子在院子里慢慢移动。风穿过竹叶的声音和厉锋锉铁锤的声音交替着。 "苏回生说我的经脉壁三天能恢复。"楚屿开口了。"回元丹的药力加上灵泉水的滋养,三天之后我的灵核输出可以恢复到化形时的水平。" 展凌晔嗯了一声。磨刀石在刀刃上推了一下。 "三天之后你打算去哪?"楚屿的脚在台阶上晃了一下,大了半号的布鞋在脚后跟那里拍了一下脚底板。 "等小杜的消息。消息回来之前不动。" "那三天……" 楚屿的脚又晃了一下。 "三天做什么?" 展凌晔的磨刀石停了。 他偏头看楚屿。 楚屿没看他。盯着院子里竹林的影子,脚在台阶边缘一晃一晃的。 脸上的泥痕已经洗掉了,进谷之后苏回生让他去洗了把脸,洗干净的脸在午后的阳光里白得有点过分。 颧骨的弧度干净利落,下颌的线条收得紧。墨绿色的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束着,木簪歪了,有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搭在脖颈上。 展凌晔的磨刀石在手里攥了两息。 "三天……"他把磨刀石放下,"你想做什么?" 楚屿的脚停了。 他转过头来。 阳光从侧面照在他的脸上,琥珀色的瞳孔被光线穿透了,变成了一种近乎蜜金色的颜色。 瞳孔里的纹路清清楚楚放射状的,从中心往外散,像松果的鳞片。 "你昨晚握了我一整夜的手。"楚屿说。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每个字都踩在一个看不见的节拍上,像在走一段不太确定能不能走稳的路。"今天早上醒了就松开了。" 展凌晔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一下。 "现在呢?"楚屿的目光从展凌晔的眼睛移到了他搁在膝盖上的手。 台阶上,午后的阳光,竹林的影子,厉锋锉铁锤的声音,苏回生在药圃里不知道在干什么,七只妖在灵泉池里泡着。 展凌晔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 搁在了两个人之间的石板上。 掌心朝上。 楚屿看了那只手两息。 他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十根手指找到了昨晚的位置,嵌进指缝,扣紧。 展凌晔的手指合拢。 这次没有出汗。 台阶的石板被阳光晒得温热,两只交握的手搁在温热的石板上,影子落在下一级台阶上,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分不清哪只是哪只的黑色轮廓。 厉锋的锉刀声停了。 展凌晔偏头看过去,铁匠蹲在空地上,锉刀搁在腿上,正拿袖子擦汗。 他的目光扫过台阶上的两个人,扫过去了,没停。 锉刀重新响了,沙,沙,沙。 楚屿的手指在展凌晔的掌心里动了一下。 "展凌晔。" "嗯。" "你还欠我一句话。" 展凌晔的拇指在楚屿的手背上摩了一下。 和昨晚一样的动作来回。 "昨晚你说了'别走'。"楚屿的声音被竹林的风声裹着,送到展凌晔的耳朵里。"但你没说为什么。" 展凌晔的拇指停了。 他看着院子里竹林的影子。影子在慢慢移动,随着太阳的角度变化,竹竿的投影从直的变成斜的。 "因为——" 他开口了,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还是涩的,像没上油的铰链。 但比昨晚好了一点。至少没有卡在嘴唇上散掉。 "因为你在的时候太阳穴不疼。" 楚屿的手指紧了一分。 "松香能缓解,这个苏回生说过。但不只是松香。"展凌晔的拇指重新动了,在楚屿的手背上画了一个极小的弧。"是你。你在旁边的时候,我不用一直盯着周围有没有危险,不用一个人算路线,不用……" 他顿了一拍。 "不用猜下一次头疼是什么时候。" 楚屿的呼吸轻了。 "锚点解了,不会再头疼了。"展凌晔的声音从涩的慢慢变成了另一种质感,不是顺滑,是沉。像石头沉进水底的那种沉。"但我还是想你在旁边。" 竹林的风停了一息。 楚屿把头歪过来,靠在了展凌晔的肩膀上。 重量从"轻轻搭着"到"实实在在压着",和昨晚睡着之后的感觉一样。 但这次楚屿没有睡着。他的眼睛睁着,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院子里的竹影。 "那我就在旁边。"他说。 展凌晔的手指把楚屿的手握紧了半分。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手握着,肩靠着。午后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了,落在院子的石板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厉锋锉完了铁锤的缺口。他站起来,拎着锤头对着光看了看修复的效果。满意了,他把铁锤扛上肩,朝正堂走。 走到台阶下面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台阶上的两个人。 展凌晔的脸朝着竹林方向,表情看不清。楚屿的脑袋歪在展凌晔的肩窝里,脸上带着一点被阳光晒出来的微红。 厉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绕过台阶,从侧门进了正堂。 铁锤靠在墙角。他从行囊里翻出水囊,灌了两口水。 然后他坐在正堂的长凳上,两只脚搁在另一条凳子上,仰头看着屋顶的横梁。 横梁上挂着几束倒吊着晾干的草药,是苏回生的习惯,新鲜的草药倒吊在通风处阴干,药性保留得最好。 厉锋看着那几束草药,嘴角弯了一下。 "总算。"他小声说了一个词。声音闷在正堂的空间里,没传到外面。 台阶上的两个人没有听见。 楚屿的手指在展凌晔的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展凌晔。" "嗯。" "你手心又出汗了。" 展凌晔把手往外抽了一下。 楚屿扣住了。 "说了别松。" 展凌晔的手不动了。 阳光慢慢从台阶的这一端移向那一端。 竹林的影子拉长了,爬上了台阶的第一级。 远处灵泉池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水花,大概是某只妖翻了个身。 展凌晔靠着台阶的石柱,斩业刀搁在身侧。楚屿靠着他的肩膀,布鞋大了半号的脚在台阶边缘一晃一晃。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没再说话。 不需要了。
第116章 暗流 医仙谷的第三天,小杜回来了。 比预计的早了两天。 展凌晔听到谷口禁制被触发的震动时正在磨刀。蔽灵石的灵力薄膜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和妖进入时的反应不同,这次薄膜没有自动放行,而是收紧了,像一只攥紧的拳头。 陌生人类,没有松果印记。 展凌晔把斩业刀插回鞘里,朝谷口走。 楚屿从灵泉池那边跑过来,布鞋踩在石板上啪啪响。他跑步的姿势比十天前好了很多,不再像踩高跷,步幅均匀,重心稳。 "一个人。"楚屿在展凌晔身后两步的位置停下来,左掌心的灵核闪了一下。"心跳很快,像赶了远路。灵力——没有。普通人。" 展凌晔穿过竹林,到了谷口。 禁制的灵力薄膜外面站着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瘦,皮肤晒得黝黑,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短褐,裤腿卷到膝盖上面,小腿上全是干泥和草屑。 左脚的鞋底磨穿了,大脚趾从破洞里露着。 小杜,温既白身边的那个。 他的脸色不太好,是带着消息赶路、消息不太妙的那种不好。嘴唇起了一圈干皮,眼睛下面挂着两团青黑。 "展——"小杜看见展凌晔,张嘴喊了半个字就被禁制弹了一下。灵力薄膜在他面前晃了晃,像在警告他别靠太近。 展凌晔把手按在谷口左侧的蔽灵石上,灵力注入。薄膜在小杜面前裂开了一道缝,刚好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小杜钻了进来,禁制合拢。 "温先生呢?"展凌晔先问了这个。 "转移了。三天前鼎司的人摸到苍梧山东麓,温先生烧了驿站,带着东西走了。让我先来找你。"小杜弯着腰喘了几口气,从腰带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只竹管。拇指粗,巴掌长,两端用蜡封死。 "京城的回信。"小杜把竹管递过来。"马六收了印扣,当天就送进了周府。第二天周允之的人到棺材铺找我,口信。我记在脑子里了。但周允之的人另外给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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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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